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 李按賊心不死（1 / 1）
《心願》的後半部與前半部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前半部，陽光永遠照耀著大地，氣候逐漸溫暖宜人。
從京城到三亞的旅程中，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沿途所遇到的每一件事情也都充滿美好。
然而，畫面的色彩卻越來越沉重和壓抑，林昊和周老爺子，雖然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他們的內心透露出的卻是頹喪和消極。
當故事進入後半部分，天氣變得越來越糟糕，不是雨水的侵襲就是雪花的飄灑。一路上也是各種狀況頻出，而且周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也在逐漸惡化。
但畫面的色彩卻柔和起來，林昊的精神狀態也發生了轉變，他不再萎靡，對生活又有了希望。
周老爺子也沒有因為死亡的臨近，而感到恐懼，反而顯得輕鬆和欣慰。
…………
回到京城，林昊在和周老爺子一番談話後，心中對夢想的火焰再次被點燃。
周老爺子走後，他或是在北電的教室中認真聽課，或是手持DV，穿梭於京城的大街小巷，即便是在用餐時，他的目光也不時地掠過旁邊的書本。
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林昊和劉怡菲像當初他和老爺子一樣躺在院子裡乘涼，院子裡還有一個穿著開襠褲踉蹌學步的小屁孩。
鏡頭緩緩上升，月光如洗，清冷而寧靜，電影結束。
片尾曲出現的那一刻，影廳內剎那間掌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林昊和劉怡菲站起身，向觀眾揮手致意，隨後一同走上舞臺，周老爺子不喜歡接受採訪，沒有一起。
“真的很難讓人相信，這樣一部感人至深的電影竟然出自一位年僅22歲的導演之手。”主持人看向兩人，語氣中充滿了敬意和好奇，“林昊導演，是什麼激發了您拍攝這樣一部電影的靈感？”
不知道主辦方是不是刻意的，安排的主持人也是昨天《斷背山》的主持人。
林昊看了看對方，感覺不像是在內涵他找人代拍，這才接過話筒，“當時只是為了和我家老爺子留個念想，並沒想其他的。”
主持人眼睛瞪得老大，驚訝道，“你的意思是，你並不是為了參加電影節才拍的這部電影？”
臺下的大部分觀眾，特別是導演們，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凡是拍文藝片或者劇情片，就很少有導演不是為了參加電影節，即使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也會佔很大的因素。
特別是國內的導演，這兩類電影想要靠票房回本幾乎不可能，那就只能把希望放在電影節上，總不能每部電影都為愛發電。
當然說的是有一定實力的導演，那些有電影拍就不錯的和為了坑錢的導演根本沒有討論的價值。
林昊“羞澀”地點點頭，他其實知道《心願》能入圍這一屆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主要還得益於那次意外。
那段劇情雖然只有幾分鐘，卻起到了連線前後兩段劇情的關鍵作用，而且還給相對平淡的故事帶來了一些刺激，把電影質量至少提高了兩個臺階。
這個主持人挺會來事，誇完他，又對劉怡菲進行介紹，
“《心願》中讓人驚訝的不只有林昊導演，還有一出場便讓我們夢迴少年的劉怡菲小姐，她其實才剛滿18歲，但已經是華夏最有名氣的女演員之一……”
劉怡菲的戲份並不多，攏共也就20來分鐘，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本色出演，倒也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且她如同中藥裡的藥引子，在電影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她不僅是讓林昊發生改變的星星之火，作為出場最多的女演員，也讓電影多了些意思，不然一整場電影都是兩個大老爺們，多少會有些枯燥。
主持人採訪了劉姑娘兩個問題，便把目光轉向臺下的觀眾，“李按導演，昨晚林昊導演給予了《斷背山》很高的評價，不知道他的《心願》又給你帶來了怎樣的感受？”
李按緊鎖眉頭，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本來林導評價《斷背山》拍得很自然，我是很高興的。但看了《心願》我才明白了，無論拍得再自然那也是虛假的。”
“而《心願》裡，林昊和周老爺子互相沒有一句表達情感的話語，哪怕周老爺子臨終時，也是‘那姑娘長得好，性格也不錯，你小子努努力，爭取早點生米煮成熟飯’，‘行，你在下面也加油，別做了鬼鬼都撈不到一個媳婦’這樣的調侃和打趣。但我們依然能感受到他們之間那份，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感情。因為那就是他們現實生活的寫照，根本無需任何表演和拍攝手法。”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李按講完了，都準備鼓掌了。
李按又帶著一絲苦笑繼續道：“林導說我即大膽又剋制，但其實他比我更大膽更剋制，整部電影從頭到尾，天氣與色彩，遇到的事件與角色的心理狀態，無一不是各種反差，讓所有人都跟著他的節奏，不停壓縮情緒，再慢慢宣洩。而在情感的表達和對生命的敬畏上，他又表現得相當剋制……”
林昊暗自點頭，李按不愧是世界級的大導演，只看了一遍，幾乎就把他所有想法看了個明白。
《心願》並沒有強烈的衝突，為了表現電影的張力，他一直在利用環境和人物心態形成對比。
只不過前半部分是讓人越來越窒息，後半部分則讓人感到越來越輕鬆。
這種從壓抑到釋放，從消極到希望的轉變能帶給人最大程度情緒落差。
但情感表達和對生命的態度，並不是刻意為止，那就是他和老爺子真實狀態。
看起來並不像喜歡說話的李按，今天的話特別多。
“電影還給了我個驚喜，那就是林導的演技，從第一個鏡頭的頹廢消極，到對人生完全失去信心，再到對生活和夢想充滿熱愛，幾乎每一場戲他的內心世界都有變化，而他卻沒有用太多的表演技巧，僅透過眼神變化就給展現了出來”，
李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我是評委，我肯定會在最佳男演員這個獎項上投林導一票。”
說完他把話筒還給工作人員，重新坐下。
準備已久的掌聲終於拍了出來，是給李按的，也是給林昊的。
《心願》並沒有表達特別深層次的含義，而在場的觀眾，大部分都是媒體和電影人，就算看得時候沒完全看明白，但聽了李按的評價，也都懂了。
掌聲過後，主持人看向林昊，“要不是李按導演提到林導你的演技，我都沒注意到這點。現在一回想，果然如此，看的時候，我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就能感受到你當時的心境。”
林昊對他在電影中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心願》本身就是他兩次人生的縮寫，演起來簡直不要太輕鬆自然。
“林昊導演，你真是越來越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導演、編劇、演員每一項，你都做得如此出色，我很想知道在電影這個行業，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主持人繼續打趣道。
這樣的場合，林昊不可能再說，“我不會生孩子”之類的騷話，只能笑笑不回應。
主持人只是開玩笑，見他不想回答，也不再追問，重新選擇觀眾進行採訪。
無論是媒體，電影人還是影迷都很積極，林昊回答了好多問題，直到影院的工作人員提醒，下場電影快要開始了，首映禮才結束。
所有觀眾退場後，林昊看到李按還沒離開，看樣子像是在等他，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走了過去。
他對李按還是挺有好感的，對方今天也幫了不少忙，還長篇大論把他誇得很爽。
“李導，是有什麼事嗎？”林昊笑著問道。
李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林導，你明年有工作安排嗎？”
林昊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話，“要拍一部電影，時間還沒定。”
李按心中一喜，激動道：“我明年要拍一部劇情片，想請你出演”，不等林昊回答，他又補了一句，“不會耽誤你太久，頂多兩個月。”
《心願》第一個鏡頭一出來，他心中就有了這個想法，然後一直揮之不去。
實在是林昊那雙眼睛，太讓他著迷，至於演哪個角色，他都無所謂，只要林昊願意出演，大不了改劇本。
林昊嚇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趕緊擺手，“我真沒時間，現在國內還有一部電影等著我開機，年底和哥倫比亞還要拍一部，兩部電影一忙完，估計都年中了，又得拍新電影。”
他對《色戒》中任何角色的人物形象都沒有偏見，但要是讓他演，甭管是鄺裕民和易默成中哪一個，別說兩個月，一天他都接受不了。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哪裡得罪了李按，不然為什麼會盯著他們小兩口不放。
李按看著林昊後退一步的動作有些愣神，心中腹誹，“有必要這麼誇張嗎，又不讓你出賣色相。”
林昊才不管李按怎麼想，打了聲招呼便立馬閃人。
出了影院，他像往常一樣，去攬劉怡菲的肩，然而卻她被躲開了。
林昊眉毛上揚，有些納悶，來的時候好好的，怎麼看了一場電影就變了樣。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沒發現哪裡惹到了這位傲嬌小公主，但現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問，只能等回酒店再說。
而且女孩子的臉和天氣一樣，說不定一會自個就轉晴了，即便不轉晴，以劉怡菲的性格，絕對等不到晚上就會主動找他麻煩。
酒店離影院不遠，幾人走著就回去了，這次劉姑娘很能抗，吃飯期間沒跟他說一句話。
更讓他無語的是劉曉麗和周老爺子，兩人不管不問就算了，竟然還一副看樂子的模樣。
劉怡菲還是那個劉怡菲，吃完飯，放下筷子，掃了他一眼，便起身離開，林昊秒懂，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到了海邊，兩人在沙灘上走了好一會，劉怡菲才停下來，帶著不滿的語氣開口。
“今天看完電影才發現，三亞的劇情，你都是裝的，害我白高興好久。”
林昊有些想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結果就這麼點事，而且還那麼幼稚，但他又不敢直說，只能找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那不是拍電影嗎，肯定得按照劇本走啊。”
劉怡菲噘著嘴瞪著他，明顯是不買賬。
林昊看到劉姑娘這可愛的樣子，也反應過來。
劉怡菲雖然從小女孩變成了劉姑娘，但女孩子別說成年，哪怕到了三四十歲，時不時也會在最親近的人面前，表現出小女生的模樣。
她們不一定是真的生氣，也許就是單純想撒撒嬌而已，這個時候不要去解釋，任何解釋都有可能把撒嬌變成撒野。
想明白的林昊，捧起劉怡菲的小臉，對著紅嘟嘟的嘴唇直接親了下去。
剛開始劉怡菲不僅緊閉牙關，雙手還用力推他，但他堅決不鬆口。
不到半分鐘，劉怡菲慢慢整個人就軟了下來，嘴巴也送開了，雙手還環住了他的脖子。
劉怡菲本來就很好哄，一番極盡纏綿的糾纏過後，靠著林昊的懷裡喘著粗氣，再也不提先前的事。
下午兩人窩在酒店房間，哪也沒去，也沒幹壞事，劉怡菲一直守在電腦前，等著媒體和影評人對《心願》的評價。
“你關注那個幹嘛，他們說了又不算，再說你能看懂義大利文嗎”，林昊調侃道。
威尼斯電影節目前還沒引進場刊評分系統，而媒體和影評人的評價相對比較主觀，他並不是很在意。
“我看不懂，還不會在網上翻譯啊”，劉怡菲回頭瞥了他一眼。
林昊也不再繼續作死，靠在床頭，閉上眼小憩，為了今天的首映禮，昨晚他休息得不怎麼好。
就在他睡得正香時，突然無法呼吸，掙開眼才發現是劉怡菲在捏他鼻子，“怎麼了？吃晚飯了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來威尼斯就是為了吃嗎”，劉怡菲收回手，“影評出來了，你要不要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