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製陶(一)(1 / 1)
如果從混沌神殿外面看,這神殿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陶罐,這個陶罐十分簡單,只是上面刻了許多圖案,海洋山川、花鳥蟲魚、山石草木…好像三界有的東西在這裡都能找得到。只是陶罐壁上有了許多如蛛網一般的裂紋,混沌神殿分很多層,製陶人和吳憂所在的是最底層,只是其他層除了沒有這窯之外大體相同,只是擺放的陶罐不一樣,確實,連輪迴都知道沒有真正的眾生平等。在這裡,也有如金字塔一般森嚴的等級。
吳優製陶的速度非常慢,事實上基本等於還沒開始,他發現一切並沒有像製陶人那般輕描淡寫。僅僅從窯裡取出瓷土這一步便千難萬難,因為這個窯雖小但吳憂的手探進去卻探不到底也就更別說能拿到瓷土了。而製陶人手探進去再出來卻能抓到一把瓷土,吳憂無奈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當初滅星、幽夷、姜詩和你學了幾天的製陶就能縱橫神州了。”
“他們三個只是小打小鬧。”製陶人笑道:“你想知道他們三個的事嗎?”
“想,當然想!”吳憂不可置否地說道。
製陶人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窯裡,繼續拍打著手上還沒有成形的陶罐。吳憂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做,不一會兒製陶人放下手中的火從窯裡拿出了一個嶄新的陶罐。吳憂看得仔細,這個陶罐上竟然刻著獨孤昔年的樣子。製陶人見怪不怪地說道:“很多陶罐都是這樣的。”
“那為什麼這個陶罐是獨孤昔年?這個獨孤昔年又不是剛出生…”吳憂說道。
“反正你遲早也會知道的,告訴你也無妨。”製陶人說道:“這是因為蛻變,現在手握六道輪迴輪的人不是慕容紫嫣,而是這個獨孤昔年。所以她蛻變,這陶罐自然要換一個,而且這種成色的陶罐要放在很高的地方。跟我來吧…”
製陶人捧著陶罐朝著樓上走去,這混沌神殿更像是一座塔,裡面的樓梯在神殿的正中央,螺旋而上,出了最底層有分隔出許多房間之外,第二層之後的地方就像個展廳,到處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陶罐,吳憂也來不及細看,一直跟著製陶人往上走。越到上面這空間便越大,而擺放的陶罐卻越少。
也不知道爬上了多少層,製陶人終於不再往上爬,他指著上方說道:“這上面還有三層,但是上不去的,我呆在這裡這麼久也沒有上去過。那是輪迴級的存在,我最多也就能到這裡了。”他找了個地方輕輕地把陶罐放下,剛一放下陶罐上面獨孤昔年的樣子便消失了,這些陶罐變得與其他陶罐一樣平平無奇。
“我忽然很想回神州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吳憂說道。製陶人也不管他,徑自下了樓,來到樓下,製陶人來到一個石桌上,指著三個完全不一樣的陶罐說道:“這就是他們三個人做的陶罐,不過並不是在這裡,而是在幽夷城裡。這三個陶罐是我帶回來的,那時候輪迴剛悟到了傳承,他便想要培養一些人來打破三界現有的格局,也就是那時候六道輪迴輪才出世。而這三個人也代表著輪迴世界的三垢,分別是貪、痴、嗔!”
“幽夷得到六道輪迴之後便變得貪得無厭想要借修羅之力來統領神州,而姜詩卻一直痴情於幽夷,滅星在製陶人處習得武道之後更是遷怒輪迴想要破界尋找風瑤。”製陶人露出追憶的神色,他苦笑了一陣,說道:“但是最後輪迴的計劃失敗了,因為這貪、痴、嗔三人竟然都在最後一刻回覆了清明,摒棄了貪痴嗔。先是幽夷在天泣山下為了至愛甘願為謫仙環所傷,而姜詩原本痴迷於幽夷本該全力相助,卻在最後關頭站在了天泣山這一邊;滅星在那之後依然想要破界,只是最後為檮杌所吞,出世之後又為這若夢和嘟嘟留在了神州。是人性打敗了輪迴…”
“這三個陶罐便代表著貪痴嗔三垢,只要這三個陶罐不壞,這貪痴嗔便將永遠在神州蔓延,蠱惑人心。”
“那為什麼單單選中了他們三個人?”吳憂問道。
“並沒有什麼原因。”製陶人笑道:“也根本不需要什麼原因,其實當時來的不管是誰,之後都會聲名鵲起,名滿神州。當初他們只是恰好路過哪家陶罐店,走了進去而已,就這麼簡單。你別忘了,他們在那之前都是籍籍無名的…這一點,天泣山之人最為清楚了。”
“但是第二次,輪迴成功了…”天尊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欣賞,有鄙夷,還有一絲莫名的苦澀。他說道:“第二次,輪迴用自己的死徹底打亂了所有的佈局,真正意義上的大亂其實是從輪迴降世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兩人邊說著邊走下樓,製陶人正要坐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著吳憂說道:“這窯裡另有乾坤,其實這窯裡便是一片混沌,你之前抓瓷土的時候不小心就把你給抓上來了。這倒也是一種不錯的機緣,但是這混沌乃是宇宙萬物的本源。道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說得便和這混沌差不多。其實我們現在看到的三界其實就是這些黝黑,能感受到卻摸不到的混沌改造而成。”
“也就是說這混沌之中其實包含萬有,如果修為高深如輪迴自然可以將這混沌化歸己用。”吳憂問道,他將手探入窯中,確實感受不到任何的東西。
“三界之中,神州的勁力,修羅界的業力,幽冥鬼界的魂力,仙界的仙力,和神域的神力其實都是一種近乎相同的力道,其實人身上的勁力是魂力、仙力、神力的根源,也就是說其實有了勁力才有了這些不同的力道。但是不得不說魂力、仙力、神力又比勁力更加霸道精純,而修羅界的業力是最讓人頭疼,比起其他的力量,只能說業力更像個什麼都不怕的瘋子。瘋子橫衝直撞,這業力也被三界之人譽為第一,所以修羅界之人才會如此強大。”製陶人說道:“但是,這些力量之上,還有一種真正可怕的力量,叫三界之力。在茶亭之會那個年代裡,所有的三界之力都匯聚在了御獸人的身上,所以她才能縱橫三界。後來,獸神被封印了,三界也被輪迴的法則隔絕,這三界之力便再也沒有出現過。所謂三界之力,自然需要三界通達才可能出現。六道輪迴輪開啟三界之時,三界之力便附著在了開啟界門之人身上。”
“說得好像這三界之力有自己的思想一樣。”吳憂笑道。
製陶人並不理會,他接著說道:“三界之上,便是輪迴。我們習慣把輪迴的力量稱之為輪迴之力。這種力量自然都只有在輪迴身上才有,而我當初承蒙輪迴授予了一絲輪迴之力,我便已然文武雙修,且雙雙破了六道。輪迴用輪迴之力創造了三界,那是眾生無法企及的高度。三界之力源於三界,雖高人一等,但也並非天下無敵。”
“你不是很想知道現在神州的事嗎?”製陶人淡淡道:“現在雖然已經三界互通,但仙界之人被天通攔在了崑崙仙境還未破界而來,幽冥鬼界之人也毫無動靜。修羅大軍已經集結完畢,等待修羅一聲令下便會來到神州,神域由於日月兩界制衡,所以並沒有很多神域之人下界。但你的父親月煞已經下來了…”
“他就不擔心日界之人趁機入侵麼?”吳憂剛說出口忽然就發現這個問題答案十分簡單,一個人足夠強大的時候只要他還活著,不管在哪都保有足夠的威懾力。當那些人忍不住要動手的時候,他們更願意給自己洗腦說他已經死了。就算日界趁著月煞下界攻入了月界,等到月煞迴歸等待的依舊是無盡的殺戮。一個連自己的孩子都敢拋下葬神澗,一個親手殺了自己愛妻的男人,試問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脅迫於他?
確實,月煞即便來到了神州,神域也是一片祥和,日界之人依舊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一步。吳憂回味著製陶人的話,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說道:“剛才說輪迴死了,那輪迴之力豈不是也消逝了。”
“是也不是。”
“什麼叫是也不是?”
“輪迴之力並沒有消逝,只是散在了三界之中。有緣之人便能獲取這輪迴之力…”
接下來的日子,吳憂就一直看著製陶人重複著製陶的步驟,他無數次嘗試著從窯裡獲取瓷土卻依然兩手空空。過了很久,製陶人搖了搖頭似乎看不下去了,他說道:“你只是看著我的瓷土,便想在窯裡掏出這樣的瓷土。你想想,當初輪迴創世,他去哪找參照物呢?所以每個人在混沌裡拿到的東西都應該是自己,而不是和別人一樣的。”
“所以,你應該想…你要的是怎樣的瓷土,你要做怎樣的陶罐…”製陶人說道:“但是有一點,如果你想做和我一樣的陶罐,那你呆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呢?因為我做這個陶罐比你快一千倍,一萬倍,我還需要你做?”
吳憂被說得啞口無言,他有些羞愧。因為在此之前,他一直都走著旁人截然不同的路。陽關道雖大,走的人多了也顯得十分擁擠,而獨木橋雖小卻總是隻有一個人走,雖然走得步步驚心,但至少你的四肢百骸都十分自由。
吳憂忽然朝著製陶人行了一禮,說道:“受教了。”
確實,這個世界就是缺少新意,只有新的東西才能帶給這個世界精彩。吳憂現在並不急著把手伸進窯裡拿瓷土,他現在更需要時間去知道自己想要做一個什麼樣的陶罐。確實,製陶並不難,難得是你製出全新的、絕無僅有的陶罐就需要摒棄已經根深蒂固的相和想法,漸漸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東西。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師傅滅星傳給自己的“天書九式”就是半原有半創造的功法,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師傅或許在化作滿天星辰的時候就發現了,舊的東西會被時間的洪流推翻,只有新的才能跟上時代的步伐。
他回過神問道:“天尊,我現在沒有辦法把腦袋裡的相摒棄,這如何能造出新的東西呢?”
“你想,世上有很多傻子,這些傻子腦子裡大多都是空的,那為什麼他們卻做不了驚天動地的事呢?”製陶人淡淡笑道。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還算有悟性,他說道:“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要去做陶罐雖然最後也可能做出來,不過機率卻小得可憐而且耗費的時間和精力都難以想象。這就是所謂的閉門造車,而真正的創造都是基於傳承。”
吳憂喜歡藍色,藍色有天的廣博,有海的深邃,這種明亮的顏色有著神秘的色彩,但那如藍水晶般晶瑩剔透的藍又給人純淨的美。藍色代表希望,又代表等待…吳憂思緒飛轉,製陶人看著沉思的吳憂微微笑了笑,他知道吳憂已經悟到了,只是他不知道吳憂的新想法讓他都覺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