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食人之猛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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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縣堂。

侍從快步而奔,進入屋內,喊道:“縣君,有張校尉訊息了!”

楊贊雙手在火爐上烤著,身子靠在胡榻上,神情慵懶,閤眼問道:“其部兵馬折損嚴重否?”

“嚴重,幾乎人人帶傷!”

楊贊眼睛微睜,嘆息說道:“張濟安初至邊塞,不識胡人深淺,此番出兵遭敗,不出我所料!”

“敗?”

侍從愣了下,說道:“縣君,張校尉大捷而歸,何言兵敗?”

“大捷?”

楊贊一個激靈,從榻上直起身子,驚訝說道:“你說張虞大捷而歸?那損失嚴重怎麼回事?”

“據候騎來報,張虞遭遇軻比能大部,經一日苦戰,雖損失慘重,但卻大勝之,並將其擒獲。是役雲中義從營斬捕胡虜過當,繳獲牛羊、馬匹上千。”侍從說道。

“嘶~”

楊贊倒吸了口涼氣,說道:“張虞竟這般驍勇,斬捕胡虜過當。自張然明(張奐)之後,國朝十餘年未得此功,張虞將封侯矣!”

在漢桓帝時期,鮮卑在檀石槐帶領下走向強盛,但因張奐坐鎮幷州,都督幽、並、涼三州,執掌九邊軍事,故檀石槐一直奈何不了東漢,僅能不斷南下劫掠。

自漢靈帝繼位以來,隨著張奐因政鬥被廢,以及熹平大敗,這才讓九邊陷入戰火的烽煙之中,時至今下已經很多年沒有斬首七百人的戰果,更別說打出‘斬捕胡虜過當’這種驚人戰功。

今時楊贊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沒腦抽,提前將那封公文送上去。否則等張虞歸來,自己豈不是得罪他了?

楊贊麻溜穿上毛靴,笑道:“我早知張濟安非凡人,能將兵敗之局勢,扭轉為大捷之勢。”

“快派城中醫師至軍中救治,讓婦人熬製暖湯,款待歸塞將士,不可讓軍中將士心寒。”

“諾!”

侍從用怪異的眼神瞄著楊贊,之前說張虞必敗,今又說張虞非凡人,自家縣君實在多變!

不怪楊贊多變,而是社會教會了他多變。之前在朝堂上頭鐵發言,被髮配到邊疆任職。今時若不努力些,怕連回到中原任職的機會都沒有。

在楊讚的第一時間協助下,從塞北而歸的漢軍得到了及時的安頓。因平城比白登營暖和,在楊讚的邀請下,張虞率兵挪至城中暫居。

待張虞至平城沒多久,其大勝的戰果便被散播了出去。得聞訊息的呼衍賀,趕忙快至平城,欲見張虞。

縣堂內,楊贊神情恭謙,為張虞倒溫酒,笑道:“校尉有霍驃騎之風,首次出塞便斬捕胡虜過當,贊不勝敬佩。”

張虞輕抿口酒,笑道:“公嘆過譽了,軻比能所部近塞,不知我軍出塞奔襲,有意而勝無意,是故能勝多有僥倖。”

楊贊坐在席上,問道:“不知濟安欲何時上報斬俘?”

“怎麼了?”張虞疑惑問道。

楊贊扭捏了下,說道:“平城兵馬稀少,不足以隨軍出塞。但濟安出塞用兵,軍中不少物資由我所供給。不知濟安能否于軍報上,為讚美言幾句。”

聞言,張虞瞬間明白楊贊之意,楊贊分明是想蹭自己的軍功,博一個籌備有功的政績。

“有何不可?”

張虞大笑了幾下,說道:“公嘆所予輜重不少,虞怎會忘記公嘆之辛勞乎!”

“多謝校尉!”

楊贊欣喜不已,連聲道謝。

“以你我之情誼,稱濟安便可,無需太過生分!”張虞笑道。

讓楊贊蹭自己的軍功,不過是舉手之勞。畢竟不分人頭,也不佔謀劃之功,僅是提及楊贊有供應物資之功,故影響不了張虞的功勞。且與楊贊拉近關係,這將有助於張虞在平城獲取更多的物資。

少頃,孟寧之趨步入內,拱手說道:“稟校尉,左南將軍部首領呼衍賀攜重禮求見!”

“呼衍賀?”

張虞笑了幾下,謂左右說道:“老虜知我厲害,今來拜會爾!”

“哈哈!”

酈嵩心中暢快,說道:“老虜畏懼鮮卑胡寇,不願隨校尉出征。今得知校尉建立殊功,改顏屈膝來拜,令人可笑至極!”

張虞抿酒而淡笑,呼衍賀的操作、態度,張虞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原諒,呼衍賀蛇鼠兩端的行為讓他十分不忿,更不符合他威懾雁北戰略的利益。

若呼衍賀遣騎追隨他出塞,或許他本部兵馬便不用折損太多了,甚至遇見軻比能時,張虞都有把握一擊而潰。

斟酌了下,酈嵩說道:“呼衍賀言行不順,校尉既都護雁北匈奴,今不如更替首領,廢呼衍賀而選他人繼位。”

軻比能所部的覆沒,讓軍中上下不少將士自信心爆棚,如以酈嵩為例,換以前哪敢提出廢立呼衍賀,而今有戰功的加持,酈嵩已是敢讓張虞換首領,扶持新的首領,接替呼衍賀,以為確保對匈奴所部的控制。

張虞目光投向楊贊,似乎想聽不同之見。

楊贊思考半響,說道:“呼衍賀為匈奴首領多年,今將其更換恐難得匈奴人心。當下不如先見之,觀呼衍賀言行,而後再議!”

張虞點頭而笑,說道:“廢立首領太急,恐會令烏桓諸部心畏,眼下還需安撫呼衍賀。但若呼衍賀不識好歹,休怪虞手段殘酷了!”

楊贊不由暗忖:“張虞能從郎官驟遷副校尉果有手段,今才回師沒多久,便欲借大勝之後的威望,整治雁北匈奴。若匈奴受其都護,烏桓諸部亦會敬服,自己今後治理平城,豈不輕鬆無憂!”

在楊贊思慮之餘,張虞沉吟片刻,說道:“可先威嚇一番,觀呼衍賀神情。”

“伯令,將軻比能帶來,並傳呼衍賀入內!”

“諾!”

沒過多久,呼衍賀先行入內,之後軻比能便被帶入帳中。

呼衍賀瞧著面容憔悴的軻比能,似乎想認出眼前的鮮卑胡是為何人?

不待呼衍賀多想,張虞便用漢語問道:“首領莫非認得軻比能?”

“軻比能?”

呼衍賀震驚了下,說道:“校尉擒得軻比能而歸?”

“嗯!”

張虞微微頷首,漫不經心說道:“當初首領因懼軻比能聲威,不敢隨虞出征。虞出塞之後,甚好奇軻比能模樣,故破胡之時,便讓手下順勢將其擒獲!”

說著,張虞眼眸冷了下來,似笑非笑說道:“今見軻比能,不知首領以為如何?”

呼衍賀瞧了眼張虞,心中頓生敬畏,低頭拱手說道:“僕若知校尉天威至此,斷不敢忤逆校尉。”

見機,酈嵩起身而拱手,說道:“校尉,左南部首領呼衍賀身兼護塞之職,然卻不遵軍令,伺機南遷,暗中劫掠漢民,按律而言,其罪當誅。校尉不如更替首領,以儆效尤!”

言語說罷,孟寧之帶著兩人按刀入帳。

“啊?”

呼衍賀臉色煞白,他以為帶上重禮慶賀,張虞便會饒恕他不出兵之罪,沒想到張虞竟欲直接懲治他,更替首領部落。

惶恐之下,呼衍賀告饒說道:“僕雖無遣軍追隨校尉,但卻有出嚮導引領,且更有出馬資助校尉。望校尉仁德,因小功而恕僕死罪。今後校尉都護我部,僕斷不敢忤逆!”

張虞揮了下手,讓眾人退下,淡淡說道:“嚮導、軍馬為你分內之事,按律法而言,你部當受我軍令。而今你有前事,我難以輕信。”

聽到這裡,呼衍賀頓時明白過來,張虞這是要他表忠心。

看了眼用來威懾他的軻比能,呼衍賀咬了咬牙,說道:“校尉至雁北苦寒之地,左右無人照料。僕膝下有一女,姿色尚可,願在校尉身側服侍。除此之外,僕願上交戶籍名冊,今後聽從校尉調遣。”

為了腦袋,為了自己部落首領的位置,呼衍賀不得不向張虞委曲求全,以獲得張虞的支援。今時擒獲軻比能而歸的張虞,明顯不是他所能招惹。

至於反叛,呼衍賀可沒這膽子。自己部民為大漢護塞多年,與鮮卑結下的血海深仇。今說反叛大漢,回到草原上,怕不是連部民都無法接受。

見呼衍賀態度劇變,張虞暗中打量了下軻比能,看來軻比能在雁北一帶的胡人中擁有不小的威望!

酈嵩湊到張虞耳畔,說道:“濟安,我部兵少而力微,今借破胡之勢得令諸部敬畏。而呼衍賀這般態度,或許無需更替首領。與其結親,任匈奴人為濟安所用,或許為上策爾!”

酈嵩雖說是酈素衣的兄長,但在張虞的妻妾上,一直都很看得開,且是以張虞的利益角度出發,不論是支援張虞娶王霽,還是說眼下納呼衍賀之女。

張虞微點了下頭,對酈嵩的建議非常滿意。他若想成事,宅內少不了各種身份的女子。

神情緩和了下來,張虞扶起呼衍賀,笑道:“憑君言語為證,虞不敢不信。”

“多謝校尉!”

張虞攙扶呼衍賀,笑道:“今後我與君當為翁婿,稱呼校尉太過生分了。”

“是!”

呼衍賀臉上苦笑不已,自己在邊塞混了這麼多年,冷眼旁觀單于被漢人更替。而今輪到他被更替時,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他不得不向張虞表忠心,甚至將美麗的女兒獻出去。

自己真是小瞧了張虞,這哪裡是黃口小兒,分明是欲吃人的猛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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