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趙天（1 / 1）
那座不知名的大殿實在很大，大殿旁還有許多小屋，有些小屋說是小屋其實很大，有些小屋說是小屋又比想象中的還要小。這間小屋就實在很小。那個製陶的老人終於沒有在製陶，而是坐在這個很小的小屋裡，這一個個小屋更像是一個個分隔開來的獨立空間，在這很小的小屋裡老人的身軀也並不顯得有多高大。
小屋很黑，只有裡面幾個書架上幾本書還散發著淡淡的清光。有一本書永遠都不會放回書架上，總是翻開放在小屋中間的蒲團前。老人就一直呆呆地看著這一頁，這一頁密密麻麻地畫著許多小人，畫著一個從天而降的少女，少女拿著一個稻草人，腰間別著一本書、一個白衣男子站在崑崙山望著天、極北荒原上立著一個稻草人、破天峰巨樹之下有幾個人、天泣山上神光閃現…
他很滿意，因為如今世間發生的一切都符合這天機卷的預示，他似乎能看到下一頁是什麼，另一個人已經看到了下一頁，他也很想知道。密不透風的小屋裡忽然似有微風拂過，天機卷卷起了一個小角。
他又笑了…
“你終究還是鬥不過我…”
…………
……
吳憂是個很固執的人，固執得根本不願理會別人的勸阻。因為既然好不容易知道這破天峰上有破界的契機，他自然不願放過。他自然知道那個三界互通的傳說，只是、能早一點不是更好麼？
破天峰上一點都不冷了，一直風雪交加的破天峰如今綠意盎然，那些盤虯臥龍的樹根也讓破天峰變得容易攀登。他們本不用如此浪費時間的，可是吳憂就喜歡這種修行前最原始的運動。固執歸固執，她們可以陪他一起上這破天峰，但卻不一定像他一樣白痴地爬上去，她們早就在巨樹之下的安全距離等他了。火娃更簡單，抓著吳憂的後背跟著吳憂上去了…
吳憂爬上來也沒費多少功夫，他來到兩女身邊發現三人離巨樹還是遠了些。他想走得近一些，只是一往前便心神劇震，好像全身的精力都被吸走一般。
“你們肯定知道對不對？不告訴我…”吳憂退回來問道。
“就你這頭犟驢，不自己去吃點苦頭怎麼知道後退？”慕容紫嫣笑道。
“那我就平衡了…”吳憂笑道，“你們一定也吃了點苦頭。”
“你以為小師弟你是白痴天下便都是白痴了麼？”獨孤昔年指了指身旁的墓，這裡有座新墳。墳特別簡單，就連那墓碑也只是一塊不規則的大石，上面也很隨意的刻了四個字——天鵬之墓。天鵬是幸運的，因為這破天峰之上到處是沒有真正歸宿的屍骨，誰有會為他們收屍？
“這墓碑能代表什麼？”吳憂看著這墓碑，“天鵬是誰？”
“哦哦，我倒是忘了，那時候師弟還是個半死不活的人。”獨孤昔年笑道，“因為醫仙前輩不知道和這天鵬尊者有什麼仇怨，天鵬死了以後他將他火化以後仍然將他埋在這裡。好像說什麼，不管他是生是死都只能呆在破天峰…越高越好…”
“所以、這自然是最高的地方了…”
“難道只要有生靈靠近這棵巨樹便會被慢慢被吸走精氣變成一堆枯骨麼？那還如何能上得了天路？”吳憂自己也發現自己醒了以後特別愛問問題，他也曾經懷疑過醫仙的藥是不是有問題。最後只好否決，既然自己好了，就算自己變成傻子那也比死了好。所以，醫仙的藥是好藥。
“就算以前沒有這巨樹，這世間又有誰上過天路？”慕容紫嫣說道：“就算有，上天路之人也未必能看到那個未知的世界。”
“不是說有隻金翅大鵬麼？不知道他的生命力能不能抵抗這巨樹的吸食，安然把人送上天路…”吳憂看著遠處的巨樹沉聲道。
獨孤昔年在身後看了一眼慕容紫嫣沒有說話，慕容紫嫣說道：“那你便找金翅大鵬來試試咯。”
“哎、可惜錯過了金翅大鵬和火龍的戰鬥，話說我還沒見過金翅大鵬呢，他雖然贏了應該受了不輕的傷。現在估計躲在哪療傷呢…”吳憂坐在地上苦惱道。
忽然，獨孤昔年踢了他一腳，吳憂沒有理會。
又是更有力的一腳飛來，吳憂直接趴在泥地裡，氣憤地回過頭，卻發現身後的兩個人沒有在看他，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吳憂轉過頭，看看前面…
火娃一個人爬上一個大石塊，還接著往上爬。這巨樹似乎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他回過頭似乎對他們幾個停在下方很是不解，在上方朝著他們不斷招手。
“火娃，你能不能爬到巨樹頂上看看樹頂上有什麼？看看樹頂上有沒有一隻很大很大的鳥…”吳憂爬起身喊道。
火娃撓了撓頭，不明白為什麼下面的三個人上來，聽到吳憂說，自己只好自己一個人慢慢往上爬。最開始這浩瀚的生命氣息讓他身心舒暢，只是靠近樹下的時候，他前進的步伐有些凝滯了。
他只是一個火精靈，雖然沒有肌體，但是他有靈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要被巨樹吸走一般。於是他毅然決然地跑了回來，用最快的速度…
只剩下靈魂讓他能無視很多傷害，也有許多方便，也能得到一些不可思議的能力。但是，沒有軀體為宿主的靈魂是很危險的，這也代表，沒了靈魂他便只是一道火焰而已。
火娃跑到他們三個人之前，一陣比劃，只是吳憂已經沒有心情看他比劃了。忽然轉過身問慕容紫嫣：“你的六道輪迴輪收伏的巨獸雖然只有精魄只是是不是會聽你的話？”
“可以是可以…只是攝取的精魄就相當於是木偶一般，雖然可以上前，但是不可能上前做很多事的。”慕容紫嫣望向巨樹，淡淡道“所以我才會絞盡腦汁把精魄融合到我手下的身體裡。這樣既能保留獸族強大的實力，也能讓木偶變成一個會聽話的木偶。”
“難道那一天你沒有聽囚牛說的話麼？”
“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會在那些可有可無的手下身上浪費那些精魄”慕容紫嫣說道。
“我發現你最近是越來越神秘了…”吳憂盯著她，“我昏迷的這段日子發生了很多事，可是我覺得這些事有些蹊蹺。具體是蹊蹺在哪我又說不出來。”
“怪不得你醒來要問這麼多問題，原來你是要當神探麼？”慕容紫嫣冷笑道，說完轉過身去不再理他。
吳憂又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麼。火娃也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好像想到什麼。起身朝著眾人呲牙一笑，又飛快地沿著樹根爬了上去，在樹根之間找尋著什麼，找得很仔細。
樹很大，樹下多了許多凹凸不平的地穴，像是水土流失十分嚴重的黃土高坡，火娃的身軀在一個個地穴裡忽隱忽現，忽然從地底跑下來，手裡拿著一片葉子。興沖沖地跑到他們身前，拿著巨樹的枝葉在三人面前搖晃。
吳憂接過翠綠色的葉子，那葉子就消弭了…
“怎麼會這樣？”吳憂呆呆地看著消失在手裡的葉子…
“我想，攝取精氣甚至是靈魂不是巨樹的能力，而是一個自保的手段，是一種本能。”慕容紫嫣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你足夠強大，或許你能讓這棵樹消失吧。這棵樹雖然有龐大的生命氣息卻不能為我們所用…”
火娃又爬上前找另一片樹葉，慕容紫嫣也坐了下來，不知在想什麼。
不多時，火娃跑了回來，手裡捧著幾片葉子。吳憂正要拿，火娃躲開，對著他搖搖了手，然後從懷裡拿出一片葉子。似乎在說：“一片一片來，省得我等下還要爬那麼遠跑上去…”
吳憂伸過手，一隻手拍了過來，獨孤昔年斥道：“小師弟，你是笨還是傻？你拿葉子可是拿一片沒一片。”
“不拿難道就這樣看著？”吳憂還是伸出了手，“接觸到那片葉子的時候我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我感覺我手上少了一些什麼東西。”
吳憂又拿了一片葉子嘻嘻感受，慕容紫嫣好奇地也接過一片葉子，她從來都是一個很精明聰慧的女子。那片葉子緩緩消失的時候，她看到一絲青綠之色離開手指，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附在手指上的一絲死氣…
“喂，大小姐，你有什麼感覺?”吳憂問道，“我感覺自己的手指年輕了…”
“只是有一種酥麻的感覺而已…”慕容紫嫣淡淡道。
吳憂走下山，在樹根間刨出一塊巨石，舉著往巨樹擲去，只是巨石飛到空中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一樣，突然就從半空中掉下來。
“你用力的時候便是將一絲精氣附在大石之上，這一絲精氣被巨樹吸走了這大石自然就掉下來了…”
“那如果我用一把很很長的大鐮刀砍這些大樹呢？”吳憂眼前出現一幅巨大的畫面。
“那你只能不斷地舉起鐮刀，不斷地無力放下鐮刀。”
“不、你把鐮刀想得太小了…”
慕容紫嫣眼前一亮。
…………
……
極北荒原上很冷…
只是有一堆火，火上還烤著兩隻油滋滋的荒原犛牛想必這寒冷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許炎不僅離開了那個稻草人，還抽空洗了個澡，還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一個男子坐在他對面，拿著兩根木棒慢悠悠地烤著，他拿起一根遞給許炎說道：“可以吃了，這犛牛肉質奇香，不用什麼佐料都很美味了，嚐嚐吧。”
“好像我這些年每逢大難都有貴人來救我。”許炎啃著犛牛肉笑道。
“我可不是什麼貴人，我叫趙天。”趙天嚼著犛牛肉淡淡笑道。“救你的是我師傅，才是你的貴人…”
“你師傅？”
“我師傅叫諸葛暗，不過他還有個外號叫天通。”趙天笑道。
“怪不得許多人滿世界找天通大師都找不到，原來他躲在荒原這片崑崙山中…”許炎瞭然道。
“不，那不是躲，他要是想讓別人找不到他，就算他站在那個人面前他也認不出他。”
“哦？難道天通大師還是個道行高深之人？”許炎問道。
“我師傅基本不懂任何修行之法，這也是我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趙天含著一根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道，說完吐出骨頭這一直犛牛就被解決了，他滿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起身說道。“走吧，我帶你去找我師傅。”
“你師傅在哪？”許炎沒有起身，因為手裡的犛牛還沒有吃完，這犛牛可比苔蘚好吃多了。他以為自己就要在稻草人裡呆很久，不想這麼快就能逃出生天。他知道那個女孩很強大強大得無以復加，所以他知道也許他會重新被禁錮到稻草人裡，稻草人不止荒原一個，哪裡都可以有。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多享受哪怕是一分鐘，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被烤的金黃的油。
“我師傅也在找人，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只要我們慢慢走就好了…”
“那我去哪？難道就這樣漫無目的地亂跑？”許炎一點都不想跑，若是能在這火堆旁美美睡上一覺那一定很不錯。
“我不知道走了會怎麼樣，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不走說不定哪天你會像之前一樣只能吃苔蘚了喝朝露…”趙天看著他說道，“我師傅在找那個禁錮你的女孩，而女孩知道你離開了稻草人一定會來找你…”
“那為什麼不讓你師傅直接在這等她？”許炎乾脆躺下來。
“因為那個女孩只是要禁錮你，而她也在找我師傅，是為了殺他。你覺得我和我師傅兩個幾乎沒有修為的人，再加上你這個在她手下過不了一合的人能拿她怎麼樣？”趙天說道，“我們自然要走去一些地方，去找一些助力…”
“那我們走吧。你去哪我便去哪…”許炎站起身說道。
“你離開稻草人已經有段時間了，她想必很快就會回來。這裡離破天峰不遠，那裡有我們的助力，先去那裡。”趙天說道。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極北苔原裡，不久，一隻禿鷹從遠處滑翔而下，一個小女孩從禿鷹上下來，那隻禿鷹已經變得很大，至少託著這個小女孩完全沒有問題，兩隻銳利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深邃，昂首立在荒原之中。似在為這個小女孩站崗一般…
小女孩拿著稻草人，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稻草人，她很生氣，因為她發現渺小的人類好像比想象中強大了。她來這裡只有兩件事，卻一件都沒有做好，她拿回那根稻草重新插在稻草人身上，翻開別在腰間的書，許炎名字下的畫裡許炎和另一個人走在極北荒原上，前方依稀能看見輕輕綠草。
“這個人難道是天通？”女孩看著這個人的背影，“不管是誰我一定要殺死他…”
她走到那隻禿鷹身邊，現在或許已經不能叫做禿鷹了，因為他已經有一隻巨雕那麼大，她輕輕撫摸說道：“大飛，你要快些長大，你飛得可有點慢…”
大飛趴伏在地上，小草慢悠悠地沿著他的翅膀走上他的背，一陣風吹起，大飛撲扇著巨大的翅膀沖天而起，朝著破天峰飛去。
極北荒原邊的草不高，只是比別的地方的草更堅韌，雖然不高只是很挺拔，以致於許炎和趙天的腳踩上去之後依然堅強地站了起來。趙天兩人走得很快，事實上如果許炎一個人那他應該已經上了破天峰，他還要攙扶趙天，這也沒什麼，最讓許炎這種什麼都不在乎的浪子有些生氣的是，這個趙天還大言不慚地說：“這種速度正好是計算裡需要的速度…”
“你的計算就是讓我們倆被追上麼？”許炎指著身後的天空中那個黑點說道。“等她追上我看你還計算個毛啊，這雲巔大草原上肯定會多兩個稻草人。”
“我們還沒被追上，我們也沒變成稻草人。不要急…”趙天淡淡道。“看來你很怕她。”
“你不懂，我從小到大經歷的生死太多，卻從來沒有被禁錮過。”許炎吼道，“你想想一個人在那麼狹小的空間不能動，不能吃。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你要是死了多好，那我就不用那麼累跑這麼遠了。”趙天眨了眨被狂風吹得有點紅的雙眼。
“你幫我脫離苦海不就是為了救我嗎？”
“幫你脫離苦海可不是為了救你，把你放出來可能會引起她的不滿，她本來不想殺你也可能會變得非殺你不可…”趙天說道，“所以你這脫離苦海到底值不值要看你自己怎麼看了。”
“以後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至少你放我出來我洗了個澡，吃了一隻美味的烤犛牛，這就夠了。”許炎豪笑道。
“你知道嗎？我師傅曾經說過，神州之上有幾個有意思的年輕人…你算一個。”趙天笑道：“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如果有選擇我真想不那麼有意思…”
“也是…”趙天若有所悟，“我們就像是一群蛐蛐裡最有意思的那幾只，最有意思的那幾只總是被人抓在小罐裡不斷地鬥啊鬥…”
也許這時候有人在笑吧…
可是，笑到最後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