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草（1 / 1）
天地萬物以人為本，即便是神，追本溯源之下也是個人。世界都可以被毀滅，更何況是人。不論是天啟尊者，還是幾位界尊都只是這輪迴世界的管理者，他們並不是天下無敵的，也是可以被打敗的，可以被毀滅的。
這就是天通的想法，所以他一直相信這個所謂的人間界尊既然起於人間便能在人間隕落…
他一直在找這個叫小草的女孩，與其說是找還不如說天通在引她。他算得很好，當小草離她在安全距離外的時候他會忽然暴露點氣息。當小草來到的時候這一絲氣息又掩蓋了起來…
在小草即將瘋狂的時候，手上的稻草人一震，她不用費心去想發生了什麼事，她只做了一個稻草人。只有可能是許炎逃出來了，她又在這片地域搜尋裡許久，那個人的氣息卻再也沒有顯露過。於是她又回到了極北荒原…
天通看到她消失在天邊，接著走著。要殺她，需要太多步驟，所謂蟻多咬死象，天下人就是這些螞蟻，她就是那隻大象。每一個步驟只需在她身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傷口他便心滿意足了。
只是他這一次沒有指望能在她身上留下傷口，他只想殺掉那隻禿鷹，就算殺不掉，至少讓它飛不起來。因為這個人間界尊只有兩顆獸王丹，一顆給了那隻金翅大鵬，一顆便給了現在座下的那隻禿鷹。他相信，禿鷹體內的藥力完全散開需要一段時間。
再說，那只是一隻吃了藥的禿鷹，不是一隻吃了藥的金鵬。
他沒有辦法去想那邊的結果會怎樣，他需要趕到另一個地方佈置下一隻會咬大象的螞蟻。
…………
……
許炎和趙天來到破天峰巨樹下的時候，兩個人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破天峰，許炎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大禿鷹，祭出火神鼎大喊道：“大哥啊，難道這天鵬之墓就是你們說助力麼？這人沒死的時候就已經是我的仇人啦，死了還指望他爬起來幫我麼？”
趙天沒有他師傅的境界，他當然不知道師傅口中的助力是什麼，他看到這裡空無一人的時候他也有些慌亂，只是他相信他師傅一定不會算錯。他也相信自己，因為他曾經給自己算過一次，卦象顯示他的命很長。
“就算沒人，也許這一山一石一樹一墓就是助力，實在沒有，你說的天鵬會爬出來也沒奇怪啦。”趙天看著遠處飛來的禿鷹一邊深呼吸一邊寬慰他道。
趙天對著天空雙手合什，許炎乾脆跪在天鵬墓前拜了三拜，邊拜邊說：“天鵬尊者，冤有頭債有主，有事找我那死鬼師父。咱兩無仇無怨，您出來我們同仇敵愾，保衛破天峰…”
小草來到破天峰上的時候，她對破天峰上這棵巨樹也滿懷戒心，那是比金翅大鵬高一級別的神物。而這棵滿是生命氣息的巨樹有個恐怖的名字叫“萬骨枯”。這金翅大鵬能飛能移動，這棵萬骨枯好像能動，但是擁有更恐怖的能力，它能吸食人的精氣和靈魂。就算她這個人間界尊在那呆久了也會皮肉顫動，精神恍惚。
巨樹彷彿也感受到了她的到來，葉子上綠色的光澤更加飽滿，似是問好，似是露出了自己鋒芒。
所以她來到萬骨枯上空的時候就不敢再往前了，緩緩滑翔，巨樹前那個如螻蟻般的存在那個勉強算是法寶的法寶上一道火焰在熊熊燃燒。她微微一笑，狗急跳牆麼？
“大飛，我們下去，再做兩個稻草人…”
她從稻草人上拔下兩根稻草，正要丟擲。
雲層中一塊巨石拋落，這塊巨石實在很大，大到可以掩蓋十隻大飛的身軀，萬骨枯巨大的樹幹忽然撲簌簌地搖擺起來，幾根樹枝像巨手一般沖天而起…
雲層裡一個狼狽的身影閃現，獨孤昔年縷了縷頭髮，對著雲層裡喊道：“我就說不用上這麼高嘛，還好只是邊緣，罡風玄雷不是特別大。”
“這不是保險起見麼？”吳憂看著砸到下方的巨石滿意道，他們測試了巨樹的攝取範圍後三人便每人在破天峰上搬了一塊巨石來到空中。巨大的鐮刀只是一個猜想，他們想既然自己無力的時候會直直地掉落，那巨石上附著的精氣被吸食之後一定也會直直地掉落，讓巨石砸到巨樹成為可能。
事實證明這的確可行，這巨石在半空中停滯一會兒後便偏了軌道直直下墜。
第二巨石砸下，獨孤昔年從雲層裡出來，看到下方巨大的灰色大鳥眼前一亮，朝著吳憂喊道：“你的那塊快點扔下去，下面有隻異獸，我們下去看看能不能收伏它。”
“嗯…”最後一塊大石丟擲雲層，還被吳憂的腳重重一踩。吳憂跳出雲層拍了拍雙手看著下面的場景，呆住了。
萬骨枯那巨大的樹幹忽然像是藤蔓一樣迅速伸長，站在樹下的許炎和趙天忽然覺得渾身無力，趕忙往更遠處飛去還不時地回頭看著這幾塊天外飛來的巨石，真是神來之筆啊。
小草祭出手上的稻草人，一個金黃色的巨人沖天而起剛一碰到巨石，巨石便四分五裂掉了下來。萬骨枯巨大的樹幹枝葉叢生，像一隻只大手般托住那些巨石。像伸縮杆一樣將這散落的巨石拋開，大飛懸在空中不住躲閃，即便沒有閃過去那些巨石打在身上也不痛不癢。
小草任憑自己的稻草人在空中肆意戰鬥自己則坐在大飛背上翻開殺生卷，令她不解的是天機捲上少有的圖案，不是一把刀，也不是綠色的藤蔓，而是一朵花…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所以她駕著大飛離開那片被巨石覆蓋的空域，只是大飛忽然痛苦地哀嚎一聲，兩隻樹幹抓住了他兩隻爪子。兩隻爪子上的毛髮和皮都已經被吸食乾淨，只剩一對潔白的骨架。
“萬骨枯，你欺人太甚。不要以為是天尊把你種在這我就不敢毀了你…”小草氣氛道，稚嫩的童音在幾人聽來卻有如驚雷，破天峰上忽然狂風亂卷，天路上的玄雷和罡風從上空洶湧而來，金色的巨人忽然分成萬道金光順著罡風吹去，將漫天飛舞的樹枝削斷。破天峰上綠葉如雨般飄落。
小草從大飛的背上跳下，收回稻草人和下面的巨樹對峙著。大飛哀嚎一聲飛向遠處…
“唉，沒想到這樹有靈識，看來你的方法還是不可行。根本不能傷得了這巨樹半分。”獨孤昔年說道。
“難道你沒有發現嗎？下面那個小女孩能削斷巨樹的樹枝，這個小女孩是誰？”吳憂指著遠處那個小女孩道，“那隻大禿鷹飛過來了。”
慕容紫嫣忽然覺得識海里六道輪迴輪一陣顫動，不由自主地祭了出來，六道輪迴輪上紅光大作，紅絲迅捷地包裹著這隻禿鷹，眨眼間便逼出了他的精魄，只見精魄中央半顆金黃色的丹藥還在慢慢釋放藥力。
忽然，紅絲上長出許多稻草，那些紅絲忽然像是遇到了自己十分懼怕的東西，舍了精魄退回六道輪迴輪裡。一隻小手託著大飛的精魄站在慕容紫嫣身前，看著漂浮在空中的六道輪迴輪，對著慕容紫嫣說道：“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是花了，只是我不能干預你，你也不能搶我的東西，否則我是會生氣的！”
精魄沒了紅絲的牽引又緩緩沒入大飛身體之內，只是大飛看上去有些萎靡，託著小草又回到萬骨枯之上。
忽然萬骨枯巨大的樹枝遮掩的地方一扇門緩緩開啟，只是一道綠光遮掩著，看不見綠光背後的場景。
小草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她從大飛的背上跳下來，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緩緩向巨樹走去。小草的身上真的長出了小草，這些金黃色的小草包裹著她，把她裝點得像個稻草人一樣…
樹下綠光像汁液一樣從樹幹間流出，將她緩緩包裹，然後一點一滴融入那道綠光裡…
“別看了，我們快走吧。”趙天拍了拍看得出神的許炎道。
“我希望能看到她進去再也出不來了…”許炎呆呆地看著峰頂上發生的一切。
“你的希望本來就是矛盾的，你既然希望希望她再也出不來你就應該不再看，再也出不來是一個永恆的話題，你耗不起。”趙天說道，“這不是生命裡應該有的企盼，我覺得我們應該更努力讓她就這麼死在我們面前，那才是終結永恆的給你自己創造永恆應有的方式。”
“好像挺有道理的樣子。”許炎仔細想了想說道，“可是他們還在上面，那三個都是認識的人…”
“知道嗎，也許他們壓根就沒看我們。一切只是巧合…”
一切都只是巧合，世間本來就很多巧合。
樹幹裡是個樹洞，或者說是個碧綠色的小宮殿。一個渾身綠色的小樹精坐在小宮殿間的樹椅上，淡淡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說道：“小草，你的算盤倒是打得精呀。雖然我接管了天路，不過你的那隻禿鷹若是完全成長起來，你一定還會回來的…”
萬骨枯看著眼前清麗的小女孩子說道：“可是我不想走。”
“所以你就想吃我的大飛？”小草顯露身形，手裡握著那個稻草人，從腰間拿出那本書扔到他身前，怒道：“我是奉了天尊之命，行走人間，匡扶輪迴大計。若你阻攔，當心回不了混沌神殿？”
“我不阻你，你做你的事。這破天峰之上的規則是凡近者死！你能破這個例，可你的那隻禿鷹可不在其列…”萬骨枯字字鏗鏘。
“這麼說，你傷了我的大飛還有理了？”
“稻草人就是稻草人…”萬骨枯冷笑道，“你不也削斷了我那麼多枝葉麼？照說我懲罰的是你那畜生，而你是直接對我動手，要說這對錯恐怕是你錯多一些。”
“你一根木頭又能好到哪裡去？”小草不屑地說道，只是聽這萬骨枯說來似乎還真是自己理虧，便也不再多說。
兩人沉默一會，氣氛有些詭異。小草注意到一些細節，那就是萬骨枯一直坐在那張樹椅上，一道道綠光從樹椅下傳到樹幹的各處。小草心生警覺，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因為他感覺不到大飛了。
“嘭！”巨樹突然破了個大洞，小草滿臉煞氣地從樹洞裡出來。
一具很新鮮的屍骨橫陳在樹下，骨翼平滑地伸展。地上滿是掙扎過的痕跡，小草似乎能看到大飛被樹枝定在地上無法動彈時的眼裡的無助。
破天峰上忽然長滿了稻草，很高大的稻草，每一片葉子像刀刃一樣切割著巨樹上的枝葉。無數樹枝從破天峰上落下，方圓百里的牧草像變異了一般，瘋長著，變成一個由牧草組成的樹林。
萬骨枯坐在樹洞裡冷笑，他的根越扎越深，越伸越遠，整片雲巔大草原都是他的養分，她斬斷多少樹枝、打落多少樹葉對他來說都無關痛癢。他也不去阻攔，他必須讓她好好發洩。今天是自己撿了大便宜，還沒了後顧之憂，這天路註定是屬於自己的了。
若說有那麼點遺憾，那就是那個還含著半顆獸王丹的精魄被一個小女娃給拘了去。他本來想搶回來的，可是在那個法寶上嗅到了金翅大鵬的氣息，他便縮回了手。那應該是他的恩人，沒有她收伏金翅大鵬，他怎麼會來這裡？
小草還是和萬骨枯在破天峰上鬥著，或者說萬骨枯還在讓小草虐待著。破天峰上的稻草依然不斷地生長著，巨樹上的樹枝、樹葉也在不斷恢復著…
這種不痛不癢的局面在萬骨枯開始惱火的時候變了，樹枝忽然瘋長起來，綠色的汁液開始從樹幹裡傾瀉出來，湮沒了樹下那一片土地。那些瘋長的稻草像是寒冬般開始萎靡，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小草寒霜密佈地出現在遠處，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給萬骨枯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如果一定要，那自己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天尊是個老人，算不上和藹。如果交待的事情沒有辦好他會生氣，自己就有可能變回一個稻草人。所以她忍下了這口氣，在破天峰上插了個小稻草人，看到還在遠處徘徊的三個人。他來到屍骨旁，將稻草人插在大飛的屍骨上，屍骨上又緩緩長出稻草，該長的長，該短的短，該細的細，該寬大的寬大，就像屍骨之上在生長出真的羽毛一般。
這隻禿鷹又撲扇著翅膀飛起來了，只是一板一眼的動作讓人忍不住懷疑那只是一個機械製品。
飛得也沒有那麼迅捷了…
火娃坐在吳憂肩上，幾個人很沉默，火娃感覺到一絲很可怕的氣息，吳憂也發現了，因為六道輪迴輪攝取了禿鷹的精魄之後慕容紫嫣又變得更強大了，這種強大伴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戾氣。
慕容紫嫣知道自己還會更強大，因為六道輪迴輪裡被金翅大鵬吃掉的那顆精魄裡還有半顆獸王丹。雖然六道輪迴輪上第三顆寶石沒有亮，但是她覺得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好像在輪迴的世界裡擔任了某種重要的角色。雖然那個小女孩的話她聽不懂，但是總能稍稍推斷出什麼。
或許自己這一次龐大的計劃能如此順利地開展也是因為有這些人暗中地參與。
或許自己的計劃能更明目張膽一些…
小女孩飛到三人身前，什麼都不說，三根稻草飛出，吳憂三人甚至來不及祭出法寶，身上的的護體清光就像一道脆得不能再脆的臘片，根本無法阻擋無數稻草的程序。
三個稻草人從空中墜落下，插在雲巔大草原上，草屑紛飛，土粒四濺。許久，小草悠然下落，降落在三人前面。
吳憂從未想到有人能強大到如此境界，或許他見過的軒轅也做不到如此輕描淡寫地禁錮他。他從縫間看著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強大到有些變態的小女孩…
小女孩當然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她只知她的準則是那本殺生卷。她翻開書頁尋找著屬於另外兩個人的那一頁。
“獨孤昔年…”小草念著這個人的名字，讓她有些失望，她多希望這個人的名字頭上可以懸著一把刀，因為她現在殺氣很重，她多想能殺個人。但是她失望了。漸漸地，她才發現到現在為止好像只可以殺那個叫做天通的人。卻殺不到…
獨孤昔年的名字上什麼都沒有，這便是說這個人出現在天機捲上，卻還未被判定角色，卻已經產生了影響輪迴的趨勢。所以這個名字上沒有任何圖案，這也意味著這個女人也不能動…
忽然三人看到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小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名字上的圖畫。“吳憂”兩個字很淡，那個平凡的名字就放在書頁的中央，並不顯得很顯眼。只是包裹名字的圖案令她震驚了…
他的頭上懸著一把刀…
他的兩邊被藤蔓包裹著…
他的下方一朵紅花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