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懸首(1 / 1)
對方雖然沒有把話說透,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蒲落塵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陰冷,甚至比冰還要冷。他的聲音也開始變得異常刺耳,就像是把鋼錐,刺入了別人的心窩一樣。只聽得蒲落塵一字一頓地說道:“蒲某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文先生懷疑蒲某與這賊人是一路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說到這裡,蒲落塵驟然提高聲音道:“蒲某乃六扇門捕頭,豈會與這賊人為伍?文先生是想侮辱我蒲某人呢,還是想侮辱我六扇門哪?”文道瀾面不改色,依然呵呵笑道:“文某並沒有侮辱六扇門的意思,蒲捕頭多慮了。文某不過是想查清楚這賊人的身分而已!”蒲落塵道:“文先生想查清楚這賊人的身分,儘管去查好了,與蒲某有何相干?”文道瀾道:“若是蒲捕頭與這賊人真的毫無干係,那就請蒲捕頭即刻動手,殺了這名賊人,以絕後患!”
“什麼?”蒲落塵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文道瀾會讓自己動手去殺那賊人。
那賊人明顯就是碧秀宮的弟子,倘若自己真的殺了她,豈不是要和碧秀宮結怨?自己之所以能夠擺脫蜀山派的追殺,全賴碧秀宮女弟子靈兒的相助。若是此時動手去殺她手下的姐妹,那自己豈不就成了一個恩將仇報之人?”總而言之,萬萬不能動手去殺碧秀宮的人。蒲落塵很快拿定了主意,隨即說道:“怕是要讓文先生失望了。因為我蒲某人,從不殺女子。”文道瀾聽罷,冷冷地道:“從不殺女子?真是可笑至極!堂堂六扇門捕頭,怎會不殺女子?這該不會是你蒲捕頭的託辭吧?”蒲落塵道:“文先生既然如此不相信蒲某,蒲某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呢?文先生,蒲某就此告辭!”說完,便扭身離去。文道瀾叫道:“蒲捕頭,請留步!”蒲落塵不予理睬。文道瀾見狀,立即改了口,用命令的口吻說道:“來人!快來人!將蒲捕頭抓起來!”蒲落塵聞聽此言,登時呆愣當場。未及反應,門外便闖進來了三四名官差,將蒲落塵圍了起來。蒲落塵不禁勃然大怒,朝文道瀾厲聲喝道:“文道瀾!你這是什麼意思?”文道瀾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蒲捕頭,今日你若是不願動手去殺這名賊人,那文某就只能認定,你蒲捕頭與這賊人乃是同一路人,既是同一路人,文某又怎能放蒲捕頭離去呢?”蒲落塵怒道:“真是信口胡言!我蒲某人豈會與此賊人為伍?”文道瀾道:“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請蒲捕頭即刻動手殺了她!”蒲落塵大聲道:“沒有人可以逼我去做我不願去做的事情,文先生,你就不要再枉費心機了!”文道瀾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你蒲捕頭在牢房裡住一段日子了。”說完,便朝圍著蒲落塵的那幾名官差命令道:“還不動手?”那幾名官差正準備動手,便聽得蒲落塵厲聲喝道:“我看你們誰敢動我!”文道瀾也隨即大聲喝道:“不用理他,儘管動手便是!”蒲落塵聽罷,又一次厲聲喝道:“誰敢!”那幾名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也無人敢動蒲落塵一根毫毛。場面頓時陷入僵局。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這個時候,有人笑了,起初只是小聲地發笑,繼而則是放聲地大笑。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令在場諸人都吃驚不已。一個個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那個發笑之人。
原來,那個發笑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文道瀾口中的那位“賊人”。文道瀾假裝笑道:“小姑娘已經淪為階下囚,居然還能笑得如此開心,此等心志,真是非常人可比啊!”那“賊人”聽罷,邊笑邊道:“本姑娘臨死之前還能看到你們這些官府的狗賊在這裡狗咬狗,窩裡鬥,本姑娘當然開心了!”文道瀾聽罷,繼續笑道:“狗咬狗?窩裡鬥?小姑娘不會是想借此來保護自己人吧?”那“賊人”反問道:“自己人?你是說那個六扇門的捕頭嗎?”文道瀾點了點頭。那“賊人”忍不住嘿笑道:“閣下果然很聰明啊,一下便猜中那個捕頭是我們的人了!猜得對,猜得太對了!那個六扇門的捕頭就是我們的人,就是我們碧秀宮的人!”說到這裡,那“賊人”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文道瀾覺得對方神態有些癲狂,便用試探的口吻問道:“小姑娘,你確定蒲捕頭就是你們自己人嗎?”那“賊人”大聲說道:“對啊,蒲捕頭就是我們的人,你們快殺了他啊!殺了他!本姑娘最喜歡看窩裡鬥了,最好讓你們這些官府的人一個個全都死在自己人手裡!”文道瀾面色一沉,說道:“小姑娘,文某在問你話呢,你怎能如此戲弄文某呢?”那“賊人”道:“老頭兒,本姑娘沒有戲弄你啊,本姑娘不過是順著你的意思,告訴大家,那個蒲捕頭就是我們的人啊,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文道瀾怒哼一聲,說道:“小姑娘,你這是話裡有話啊!”那“賊人”假裝愣了那麼一下,說道:“話裡有話?本姑娘怎地沒有覺察到啊?”文道瀾又哼了一聲,說道:“小姑娘,看來你是不打算說出實話了。不過沒關係,文某會讓你說出實話的!”隨即,文道瀾便將目光轉向了押著那“賊人”的兩名官差,說道:“這小姑娘姿色不錯,你們兩個帶下去好好玩吧!”那兩名官差聞言大喜,急忙拜謝道:“多謝文先生賞賜!”話一說完,兩人便迫不及待地將那“賊人”帶出了屋子。沒過多久,屋外便傳來了一陣“嘶啦”聲,像是衣布一類的東西被人撕爛的聲音。
蒲落塵忍無可忍,當即大聲喝道:“文道瀾!你最好讓他們趕快停手,不然的話,休怪我蒲某人不講情面了!”文道瀾聽罷,得意地笑了一笑,說道:“呦!蒲捕頭終於按耐不住,開始心疼那位姑娘了?蒲捕頭心疼那位姑娘,不會是因為那位姑娘是你手下的人吧?”蒲落塵怒道:“休得含血噴人!蒲某根本不認得那位姑娘!”文道瀾道:“既然不認得,為何要阻止文某對那姑娘動刑呢?”蒲落塵聽到“動刑”二字後,忍不住朗聲大笑,說道:“命令官差汙辱一個女子的清白,此等卑劣行徑,莫非也算是刑罰?”文道瀾道:“只要能讓那女子說出實話,任何手段都可以稱得上刑罰二字。”蒲落塵聽到這裡,眼中殺機陡現,一字一頓地道:“看來文先生是想逼蒲某動手了……”文道瀾面色陡變,指著蒲落塵大聲喝道:“你敢動手?”話音剛落,便聽得“唰唰”數聲,圍著蒲落塵的那幾名官差立即拔出了兵刃,作勢欲砍的模樣。蒲落塵嘿笑一聲,道:“就靠你們幾個,也想對付我?”說著,便即施展“幻身點穴術”的功夫,出手點了那幾名官差的穴道,令對方動彈不得。田大仁見勢不妙,正欲拔刀,忽見一人急匆匆地跑進了小屋,那人見到文道瀾後,便立即跪倒在地,連聲說道:“文先生,不好了!那……那女的……女的……”那人雖然說話有些支吾,不過,不難辨認,那人就是將那“賊人”帶出屋子的其中一名官差。只聽得文道瀾大聲問道:“那女的怎麼了?”那名官差答道:“那女的……自己咬斷了舌頭,死了。”
“什麼?死了?”面對這樣一個結果,文道瀾不禁有些意外。
“沒……沒錯,是死了。”那名官差有些害怕地答道。
文道瀾臉色鐵青,心道:“想不到這小姑娘竟如此剛烈,今天這步棋真可謂敗局已定啊!”想到這裡,難免有些心有不甘,不過也無可奈何。
蒲落塵沉悶了半晌,突然搖頭嘆道:“可惜,真是可惜!這個賊人怎地就死了呢?若是她不死的話,某人就可以押入大牢,聽候處置了,文先生,你覺得是與不是啊?”文道瀾一時語塞。蒲落塵道:“文先生,你為何不答話啊?你可知道,你若不發話,這些官府的兄弟都會無所適從啊!”文道瀾皺了皺眉,隨即說道:“蒲捕頭所言甚是。這些官府的兄弟平素一直跟著文某做事,文某不給他們安排事情,他們就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這是文某的疏忽,讓蒲捕頭見笑了!”蒲落塵微微點頭,說道:“無妨無妨,只要他們不把事情做得太絕,一切都會有商量的餘地。”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說官府的兄弟,實則是說給文道瀾聽的。文道瀾心裡明白,嘴上卻是什麼都不說,只是點點頭,表示贊同。蒲落塵又道:“文先生,為了一個賊人而傷了自家人的和氣,想來真是不值,如今這賊人已經死了,方才的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不知文先生意下如何?”文道瀾心知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自己已經無法收場了。對方的一番話也算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因此,文道瀾當即應道:“如此甚好!”蒲落塵微微頷首,說道:“文先生沒有什麼異議,那便是最好不過了。只是不知道,文先生還有沒有別的事情需要蒲某幫忙處置啊?”文道瀾道:“沒有了。今天真是辛苦蒲捕頭了。”蒲落塵道:“哪裡哪裡,大家同居廟堂,相互幫忙也是理所應當,一點小小的辛苦又算得了什麼呢?”文道瀾點頭道:“蒲捕頭所言甚是啊!”說到這裡,文道瀾忽朝那田大仁連使眼色,田大仁起初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還是明白了過來,急忙提起手中的茶壺,為蒲落塵倒茶。
“蒲捕頭今天真是辛苦了,喝碗茶休息一下吧!”文道瀾滿臉堆笑地說道。
蒲落塵道:“今天的茶已經喝過了,無需再繼續喝下去了。文先生,蒲某是客人,總該有一個客人的住處吧?”文道瀾連聲應道:“住處當然有了,蒲捕頭是文某重要的客人,怎會沒有住處呢?”蒲落塵道:“既然如此,那就請文先生帶路吧!”文道瀾一愣,說道:“蒲捕頭要回房休息嗎?”蒲落塵道:“然也!”文道瀾道:“蒲捕頭回房休息之前,可否先做一件事啊?”蒲落塵問道:“文先生需要蒲某做什麼事?”文道瀾看了看那些被點了穴道的官差,說道:“請蒲捕頭高抬貴手,放了這些官府的兄弟吧!”蒲落塵將目光也轉向了官差,說道:“文先生,你沒有看到嗎?他們一個個都手握刀柄,劍拔弩張的模樣,若是蒲某真的放了他們,他們還不得一刀將蒲某砍死啊?”文道瀾面露窘色,說道:“他們……他們確有不對之處,文某代他們向蒲捕頭賠個不是。”說完,便對蒲落塵一揖到地。蒲落塵見狀,皺了皺眉,說道:“好吧,看在文先生的情分上,蒲某不與他們計較就是了。”文道瀾道:“那就多謝蒲捕頭了。”蒲落塵“嗯”了一聲,隨即轉過身子,準備離去。文道瀾見勢頭不對,急忙上前攔住了蒲落塵的去路,說道:“蒲捕頭,你……你為何不肯放了這幾位兄弟啊?”蒲落塵道:“文先生請放心,蒲某不過是點了他們的穴道而已,幾個時辰後,穴道會自行解開的。”文道瀾道:“可是蒲捕頭,穴道要幾個時辰之後才能解開,你忍心讓這幾位兄弟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幾個時辰嗎?”蒲落塵道:“不以規矩,不成方圓。犯了錯,就要受罰。這個道理,文先生不會不懂吧?”文道瀾急道:“可是……”話剛說到這裡,便聽得蒲落塵一口回絕道:“沒有可是!”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屋。
那個“女賊人”的屍體就躺在小屋外面。蒲落塵剛走出小屋,就看到了屍體。身為碧秀宮的女弟子,臨死之前還要承受惡人的汙辱,也難怪她會咬舌自盡了。屍體有些不堪入目,蒲落塵只看了一眼,便即走開。走,又能走向哪裡呢?初到此處,蒲落塵還沒有什麼落腳之處,如果繼續走下去的話,那就只能離開了。蒲落塵還在走著,看樣子,似乎是真的打算離開。不過,還沒走出多遠,蒲落塵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官差田大仁。田大仁攔住蒲落塵後,便說自己是奉了文先生之命,給蒲落塵安排住處。對方既然有此安排,自己又何必拒絕呢?蒲落塵很快同意了對方的請求,跟著那個田大仁朝那所謂的住處走去。
蒲落塵的住處就安排在文道瀾的隔壁,對此,蒲落塵心中頗為不快。不過也別無他法,山上就只建了這麼幾間屋子,若不想睡在屋裡,那就只能睡荒郊野地了。蒲落塵勉強休息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蒲落塵便被那田大仁的叫聲驚醒。迷迷糊糊中,只聽到對方說是奉了文先生之命,特意來找自己。如今身在別人的地盤,不好與對方計較太多,不然只會得不償失。蒲落塵無奈地嘆了口氣,什麼話也沒說,穿好衣服,跟著那個田大仁去見文先生。這一次與上次有些不同,田大仁並沒有將蒲落塵帶去文先生的房間,而是直接下了山,往石瀑布方向奔去。
到了石瀑布後,只見那文道瀾早已在那裡等候。蒲落塵走上前去,作了一揖,說道:“不知文先生找蒲某來此所為何事啊?”文道瀾聽罷,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天色尚有些灰暗,晨曦未露,文某這麼早將蒲捕頭叫來,只怕是打擾了蒲捕頭的好夢吧?”蒲落塵勉強一笑,說道:“無妨,無妨。”文道瀾又將目光轉向蒲落塵,說道:“蒲捕頭,此刻你能看清文某嗎?”蒲落塵不知對方此言何意,只能如實答道:“蒲某當然能夠看清文先生了。”文道瀾又道:“蒲捕頭,那你能夠看清文某身邊的這道木杆嗎?”經文道瀾這麼一說,蒲落塵此時才注意到文道瀾的身旁多了一道光溜溜的長杆。順著那長杆的高度望去,只見那長杆的頂端另綁著一根短木杆,與那長木杆呈“十”字形。短木杆的中央處掛著一隻木製的籠子。籠子裡似乎盛放著一件物事。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文道瀾此刻也將目光轉向了那隻籠子,問道:“蒲捕頭,可看清那籠子裡的東西了嗎?”蒲落塵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文道瀾見狀,便道:“既然蒲捕頭看不清楚,那就讓文某來告訴蒲捕頭吧!”蒲落塵聽罷,便將目光轉向了文道瀾。只聽得文道瀾朗聲說道:“蒲捕頭,那籠子裡的東西就是那女賊人的首級!”
蒲落塵聞聽此言,不禁大吃一驚,怔道:“什麼?首級?”
“不錯,首級。”文道瀾點頭應道。
經文道瀾這麼一解釋,蒲落塵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了那隻木籠上。木籠裡面雖然黑乎乎的,不過仔細觀察一下,不難認出,那裡面所盛放的東西確實是一顆人頭。至於為何發黑,原因也很簡單,一方面是因為死者頭髮凌亂,另一方面則是死者死後,面目發黑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