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樓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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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泓真人回到客棧後,便將眾弟子集結起來,帶上商無影,衛晴然二人的骨灰,啟程回往蜀山。一個個身影從蒲雲陽的身旁穿過,只有白無瑕一人向他執手道別。蒲雲陽目送著他們離去後,攜手柳雯曦,也準備離開這個已經停留了數月的邊遠小縣。柳雯曦知他心意,陪他走了沒幾步,便出言問道:“雲陽,你是六扇門的捕頭,既然要離開,總得聽聽總捕大人的意思吧?”蒲雲陽道:“身為屬下,離開一事理應教總捕大人知曉。不過,如今的總捕大人,我已經快不認得了。”柳雯曦微微一愣,問道:“雲陽,你怎會不認得總捕大人?”說到這裡,柳雯曦似是從中察覺到了什麼,面色陡變,急聲問道:“雲陽,你該不會是因為什麼事情和總捕大人鬧僵了吧?”蒲雲陽搖搖頭,道:“小曦,你多慮了。我和總捕大人在一起共事這麼久了,怎會輕易因小事而鬧僵呢?”柳雯曦道:“那你方才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蒲雲陽道:“方才那句話,只是想說,對於總捕大人的為人,雲陽還不甚清楚。需得花些時間瞭解總捕大人的為人而已。”柳雯曦恍然道:“原來是這個意思。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和總捕大人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呢!”蒲雲陽微微一笑,道:“小曦,你真會胡思亂想!”柳雯曦道:“我胡思亂想,不也是因為擔心你嗎?”蒲雲陽聞聽此言,笑容一斂,賠罪道:“小曦,是我不對,我以後不會再讓你這般擔心我了。”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坊間行走,不經意間碰到了很多玩耍的孩子,索性就聊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蒲雲陽說自己小時候在師父的督導下,一直勤練武功,極少有時間玩耍。柳雯曦聽後,不覺起了同情之意,覺得蒲雲陽小時候過得太過辛苦。蒲雲陽搖搖頭,渾然不引以為意。隨後,蒲雲陽又問起了柳雯曦小時候的事情。柳雯曦道出自己從小便和爹孃一起生活在風柳山莊。後來孃親不幸離世,自己天天哭喊著要孃親。爹爹無奈之下,才將自己送到爺爺那裡生活。蒲雲陽問道:“那你在成烈子大師那裡過得好嗎?”柳雯曦答道:“過得還好。爺爺為了我,特意在伏龍山上建了一座莊園,教我居住。此外,還找來了一些丫鬟,每日陪我玩耍,照顧我的飲食起居。”蒲雲陽感嘆道:“成烈子大師對你這個外孫女也是用心良苦啊!”柳雯曦神色一黯,道:“孃親的離世對爺爺的打擊很大,因此,爺爺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這個外孫女。”蒲雲陽見柳雯曦的神色有些傷感,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個耳光,低頭賠罪道:“小曦,我不該提起那些過去的事情,害得你如此傷心!”柳雯曦急道:“你幹嘛打自己啊?況且這也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和你聊那些小時候的事。要怪也應該怪我!”蒲雲陽道:“小曦,你是這個世界上最關心我的人,我怎麼捨得怪你呢?”柳雯曦面上微紅,道:“雲陽,你真的捨不得怪我啊?”蒲雲陽道:“當然!”柳雯曦道:“若是我真的做錯了什麼事情,你也不會怪我嗎?”蒲雲陽道:“我……若是我真的怪你,你負氣離去,那這個世上就沒有人再像你這般關心我了。”柳雯曦“撲哧”一聲,笑了,說道:“你真傻,我怎會捨得離開你呢?”蒲雲陽道:“以前在蜀山派,我和衛師妹吵鬧,她總是負氣離去,因此,我擔心,你也會這樣。”柳雯曦聽罷,佯怒道:“雲陽,你怎麼可以拿我和你的衛師妹相比?莫非在你眼中,你將我認做她的替身嗎?”蒲雲陽連連搖頭,道:“小曦,我絕沒有這個意思!衛師妹是衛師妹,你是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沒人可以替代。至於衛師妹,我和她之間的感情,已經成為了過去。你,小曦,才是真正值得我去守護的人!”柳雯曦聽到這裡,不禁心花怒放,說道:“好了,看你表現這麼乖的份上,我不生氣就是了。不過以後,不要將我和你的衛師妹相比,聽明白了嗎?”蒲雲陽連連點頭應是。

兩人談得興起,忽見一隊官差朝他們走了過來。蒲雲陽一眼認出,領頭的那位官差便是之前在靈寶行館所結識的捕役莫繼明。莫繼明走到蒲雲陽近前,屈身行禮,說道:“蒲捕頭,繼明奉了總捕大人之命,請蒲捕頭去函谷關一趟。”蒲雲陽一怔,說道:“函谷關?去那裡作甚?”莫繼明道:“總捕大人沒有明言,只是說蒲捕頭你去了之後,就知道了。”蒲雲陽道:“為何是函谷關,而不是靈寶縣官員的府邸呢?”莫繼明推測道:“或許是總捕大人要和蒲捕頭談什麼機密之事,不願讓縣衙的人知曉,故而才約在函谷關見面吧!”蒲雲陽道:“好吧,蒲某即刻便去函谷關見總捕大人,不過,在離開之前,蒲某要和柳姑娘說幾句話。”莫繼明道:“蒲捕頭請便!”說罷,便退到一旁。蒲雲陽將柳雯曦拉到不遠處,低聲說道:“小曦,雲陽要奉命去見總捕大人,暫且不能陪你了。你先一個人回北城客棧找令尊柳莊主,我見完了總捕大人,自會去找你!”柳雯曦道:“好,那我就在北城客棧等你,你可要早些回來!”蒲雲陽笑道:“放心吧,我會早些回去的!”柳雯曦“嗯”了一聲。交待完事情後,蒲雲陽便朝莫繼明道:“莫兄弟,我們走吧!”莫繼明點頭領命,隨後,一行人出城而去。

函谷關外,有座土山,土山上建有一座樓閣,那便是望氣樓。蒲雲陽,莫繼明等人花了近兩個時辰的工夫,才到得那函谷關附近。蒲雲陽舉目遠望,見那城樓上並無聶三江的身影,便開口問道:“莫兄弟,不知總捕大人約我在何處見面?”莫繼明答道:“總捕大人他老人家要約蒲捕頭在望氣樓中見面!”蒲雲陽一怔,道:“望氣樓?可是數月前,那靈寶縣首富翟千年所建造的望氣樓?”莫繼明答道:“正是!”蒲雲陽道:“總捕大人為何約我在那裡見面?”莫繼明有些支吾地道:“這……屬下就不知了。”蒲雲陽道:“即刻帶我去見總捕大人!”莫繼明點頭稱是。

望氣樓前,靈寶縣衙捕頭何松正帶著一干差役四處巡視。莫繼明走上前去,同何松說了幾句話,何松點了點頭,隨即命眾差役讓出一條道,莫繼明便帶著蒲雲陽順著那條道進了望氣樓。兩人沿著樓梯逐級登階,到了那第四層時,莫繼明便停下了腳步。蒲雲陽見那閣樓裡有一扇綺窗已被開啟,一人正站在那裡,向外觀望。莫繼明朝那人走去,屈身行禮,說道:“總捕大人,蒲捕頭到了!”顯然,那人便是六扇門的總捕頭聶三江。聶三江微微點頭,隨即擺了擺手,莫繼明便即退去。

聶三江並未轉身,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口中說道:“蒲捕頭,你也過來,欣賞一下這窗外的美景!”蒲雲陽卻不領情,漠然回道:“總捕大人差人請屬下來此,定有要事相商。依屬下之見,我們還是儘快商談要事為好。”聶三江微微搖頭,道:“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只有登高,才能望遠哪!”蒲雲陽道:“登高望遠?莫非這就是總捕大人請屬下來此的用意?”聶三江道:“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跂高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只有身在這望氣樓的最高層,你才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將一切都盡收眼底!”蒲雲陽輕輕“嗯”了一聲,道:“總捕大人的意思,屬下明白一點了。總捕大人是想讓屬下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只是,總捕大人怎會知道屬下想看什麼?”聶三江道:“在此之前,蒲兄弟處在平地上,只能看到近處發生的事情,卻看不到遠處所發生的事。而如今,蒲兄弟身在這座樓閣的最高層,這方圓幾里所發生的事也都處在你的視野之內,莫非你就不願看看那些遠處所發生的事?”蒲雲陽搖頭道:“屬下對那些遠處所發生的事,毫無興致。還望總捕大人莫怪!”聶三江微微嘆氣,說道:“所謂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一旦視野受阻,那這顆心又能跑多遠?你只看到眼前的一切,你的心裡自然也只會想著眼前這些事物。而對於那些看不到的事物,你還能想出什麼?”蒲雲陽道:“對於看不到的事物,若與屬下有關,屬下自會查探清楚。若與屬下無關,知道又有何用?總捕大人,你一直這般含糊其辭,究竟是想做什麼?不會只是想教屬下拓展視野,以增見聞吧?”聶三江道:“蒲兄弟,你我都並非那博聞強識之人,本座借登高望遠來勸誡你增長見聞,有何不妥?”蒲雲陽微微一笑,道:“難得總捕大人也承認,自己並非博聞強識之人。正因如此,總捕大人才會選擇登高望遠,拓展視野,以增見聞。這一切都是總捕大人自己的事,為何要帶上屬下呢?”聶三江道:“蒲兄弟,你名義上是本座的屬下,屬下陪上司欣賞一下風景,理所當然,莫非還心有怨言不成?”蒲雲陽道:“總捕大人自己也已經說了,蒲某名義上是總捕大人的屬下,實則卻是兩個世界的人。總捕大人的心思,屬下捉摸不透。蒲某的心思,想來總捕大人亦是捉摸不透!”

聶三江聞聽此言,倏地轉身,正視著蒲落塵,大聲說道:“蒲兄弟,你終於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了!”說到這裡,聶三江吐了口長氣,眼中的不滿之色漸漸散去,雙目一合,輕輕地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兩個世界的人?事實的確如此,可是本座不明白,你我已經在一起共事了這麼久,為何仍是兩個世界的人呢?”蒲雲陽道:“那就得問問總捕大人了。從你我相識至今,總捕大人有沒有對雲陽坦誠相待呢?”聶三江聽到“雲陽”二字,不禁一怔,說道:“蒲兄弟,你又換回以前的名字了?”蒲雲陽道:“那個怨天尤人,自暴自棄的蒲落塵已經死了,如今出現在總捕大人面前的人是蒲雲陽,不再是什麼蒲落塵了。”聶三江不覺面露喜色,說道:“恭喜蒲兄弟,終於從過去的傷痛中走出來了。”蒲雲陽仍是一副不領情的模樣,冷冷道:“總捕大人,有些事情過去之後,依然會留下疑問。蒲某想要的結果很簡單,那就是將這些疑問都解釋清楚。”聶三江道:“疑問?蒲兄弟不會就是因為這些疑問,才對本座如此冷淡吧?”蒲雲陽道:“總捕大人,請恕雲陽冒犯,雲陽不會拿著自己的一番熱忱對待一個表裡不一之人!”聶三江濃眉一揚,道:“表裡不一?真沒想到,你會用這四個字來看待本座!”蒲雲陽道:“總捕大人,有些事情若再不解釋,雲陽就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總捕大人了!”聶三江道:“好,既如此,本座就依你所願,將你心中的疑問,都解釋清楚!”蒲雲陽道:“那雲陽就在此謝過總捕大人了!”說完,朝聶三江作了一揖。

聶三江道:“有什麼疑問,你只管問吧。”蒲雲陽心裡還有些顧忌,說道:“總捕大人,這望氣樓中,除了你我之外,可還有其他的人?”聶三江微微搖頭,道:“蒲兄弟,你多慮了,本座邀你在此談天,這裡就不會再有其他的人出現。至於莫繼明,何松那些人,他們都是本座的屬下,沒有本座的命令,他們絕不敢闖進這望氣樓。”蒲雲陽輕輕地鬆了口氣,道:“倒真是雲陽多慮了,雲陽在此向總捕大人賠個不是!”說罷,屈身行禮。聶三江擺手道:“罷了罷了,眼下還是談正事要緊,就不必再行這些虛禮了!”蒲雲陽點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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