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掌(1 / 1)
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卻快如狂飆,周圍的人戶,樹木,山嶺都如同那流星一般,在蒲落塵的眼前一閃即逝。約莫奔出了數百里地,那道白影便如同那飄零的雪花,悠然著地。與此同時,抓著蒲落塵衣衫的那條手臂也立即收了回去。由於穴道被制,蒲落塵渾身都動彈不得,只能像一根柱子一樣,直挺挺地立在那裡。那道白影就落在蒲落塵的身後。不等蒲落塵開口說話,那道白影便伸出一條手臂,駢指一點,解開了蒲落塵的穴道。蒲落塵舒展了一下筋骨,隨後轉身望去,才道,原來那道白影的主人便是之前離開的行痴道人。蒲落塵面露不滿之色,冷聲問道:“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行痴道長。行痴道長,你若有要事找蒲某相商,蒲某決然不會置之不理。只是道長為何如此大費周章,將蒲某帶到這般偏遠的地方來呢?”行痴道人微哼一聲,說道:“偏遠?莫非你沒有看出來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蒲落塵冷冷地道:“天太黑了,蒲某看不清楚。”行痴道人道:“也罷,等天亮了,你自然就看清楚了。”蒲落塵道:“道長還未回答蒲某的問題,道長為何要帶著蒲某跑到如此偏遠之地?”行痴道人道:“若不離碧秀宮的那些女子遠一些,只怕她們很快就會找到我們。”蒲落塵恍然道:“原來道長是在躲避碧秀宮的人。”行痴道人白了蒲落塵一眼,冷然道:“躲避?貧道豈會懼怕那些武功低微的女子?若是貧道不及早將你帶走,只怕你便會將那石瀑布的地圖畫出來獻給那幫女子了!”蒲落塵嘿笑一聲,說道:“原來如此。看來道長對那文道瀾還是蠻忠心的嘛!”行痴道人聽罷,狠狠地白了蒲落塵一眼,接著又朝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扭過身子,一句話也沒有說。蒲落塵見狀,卻笑而不語。
時間碾轉到了第二天早上,蒲落塵從睡夢中醒來。起身之後,伸了個懶腰,睜眼一看,只見前方有數道城門,雖然離蒲落塵甚遠,不過,蒲落塵依稀可以認出那城門上的字跡。只見上面刻著三個大字:“函谷關”。
“函谷關?”蒲落塵微覺吃驚,心道:“真沒想到,那個行痴道人竟然一口氣將我帶到了這函谷關……”那函谷關與娘娘村相距百里之遙,那行痴道人僅憑一身輕功便將蒲落塵從那娘娘村帶到了函谷關,足見其輕功之卓絕。蒲落塵自出道以來,還從未見過輕功如此厲害的人物,心下不禁對那行痴道人敬佩不已。
此時,行痴道人也已悠悠醒轉。甫一起身,便見那蒲落塵站在一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開口問道:“一大清早的,蒲捕頭不多睡一會,站在那裡想什麼呢?”
蒲落塵微微一怔,隨即答道:“蒲某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函谷關。”行痴道人道:“那是自然。這世間之事,瞬息萬變,若不早早地趕到函谷關,只會多生事端。”蒲落塵聞聽此言,不禁回想起了昨晚之事,便道:“看來道長還是對碧秀宮的人有所顧忌啊!”行痴道人面色一沉,悻然道:“蒲捕頭,為何從你口中說出的話,總是那般不中聽啊?”蒲落塵道:“你我是對頭,對頭與對頭之間所說的話,自然是不中聽。”行痴道人鼻孔哼了一聲,不再言語。蒲落塵也不再搭話,目視前方,朝那敞開的城門走去。
過了函谷關,那便離靈寶縣城不遠了。蒲落塵與那行痴道人剛到靈寶縣,便被守城的官兵圍了起來。為首的那名官兵走上前去,將蒲落塵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然後找來一名屬下,低聲吩咐道:“快去稟告大人,就說他老人家所說的那個人,已經來了。”為首的那名官兵說話聲音不大,蒲落塵和行痴道人兩人在旁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兩人不禁互相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地道出了三個字:聶三江。”不錯,眼下靈寶縣城裡,官職最高之人莫過於六扇門的總捕頭聶三江了。也難怪兩人會同時想到此人。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前去稟報的那名官兵趕了回來。那名官兵的身後緊跟著一人,那人並沒有穿官服,反倒穿著一身的道袍。蒲落塵覺得有些不對頭,便揚起脖子,極力向前望去,卻只看到那人頭上高高隆起的髮髻,還有那支用來束髮的白玉髮簪。
“奇怪!那人身著道袍,應該是個道士才對,怎會是什麼大人呢?”蒲落塵心中想道。由於實在看不到那人的面孔,蒲落塵只好收起目光,待那人走近之後,再細細檢視。
前去稟報的那名官兵將那人帶來之後,便走到為首的那名官兵跟前低聲說了幾句話,為首的那名官兵點了點頭,隨即帶著其餘的官兵原路返回,往城門方向去了。官兵前腳一走,那人便快步奔將過來,朝蒲落塵拱手行禮,連聲說道:“蒲捕頭,能夠再見到你,真是最好不過了!”蒲落塵一愣,仔細一看,才道,原來眼前這名身著道袍之人正是分別多日的上清派弟子鹿龜鶴。
“鹿兄弟?怎會是你?”蒲落塵驚訝不已。
“不錯,正是小道。”鹿龜鶴笑著說道。
蒲落塵問道:“鹿兄弟,你……你明明是出家之人,何時又在官府任職?”
鹿龜鶴道:“蒲捕頭誤會了,小道並沒有在官府任職。方才那位軍爺乃是去行館找聶總捕頭,可是事有不巧,聶總捕頭不在行館,故此,小道就代替聶總捕頭來到了這裡。”蒲落塵恍然道:“原來如此。”說話之間,蒲落塵朝那城門方向看了幾眼,說道:“鹿兄弟,那些軍爺想必已經見過蒲某的畫像了吧?”鹿龜鶴微微一愣,隨即恍然,點頭道:“蒲捕頭說得沒錯。自那日你被蜀山派的人帶走之後,總捕大人便料定,你遲早都會再回到這靈寶縣。故而命縣衙裡的人將你的畫像交給了守城的軍爺,教他們幫忙檢視。一旦有你的訊息,就立即稟報總捕大人。”蒲落塵嘿聲一笑,說道:“看來,還是總捕大人知曉蒲某的為人啊!”鹿龜鶴道:“蒲捕頭是聶總捕頭身邊的人,聶總捕頭對自己身邊的人自然是所知甚深了。”蒲落塵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說到這裡,蒲落塵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麼,便開口問道:“對了,鹿兄弟,怎麼不見韓道長,還有那位雲道長啊?”鹿龜鶴答道:“他們已經回嵩山了。”蒲落塵又是一愣,說道:“如此說來,倒真是怪了,那韓道長要回嵩山,為何不帶上鹿兄弟哪?”鹿龜鶴道:“蒲捕頭切莫誤會,並非韓師兄不願帶小道回嵩山,而是小道自願留在這裡。”蒲落塵奇道:“鹿兄弟為何要留在這裡啊?”鹿龜鶴道:“若是小道不留下來,那蒲捕頭不就少了一位幫手麼?”蒲落塵不由笑道:“難得鹿兄弟有這份心腸,蒲某就在此先謝過鹿兄弟了。”說完,對著鹿龜鶴一揖到地。鹿龜鶴回了一揖,笑道:“蒲捕頭太客氣了!”隨後兩人又聊了一會,鹿龜鶴便要帶蒲落塵去那行館落腳,蒲落塵欣然應允。走了沒幾步,蒲落塵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不由朝那行痴道人看了一眼,臉上生出了一絲不安之色。鹿龜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行痴道人,隨即笑道:“蒲捕頭勿需擔憂,這位前輩是蒲捕頭帶來的人,自然也可以隨蒲捕頭一道回行館落腳。”蒲落塵一怔,反問道:“鹿兄弟,此話當真?”鹿龜鶴連聲應道:“當真當真,當然當真。小道從不打誑語。”蒲落塵點頭道:“既是如此,那我們走吧!”
一直站在蒲落塵身後的行痴道人聽到“行館”二字後,起初有些遲疑,不過聽完那鹿,蒲二人的談話後,便跟隨二人一同往那行館方向走去。
進了縣城之後,蒲落塵與鹿龜鶴二人一塊走在前面,而行痴道人總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穿過幾處坊隅,鹿龜鶴突然停了下來,蒲落塵見狀,便問道:“鹿兄弟,為何不走了?”鹿龜鶴看了一眼那行痴道人,說道:“那位前輩看似雙目已盲,想來也是行走不便,我們就等等他吧。”蒲落塵覺得對方所言有理,便也不再多想。待得那行痴道人走近之後,鹿龜鶴突然將蒲落塵拉進了一道巷口,並朝那行痴道人喊了一句:“前輩請隨我來!”行痴道人一愣,隨即也跟上前去。不想,剛進了那道巷口,便聽得“唰”的一聲,一把冰冷的長劍已然對準了他的咽喉,而持劍之人正是那上清派弟子鹿龜鶴。
行痴道人正欲動手,忽聽得那蒲落塵急聲問道:“鹿兄弟,你這是做什麼?快把劍收起來!”鹿龜鶴白了蒲落塵一眼,寒聲道:“蒲捕頭,你若還將小道認做朋友,就請不要阻撓小道。況且此乃我上清派內部的事務,蒲捕頭也無權干涉!”蒲落塵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道:“原來,鹿兄弟已經認出來了。”鹿龜鶴聞聽此言,深深地看了蒲落塵一眼,說道:“聽蒲捕頭此話的意思,似乎蒲捕頭也認得此人哪!”蒲落塵輕嘆了口氣,點頭道:“不錯,蒲某曾數次險些喪命於此人之手,又豈會不認得此人?”鹿龜鶴聽罷,面色變得更加陰冷,厲聲道:“既是如此,那蒲捕頭就更不應該阻撓鹿某清理門戶!”蒲落塵又輕嘆了口氣,用無奈的口吻說道:“即使如此,蒲某也還是阻撓鹿兄弟清理門戶……”鹿龜鶴不禁怒道:“蒲落塵!你這是要執意與小道為敵麼?”蒲落塵正欲解釋,忽見眼前白影一閃,未及反應,便聽得“嗆啷”一聲,那鹿龜鶴的佩劍已經掉在了地上。而鹿龜鶴本人也倒在了距離那佩劍數尺開外的地方。蒲落塵急忙上前,想扶起那鹿龜鶴,卻被鹿龜鶴用力推到了一邊。
“好小子,吃了貧道一掌,居然沒有死,看來這內功也是頗有根基嘛!”行痴道人得意洋洋地說道。
蒲落塵厲聲斥道:“行痴!鹿兄弟好歹也是你的師侄,你身為長輩,怎能下如此重手?”行痴道人微微一愣,說道:“師侄?敢問,這位鹿兄弟的尊師是哪一位啊?”蒲落塵正欲作答,忽聽得那鹿龜鶴大聲笑道:“行痴!你害死了我的師父,居然還不知道我師父是誰,莫非你這麼快就忘記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嗎?”行痴道人濃眉一揚,略帶點疑惑的口氣說道:“貧道該死了你的師父?你的師父……該不會是洞玄師兄吧?”鹿龜鶴擦拭了一下嘴角邊吐出的鮮血,恨聲笑道:“行痴,你終於想起來了!既是如此,你我話不多說,今日就拼個你死我活吧!”話一說完,霍地起身,撿起佩劍,繼續朝行痴道人刺去。劍路使到中途,蒲落塵忽地擋在了行痴道人的前面,並將那鹿龜鶴的佩劍緊緊地抓在手中。鹿龜鶴大怒,厲聲喝道:“蒲落塵!你若再阻攔小道,小道便對你不客氣了!”蒲落塵解釋道:“鹿兄弟,你不能殺他,你若真殺了他,也就等於,殺了我……”
鹿龜鶴乍然一驚,怔道:“什麼?蒲捕頭何出此言?”蒲落塵黯然道:“蒲某身受重傷,本已時日無多,若不是行痴道人以他體內的真氣為蒲某續命,只怕蒲某,此刻早已是一具屍首了。”
“什麼?”鹿龜鶴聞聽此言,吃驚更甚。一個壞事做絕的大惡之人,怎會不惜耗損真氣,去救助自己的敵人呢?這其中必有古怪!
鹿龜鶴看了看蒲落塵,又看了一眼行痴道人,隨即說道:“蒲捕頭,看來,你被蜀山派抓去的這段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這樣吧,我們到了行館,再細細詳談如何?”蒲落塵道:“蒲某也正有此意!”鹿龜鶴看了一眼蒲落塵那隻抓著劍刃的手掌,發現那隻手掌居然黑若焦炭,駭人至極,當下也不動聲色,說道:“既是如此,那就請蒲捕頭將手收回去吧!”蒲落塵依言收回了手掌,鹿龜鶴也隨即收回了佩劍。鹿龜鶴又將目光轉向行痴道人,說道:“行痴師叔。看在有人為你求情的份上,你我之間的恩怨就暫且放到一邊,請隨小道一塊回行館吧!”行痴道人心道:“如今我雙目已盲,急需解藥。行館無疑是最好的去處。雖說這行館仇敵環伺,不過也都奈何不了我行痴道人!”於是便道:“貧道本意便是要去那行館暫住幾天,煩請,煩請師侄帶路吧!”行痴道人此時已經知曉,眼前這位被稱作“鹿兄弟”的人與自己乃是同門。既然他叫了自己一聲師叔,自己也應稱呼他一聲師侄才對。鹿龜鶴譏誚道:“那就請師叔一定要跟緊了,千萬不要把自己弄丟了!”說完,便扭頭離去。蒲落塵與行痴道人二人緊隨其後,三人一道離開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