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龜鶴(1 / 1)
清泓真人聽完蒲落塵的話後,面色突然為之一變,冷冷地道:“不得已而為之?既是如此,那老道也來一個“不得已而為之”吧!”蒲落塵微微一愣,問道:“長老,你此話何意?”清泓真人哼道:“蒲雲陽,老道苦心相勸,而你卻一意孤行,那老道就只有動手了!”蒲落塵也不甘示弱,說道:“長老若是執意強人所難,那蒲某隻有一死來結束這一切了!”清泓真人不禁怒道:“你……”那個“你”字剛說完,便聽得“吱呀”一聲,一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那人身著道袍,眉清目秀,正是方才離去的上清派弟子鹿龜鶴。清泓真人面色一沉,用類似於責備的口氣問道:“小兄弟,你怎地連門都不敲,就闖進來了?”鹿龜鶴上前拱手行禮,說道:“前輩,晚輩本不該來,只是方才在外面,無意間聽到了前輩與蒲捕頭的談話,這才不顧禮數,闖了進來。晚輩此來唐突,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前輩海涵!”清泓真人心中一緊,反問道:“你,聽到了老道和雲陽的談話?”鹿龜鶴知道,前輩所說的“雲陽”便是指蒲落塵,便回答了一個“是”字。清泓真人道:“小兄弟,老道與你相識雖不足一日,不過,老道看得出來,你與雲陽交情匪淺。你這樣冒失地闖進來,是想幫雲陽來對付老道嗎?”在說最後一句話時,清泓真人臉上的神色已經變得愈發難看。鹿龜鶴搖了搖頭,答道:“非也。晚輩是來勸和的。”清泓真人濃眉一揚,說道:“勸和?”鹿龜鶴道:“不錯,勸和。”清泓真人道:“那你打算如何勸和?”鹿龜鶴道:“究其緣由,對症下藥,各退一步,方能勸和。”清泓真人見鹿龜鶴對答如流,眼神中不禁多出了一絲欣賞之色,說道:“看來小兄弟已是胸有定見,既是如此,老道就準你前來勸和!”鹿龜鶴道:“那晚輩就斗膽出言相勸了!”
頓了一頓,鹿龜鶴道:“前輩,關於你和蒲捕頭的談話,晚輩聽了半天,無非就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蒲捕頭回蜀山一事。究竟這個蒲捕頭該不該回蜀山呢?”說到這裡,鹿龜鶴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清泓真人,接著又道:“在晚輩看來,蒲捕頭,不應該回蜀山。”
此言一出,清泓真人面色陡變,立即問道:“為何不能回蜀山?”
鹿龜鶴答道:“緣由很簡單,蒲捕頭早已不是蜀山派的弟子,為何要回蜀山呢?”清泓真人一愣,隨即沉聲問道:“小兄弟,你不會是在捉弄老道吧?”鹿龜鶴見清泓真人面色不善,倒也不懼,續著說道:“蒲捕頭既然不是蜀山派的弟子,今日卻與蜀山派結下了樑子,試問,那些蜀山派的人會放過蒲捕頭嗎?前輩若是將蒲捕頭帶去蜀山,就算以前輩之力,保住了蒲捕頭的性命,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哪日,前輩離開了蜀山,那蒲捕頭能不能保住性命,就很難說了。”清泓真人哼道:“小兄弟,你如此作想,分明是不相信我蜀山派的弟子!”鹿龜鶴道:“不只是小道,就算是喚作他人,也會如小道這般作想。待在一群仇人身邊,還能保證平安無事?只怕早就沒命了。”清泓真人有些語塞,不過很快又反駁道:“小兄弟似乎忽略了一件事。老道乃蜀山派堂堂的執劍長老,老道說一句話,那些弟子無人敢違抗,老道要保住雲陽的性命,相信那些弟子也無人敢傷害雲陽。”鹿龜鶴微微點頭,道:“前輩所言甚是。不過。前輩似乎也忽略了一件事情……”清泓真人問道:“老道忽略了何事?”鹿龜鶴道:“前輩乃蜀山派堂堂執劍長老,蜀山派眾弟子自然會對您老人家的話奉若神明。您老人家要保住蒲捕頭的性命,他們不敢傷害蒲捕頭。不過,前輩,一個人活著有很多種模樣,可以快樂地活著,可以痛苦地活著。缺了只胳膊,少了條腿,也是活著。只怕,哪日,前輩查出了真相,要還蒲捕頭清白之時,蒲捕頭已經成了一個殘廢了……”清泓真人聽罷,怒聲斥道:“真是信口胡言!你將我蜀山派弟子都看成什麼人了?”鹿龜鶴道:“前輩應該知道,仇恨會令人矇蔽雙眼,一隻羊若是落入了一群餓狼的手裡,那隻羊最後只會屍骨無存……”清泓真人面色一冷,說道:“說來說去,你們就是不相信我蜀山派的弟子!不相信我蜀山派弟子也就等同於不相信老道,你我沒必要再繼續談下去了。”
鹿龜鶴心知對方說出這番話語,不過只是暫時無言以對罷了。若是讓對方找到了藉口,那對方還是會將蒲捕頭帶走。想要徹底化解眼前這場麻煩,需得讓對方心服口服才是。”鹿龜鶴打定主意後,便即上前,對清泓真人一揖到地,說道:“前輩,晚輩只知率性而為,若是言語中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見諒!”清泓真人勉強一笑,道:“無妨無妨,少年人待人處事總要有一番自己的見解才是。老道怎會因為小兄弟敢於直言而怪罪小兄弟呢?”鹿龜鶴聽罷,又是一揖,道:“前輩果然寬宏大量,晚輩佩服!”說罷,話鋒一轉,又道:“前輩,晚輩心有一問,不知當問不當問哪!”清泓真人心知對方又在使計與自己糾纏,但自己乃江湖前輩,豈能鬥不過一個年未弱冠的後生晚輩?不等對方多言,清泓真人便很爽快地應了一句:“小兄弟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吧!”鹿龜鶴隨即問道:“前輩,晚輩在屋外曾聽到蒲捕頭說了這麼一句話,‘蜀山派裡,有幾人值得他去相信?’能說出這樣的話,足見蒲捕頭並不信任你們蜀山派的人。當然,事實也已證明,你們蜀山派沒有多少人相信蒲捕頭。既然前輩已經來到這兒,那晚輩就在此斗膽問上一句:前輩相信蒲捕頭嗎?”清泓真人微微一愣,只覺對方的問話有些出人意表,沉思了一會後,才出言答道:“小兄弟,老道若是不相信雲陽,早就出手將他殺了,又怎會耗費真氣,救他性命?”鹿龜鶴不以為然地道:“前輩,請恕晚輩直言,在晚輩看來,前輩未必相信蒲捕頭。何以見得?從前輩的所作所為中便可得出分曉。”
說到這裡,鹿龜鶴漫不經心地走到茶桌前,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隨後才道:“蒲捕頭揹負殺人的罪名,落入蜀山派之手,而後又逃之夭夭,接著老前輩就出現了。老前輩是蜀山派的長老,龜鶴可否這樣認為?蜀山派眾弟子無法順利將蒲捕頭帶去蜀山,無奈之下才請長老出山,幫助他們一起捉拿蒲捕頭。若是這樣的話,那老前輩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捉拿蒲捕頭去蜀山問罪,既是如此,那蒲捕頭選擇不相信老前輩也是情有可原了。”對方所言可謂句句屬實,清泓真人一時無法反駁,只得沉默不語。鹿龜鶴又道:“果不其然,老前輩自出現之後,便一直逼迫蒲捕頭去往蜀山。若是老前輩真的相信蒲捕頭是無辜之人,絕不會這樣做。”
清泓真人奇道:“那依小兄弟之見,老道該如何行事?”鹿龜鶴道:“若老前輩真的相信蒲捕頭是無辜之人,那見到蒲捕頭後,老前輩應該和蒲捕頭一起追查真相,幫助蒲捕頭捉拿真正暗算商掌門的兇手。”清泓真人道:“小兄弟說得輕巧,就算老道有心和雲陽一起追查真相,雲陽也未必配合。雲陽並不相信老道,如此這般,怎能成事?”鹿龜鶴聽罷,搖頭道:“只怕,前輩也是不相信蒲捕頭吧?”清泓真人登時語塞。鹿龜鶴道:“商掌門遇害那天,與商掌門離得最近之人就是蒲捕頭。也就是說,只有透過蒲捕頭,才有希望捉拿到真正的兇手。前輩若有心追查真相,應當與蒲捕頭摒棄前嫌,攜手共事才是。而不是將蒲捕頭帶去蜀山,那樣只會將蒲捕頭置於一個危險的境地。”清泓真人冷然道:“老道細細想來,覺得小兄弟所言甚是不妥。蒲雲陽與無影被害一事牽連甚大,怎能與他一起攜手共事?”鹿龜鶴呵呵一笑,說道:“前輩,你終於承認,自己不相信蒲捕頭了。這也就難怪蒲捕頭不相信前輩了。”
“你……”清泓真人面色陡變,指著鹿龜鶴說不出話來。
鹿龜鶴深嘆了口氣,道:“前輩若與蒲捕頭一起追查真相,自是美事一件,但前輩若將蒲捕頭帶去了蜀山,只怕永遠也無法捉拿到暗算商掌門的真兇了。”清泓真人看了一眼蒲落塵,說道:“無影與雲陽素來不和,此次無影又是死在了雲陽的手裡。老道很難相信,雲陽不是真兇……”鹿龜鶴本想辯解,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改口道:“因此,前輩打算將蒲捕頭帶去蜀山,暫且收押,然後由他人來追查真相,待真相大白之時,再行處置,對吧?”清泓真人道:“不錯。”鹿龜鶴道:“長老如此安排也情有可原。不過,前輩若想知道真相,必須有蒲捕頭在旁協助才是。離開了蒲捕頭,永遠也查不到真相,到時蒲捕頭只能被認作真兇,繼而被處死。我想,這樣一個後果應該是前輩無法預料的吧?”清泓真人聽罷,不覺陷入了沉思。
“這小道士居然將世事看得如此透徹,老道真是看走眼了。聽這小道所言,無影被害的經過,似乎只有雲陽一人最為清楚。如照此而言,若真離開了雲陽,老道想要查出真兇,還得頗費一番功夫。至於這小道後面所說的那些話,老道還真是未曾想到。假使老道我無法查出真兇,那雲陽將會如何?雲陽將會被我派中人一直關在蜀山,甚至關上一輩子!如此一來,豈不是徹底地害了雲陽?”想到這裡,清泓真人不覺起了憐憫之心,暗道:“雲陽當年在蜀山派已經受了莫大的委屈,若是再因此事而被我派中人囚禁終生,那我派豈不是自斷手足,白白失去了一個人才?”說到這“人才”二字,清泓真人很快轉變了態度,朝著鹿龜鶴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老道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覺得小兄弟所說的話的確很有道理。之前,是老道慮事不周,讓小兄弟和雲陽受委屈了。”說完,便對鹿龜鶴和蒲落塵一揖到地。鹿龜鶴急忙還了一揖,道:“前輩切莫多禮,小道承受不起啊!”清泓真人微微一笑,說道:“小兄弟就莫要在老道面前這般謙虛了。”說罷,停了那麼一會,又道:“小兄弟,老道還有一事需和小兄弟相商,我們到外面聊吧。”鹿龜鶴聽罷,看了蒲落塵一眼,見蒲落塵微微點頭,便即躺身入睡。鹿龜鶴只得回道:“蒲捕頭已經休息,我們的確不該在此叨擾。”說完,走出了房間。清泓真人也很快離去。
兩人來到彼此的住處,停了下來。鹿龜鶴見周邊無人,便道:“前輩,有什麼事就只管說吧。”清泓真人道:“小兄弟,老道有一件事情想請教一下小兄弟,還望小兄弟能夠實言相告。”鹿龜鶴道:“請教不敢當,只要是小道知道的事情,小道絕不會有所隱瞞。”清泓真人聽罷,說道:“小兄弟,老道昨日為雲陽療傷之時,曾以道家真氣打通他體內各大經脈,也就在那個時候,老道發現他體內丹田處有一股渾厚的道家真氣,只是一直滯留于丹田,未曾融會貫通。小兄弟是雲陽的朋友,對雲陽的情況應該知之甚詳,故此,老道心有一問,不知小兄弟可知道,雲陽何時修煉了這股道家真氣?”鹿龜鶴大吃一驚,怔道:“道家真氣?蒲捕頭怎會修煉我道家真氣?”清泓真人見鹿龜鶴滿面懵懂之色,便道:“看來,連小兄弟也不知曉,那就只有找個機會問問雲陽了。”鹿龜鶴推測道:“前輩,該不會是你們蜀山派的武功吧?蒲捕頭曾是你們蜀山派的弟子,他體內滯留著一股渾厚的真氣,想來或許你們蜀山派的高深內功吧!”清泓真人搖頭道:“非也非也。雲陽雖曾是我蜀山派弟子,但他並未繼任掌門之位,也就無法修煉到我派的高深內功,況且,我派內功是以陰柔內力為主,而他體內的那股道家真氣剛柔並濟,比起我派內功似乎高明許多,因此,應該是別派的內功。”鹿龜鶴道:“既然不是蜀山派的內功,又或許是六扇門的聶總捕頭傳授了他什麼厲害的內功吧。”清泓真人聽罷,面露失望之色,悻然道:“我們在此胡意猜測,也猜不出什麼結果。此事就到此為止吧。”鹿龜鶴微微點頭,道:“既是如此,那小道就先回房了。”說罷,作了一揖,隨即走開。鹿龜鶴走後,清泓真人也隨即回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