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眼睛（1 / 1）
這幾日，三兄弟暗中光顧了鐵匠鋪不少次。
六隻暗黃色的眼睛盯著鋪子，陰冷無情。
他們並非是什麼大度之人，分明各個都是睚眥必報。
若非之前遇到蘇珞白插手，鐵匠鋪的一老一少，早就是地上兩條橫屍了。
只是這些日子每逢他們過來，都會撞上蘇珞白在鋪子裡打鐵。
這小子像是在這裡紮了根似的，白天總是能在鋪子裡見到他的身影。
可晚上又得去那天坑中搜尋機緣，實在沒有功夫處理這點小事。
聽聞這邊陲之地有天星降世，到了這邊才發現，得到訊息想來探個究竟的同道中人不在少數。
人人都想將那天坑據為己有，有人佔領，自然有人爭搶。
打過來打過去，最後天坑被幾個實力稍強的宗門佔了去，日夜嚴加看守，仔細勘探。
只是查來查去，卻是一無所獲，漸漸的心灰意冷，對於天坑的看守也就鬆懈了許多。
是以現在每天晚上，似五毒教這種小宗門，都會摸著機會前去轉上兩圈。
人人都想知道那天星降世所帶來的寶貝在哪，恨不得掘地三尺挖個痛快。
形勢之急迫，競爭之激烈，都是有目共睹。
“大哥，咱們何必畏手畏腳？不過是個開脈境的毛頭小子，有什麼好怕的？”
“他本身的確不足為慮，可我擔心的此人背後有什麼宗門勢力，你們也都知道，天星降世吸引來了不少宗門，這裡面有些人……咱們可惹不起。”
“我跟蹤過這小子，身法倒是有些古怪，次次從鐵匠鋪離開後，便都不見了蹤影，大哥擔心的不錯，這小子有點名堂，咱們再觀察一段時間，若是真的萬無一失，就把他跟那老頭一塊兒宰了！”
“別忘了還有一個小女孩，我可是聽到聲音了！”
三人蹲在一處房頂上，互相交談了幾句，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可他們卻不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都在盯著他們。
待到他們身影消失，眼睛的主人將視線穿過濃濃黑煙，穿過炫目火光，落在那正在揮錘敲擊的少年身上。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看著那雙堅毅而冰冷的瞳子，只覺得陌生而引人矚目。
這些日子，她經常會這樣偷偷凝望著，雖然不在身前，但她自有法子，讓視線繞過重重障礙，落在自己想看到的地方。
而那三個總是蹲在屋頂蓄意圖謀不軌的男人，自然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將這件事告訴給老鐵匠，老鐵匠再以自己的口吻轉告給那個少年。
於是少年來鋪子裡的頻率增加了不少，待著的時間也更久了些。
她喜歡看少年打鐵，覺得那一次次鐵錘落下，展現出來的是非凡的力量感。
少年落錘時不似老鐵匠用的是蠻力，而是靠著每一根肌肉的協調，迸發出最為合適的力道。
她在少年身上看到了對力量的極致運用與把控，這是巔峰性的藝術，若是放在殺人這件事上，便是極高的戰鬥造詣。
她的眼睛看到過不少殺生的場面，近來鎮子上又魚龍混雜，此等場面也就格外的多。
可那些人在力量的協調與運用上，遠遠比不上少年。
當中差距，說是有若雲泥都不為過。
她痴迷其中，在老鐵匠手裡的打鐵，到了少年手上，便成了一場賞心悅目的藝術盛宴。
那是殺人的藝術。
她還能看到空氣中飄蕩著許多細小的紅色光點，隨著少年的每一次呼吸和落錘，都會鑽進少年的身體中，被一團刺眼的光芒所吸收。
反觀老鐵匠，身上黯淡無光，就無這樣的情景。
她不敢直視少年那團光芒，有一次實在按難不住好奇心，壯著膽子努力望去。
下場，就是整整兩天都看不到少年——視線像是被一柄利劍所刺傷，什麼都不到了。
她在學習，對於這個還不是那麼瞭解的世界，每一件新奇的事物，都令她感到熱血沸騰。
她想……融入到這個世界當中。
而少年，成為了繼老鐵匠之後，她無形中的第二個老師。
忽然。
那雙冰冷的瞳子抬了起來，對上了她的視線。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彷彿被看穿了一切，驚得她連忙收回所有目光，像是受驚的兔子。
熊熊燃燒的火爐前，蘇珞白望著裡間的方向，微微一笑。
一旁的老鐵匠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微微一愣，旋即若有所思。
老鐵匠並不清楚蘇珞白的真實身份，幾日相處下來，只覺得此人意志堅韌，實力不凡。
也是有蘇珞白在，鋪子也才得以過上了幾天太平時光。
老鐵匠曾詢問過蘇珞白的身份，告訴蘇珞白在這鎮子上有個公子哥和他一樣，也拿把紙傘當做劍。
“不過他不像你這麼厲害，聽說半個月前的一個雨夜他闖了出去，被渭城林家的人給打死了。”
老鐵匠唏噓說道，緊接著又是瞅了蘇珞白好幾眼，撓著花白的頭髮問道：“小兄弟，你跟我說實話，你究竟是不是他？”
蘇珞白停下了手中的鐵錘，看著火爐中熊熊燃燒的烈火，緩緩搖了搖頭。
“我是天上的神仙。”
老鐵匠聽了，眼角一抖，只當這小子失心瘋了，繼續埋頭打鐵。
轉眼七日過去。
一柄碩大的鐵傘，漸漸在火爐邊上，成了形。
也就是在這一日，五毒教的三兄弟終於下定決心，要對鐵匠鋪動手了。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三人並排立在鋪子門前，眸光森然。
不少人都圍在周圍，等著看這場好戲，他們都聽說有個少年郎破了五毒教的千蛛萬毒手，且自身毫髮無傷。
眾人來了興致，都想看看今日這三兄弟會如何找回場子。
不大有人看好那少年，五毒三雄雖不是什麼聲名顯赫之輩，但也不是碌碌無名之徒。
最近在天坑發生的爭鬥殺戮，三兄弟的戰績算得上不菲。
上次的事，興許是個意外，今日雖可能殺不了那少年，但毒掌廢掉手腳，應該是避免不了的。
至於鋪子裡的老鐵匠……
此等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今天，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