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黃雀在後(1 / 1)

加入書籤

“先從小松汽車工廠下手吧,看看能補救多少,固定資產總不會輕易逃跑,趕在其他銀行和稅務局前,儘量追回損失。”

翌日,笠原直樹回想起昨晚伊藤原的建議,獨自一人來到已經停產的小松汽車工廠。

這家工廠主要生產汽車零配件,擁有佔地數萬坪(每坪3.3平米)的地皮,光廠房地皮的價值就差不多有十五億円了,再加上生產機器的話,全部吞下肯定能抹平貸款損失。

不過,笠原直樹似乎來遲了好幾步。

“值錢的東西,全部搶走了啊!”

他拎著公文包,走進停工的廠房,外面的空地上,插著稅務局的告示牌,宣稱佔據了地皮的所有權。

社長小松跑路還不到一週,稅務局就下手查封了一切固定資產,惹得笠原直樹直搖頭。

“你就是最大的冤大頭--中央產業銀行的人吧?這幅模樣,看一眼就能判斷身份。”

廠房裡,幾名稅務局的公務人員在給機器貼封條,為首的捲髮男雙手抱胸回頭轉身。

黑崎俊,三十七歲,琦玉地方稅務局稅務官。

“小松汽車工廠的稅款,應該沒有高達到二三十億円吧?”

笠原直樹選擇針鋒相對,他的能力還是不差的。

“單算欠稅的話,大概只值一半吧。”

黑崎稅務官輕蔑一笑,“但是,工人的三個月欠資和遣散費可不是筆小數目,由我們轉交給市政所代發,對大眾也算有個好交代。”

“也算是筆好政績對吧?”

笠原直樹可沒那麼單純。

“這點隨你們這些金融業的禿鷲怎麼想都行,結果對民眾和政府有利就行。”

黑崎稅務官似乎對銀行的人有很深的成見。

……

“來,乾杯!”

豪華包間裡,年逾六十的小松汽車工廠潛逃社長小松多助,端起酒杯,在陪酒女的左擁右抱下,喝得半醉。

“這次能金蟬脫殼,全靠坂本老弟你的指導,不勝感激。”

小松多助邊說邊掏出一支不記名支票,在上面書寫一串數字,遞了過去。

桌對面的人,不苟嚴笑的模樣,預計將由《勝者即是正義》裡的三木律師演員生瀨勝久出演。

“一億円嗎?”

坂本光義冷笑不止,將支票撕成兩半。

“我沒記錯的話中央產業銀行可是借了你二十億円,還有小松汽車工廠三個月的工人工資、倒賣會社易出手的全部固定資產、以及帳戶上的餘額。”

他死死盯住肥胖的小松多助,“差不多有六十億円吧,我們事前商量好的不是對半分嗎?”

“有這回事嗎?”

小松多助選擇裝傻,市值三百億的小松汽車工廠其實大半是虛假的泡沫,這幾年已經經營不下去了,能套出六十億円現金,沒有業內資深人士前分行長坂本光義的指點和手段是不可能做到的。

“小松社長,你現在人還在琦玉,就想不認帳了?”

坂本光義看面相就不是省油的燈,這間豪華包間的位置足夠私密,處於魚龍混雜的煙柳之地深處,經營它的人是自己在住吉會當若頭的小舅子齋藤,人就在門外。

“哪裡的事,這一億円是我在國內的全部現金,錢都轉到米國去,洗乾淨後能剩三十億円就算不錯了,錢會對半分的。”

小松多助是半強迫的被坂本光義‘請’來的,原本他是打算坐船偷渡去東南亞,換身份後前往米國,他的家人早就提前潤過去等他了。

等你飛到米國,絕對會音訊全無,看來要動點小手段。

坂本光義可不相信這個人,伸出手拍掌。

“啪!啪!啪!”

門外的人踹門而入,脖子戴金項鍊的紋身男摘下墨鏡,一腳踩在小松多助手背。

“把錢吐出來!”

粗暴的齋藤獰笑著說。

……

三日期限第一夜,中央產業銀行琦玉分行。

深夜的燈光大多熄滅,融資科的辦公室裡卻燈火通明。

“笠原科長,我這邊統計出來,自2007年起,小松汽車工廠的帳本支出就對不上,明顯是做假帳。”

“不僅是我們銀行,小松多助還向另外三家地方銀行共計貨款十億円左右,用的也是股權和固定資產抵押。”

“小松多助的個人賬戶在上週突然將錢轉走,與會社的公司賬戶幾乎是同時。”

融資科的幾名職員向笠原直樹彙報著,自發性地幫助平時對他們不錯的笠原。

“這樣嗎?辛苦了。”

笠原直樹抬起頭,放下厚厚的帳本,看了眼手錶。

“晚上十一點了,各位請回去休息吧,等這件事過去,我再請大家聚餐。”

“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眾人回頭,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

“打擾一下,由我請各位聚餐吧,融資科全員明天上午可以不用來。”

敲門的人,是每天最晚下班的分行長伊藤原。

“乾杯!”

喧鬧的居酒屋裡,七八名穿西裝的社畜正在聚餐。

這種事情也算島國職場文化,但像伊藤原這個等級的分行長(本部長),極少會在年會以外的時間與基層職員坐在一起喝酒。

伊藤原解開領帶,摘下手錶,擱在一邊。

平時表情總是如同精緻撲克牌的他,難得的保持淺淺的笑容。

他將一張名片塞給了喝悶酒的笠原直樹。

“明天打給這位,他應該能幫你,直樹。”

“直樹?伊藤分行長你和笠原科長之前認識嗎?”

有人查覺到什麼,開口問。

“我和直樹從幼兒園開始當同學,直到高中為止,關係一直很好。”

不打算偽裝的伊藤原適時開口,今晚酒會上的聊天,明天應該會變成小道訊息流傳出去,隱隱透露出他的支援態度。

服部涉川,私家偵探。

笠原直樹看了眼名片,下面是手機號碼,沒有辦公地址。

總感覺阿原暗自做了什麼啊!他好像總能先人一步。

笠原直樹皺起眉,收下名片。

“嘟嘟!”

手機響起鈴聲,伊藤原起身離開,走到角落接通電話。

“伊藤君,你前兩年推薦的那個融資科長,好像闖了大禍呢。”

那邊的人,進一步指示:“趕快公事公辦吧,處理乾淨的話,年底你可是伊藤董事役員了。”

託重生經驗的福,琦玉分行的業績自伊藤原接手以來,已經蟬聯十幾個月全國第一,高層早就注意到他的能量與手段。

“放心,這次正好是個良機,舊派系在琦玉的勢力,會一掃而空。”

伊藤原反而安慰起對面,“或許,還能牽扯出總部的人呢。”

他的前半生,可是要成為行長的。

不打掃乾淨,怎會那麼快上位。

……

河堤邊上,戴著斗笠的男人正握著細長的漁竿,一動不動。

笠原直樹拎著公文包,從身後接近。

漁竿向下彎曲,斗笠男收緊漁絲,拉扯了幾下,將一條數寸長的鯽魚提起。

“請問,您是服部先生嗎?”

笠原直樹小聲詢問,儘管他是提前打名片上的電話,約定來這的。

“噗咚!”

斗笠男將鉤上勾的魚解開,輕拋入水中。

“噓!再等等,大魚就快上鉤了。”

斗笠男回頭豎指襟聲,笠原直樹這才看清他的面容,五十歲上下,面相隨和。

笠原直樹站在服部身後,耐心等待了許久,不過漁竿沒有動靜,反倒是服部身上響起了鈴聲。

“喂,是我,錢還沒洗出去吧?”

另一頭,鼻青臉腫的小松社長,倒吊在空房間裡,渾身赤裸的搖晃著。

滿臉兇惡的極道頭目齋藤,花了一天時間逼他開口,聯絡為他洗錢的人。

“有一半已經洗掉了,還剩三十億円(兩點五億人民幣)。”

服部面色平靜的回答,旁邊的笠原直樹瞳孔微縮。

“呼!”

電話那頭明顯可以聽到鬆氣的喘息聲,小松社長連忙說。

“帶著剩下的錢,立刻到老地方還給我。”

“沒問題,客戶是第一位的。”服部不緊不慢地回覆,話鋒一轉,“不過,這麼多現金需要時間準備,明天上午十點見面吧。”

“好好好,就明天上午,相良先生你真是靠得住啊。”

小松社長這下徹底放心,雖然洗錢的手續費貴了些,但服務是真的沒話說。

“嘟……。”

服部結束通話電話,取下斗笠,伸出手。

“鄙人服部涉川,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小私家偵探,幸會。”

初次見面,就能解決問題的私家偵探嗎?太誇張了吧。

笠原直樹愣住片刻,反應過來握了下手。

“走吧,為我們的客戶準備足夠的‘現金’。”

服部微微一笑,收起行頭,轉身離去。

……

第三日,離上報期限九個小時。

一輛皮卡車搖晃著裝滿貨箱的車廂,駛入郊外廢棄多年的破廠房。

幾名手持鋼管的打手站在角落,齋藤押著小松社長,接近停下的皮卡車。

“三箱萬円鈔票,每箱一千捆,共計三十億円。”

服部帶著偽裝面部的笠原直樹,掀開車廂的油蓋布,將一人高的箱子搬下車,開啟封蓋。

一張張嶄新的福澤諭吉整齊排列,齋藤貪婪的上前,用手撫摸。

這可是開一輩子夜店也賺不到鉅款。

齋藤抽出一疊,卻發現下面的鈔票,都是粗糙的冥幣,面額也是一萬円。

手裡的鈔票,只有單面印刷著圖案,這些全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道具幣。

“混蛋!拿這種東西騙小孩嗎!”

齋藤甩掉假鈔,憤怒的衝向服部。

“啊!”

身形相比下小了一圈的服部,輕鬆地空手將齋藤製服,用膝蓋抵住頭,壓倒在地。

“在下事前調查過了,你的背後應該還有主謀吧?小松社長,是不是這樣?”

大顯身手的服部,問向呆立的小松多助,這人傷痕累累,估計受了不少拷打。

“是坂本光義,我這麼做,都是那傢伙告訴我的。”

小松多助看到外面湧進來的大批警察,選擇將真正的主謀出賣。

“混蛋馬鹿!你在胡說些什麼,明明全部都是我乾的!”

地上的齋藤破口大罵。

“小松社長,你的六十億円,有二十億原路還給中央產業銀行。其他的錢,已經交由琦玉警察局封存了。”

服部在警察帶走小松多助前,讓他當個明白鬼。

小松社長的眼神瞬間暗淡,任由警察將他帶走。

而齋藤,則需要兩個壯碩的刑警,合力制服拖走。

其他的小混混,也知趣的扔掉武器,全部押上警車。

“服部前輩,您不繼續當警察真是太遺憾了,這次的功勞終於能讓我調回東京了。”

現場級別最高的警視長,比服部年輕了幾步,摘下帽子聊天。

“那裡那裡,我還有個朋友要見,失賠了。”

服部抬手看錶,瀟灑離去。

半小時後,河堤岸邊。

服部走到拿著黑色雨傘的伊藤原身邊,接過一封厚厚的信件。

他沒有拆開檢查,隨手收入懷中。

“這次肯定能幹掉舊派系的幾個常務,多虧你了。”

伊藤原知道坂本光義的上面有人,這下落網之後,也一定會像前世新聞報道的那樣,連帶著一堆人身陷牢獄。

沒錯,是他這位重生者,未卜先知的請能力極強的服部先生,提前調查會跑路的小松社長,偽裝成洗黑錢的中間人接近他。

小松社長跑路到米國的家人,其實早就被警察控制住,不得不配合裝作收到過錢的樣子。

中央產業銀行的二十億円貸款連同利息分文不少的歸還,剩下的錢當做人情,交由琦玉警方分配。

“只是在下不值一提的長處罷了,告辭。”

服部先生微微一笑,邁步遠去。

另一邊,笠原直樹收到東京總部的郵件通知。

“三個月後,擬調任琦玉分行融資科長笠原直樹,回東京總行任職審計部次長。”

“呼!這下還剩最後一個關卡了。”

伊藤原收起雨傘,向著馬路對面走去。

路口的訊號燈是健康的綠色,雨也停了,視線不再受阻。

左腳邁入淺淺的積水潭,才注意到,有截斷裂的電纜搭在水中。

臥槽!

暗罵還未出口,一股致命的麻痺感從腳底湧了上來。

時年三十餘歲,事業蒸蒸日上的他,一頭倒在水泊中。

視線再次恢復時,眼前又是熟悉的潔白空間。

“咦?!”

這就掛掉了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