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憶往昔悲從中來（1 / 1）
宜黛在梁祁燁那邊呆到半夜，城中已經宵禁，她也回不了家，梁祁燁讓她上床休息，他去隔壁睡。
宜黛不睡來歷不明的床，在美人榻上靠了兩個時辰，閉目養神想了很多，思考著該如何告知宜舒才能最大程度減輕她的悲傷，思來想去，無論怎麼說她都會傷心的，死別是人世間最傷心事。
深夜閉眼躺著是最容易落淚的姿勢，宜黛想到了這些年和沈嘉行相處的前段，那個笑起來嘴角兩顆梨渦的小男孩，像冬天的小太陽一樣燦爛暖人心，宜舒昏迷不醒的那幾年，他帶給了她許多溫暖，雖然那時他也還是個小孩子，幫不了宜黛什麼，可他只是坐在宜黛身邊聽她講宜舒的事情，寬慰她幾句，便能讓她心裡熨帖。那時連親爹都不願意來看她們，下人照顧一個長久臥床的病人早已麻木了，宜舒永遠沒有回應也讓人看不到希望，如果不是沈嘉行帶來的一絲溫暖，她可能也撐不下去。
蘅蕪山莊種了很多花，大多都是沈嘉行帶來的種子，院子裡亭亭如蓋的海棠，纏滿鞦韆架的蔦蘿，石縫邊纖雅的蘭花，長滿石子路兩旁的三角梅和金絲桃，花園裡成片的鳶尾花，他看到好看的花木便會帶到山莊來，他說等到花開滿山時，宜舒便會醒來了。
梁祁煜說沈嘉行只是在宜舒生病的那幾年來看了她幾次，為何宜黛這麼喜歡他。他說的輕巧，喬雲生來看過幾次後便找藉口少來了，華琅彩來看過宜舒一次後便沒有再來，面對一個癱瘓在床腐朽乾枯的病人，連來探病都需要極大的勇氣，沈嘉行是這世上少有的不嫌棄宜舒的人，如果宜舒要嫁人，宜黛希望是他，不管他的家裡人是何想法，只要他們倆有意，宜黛就放心把妹妹交給他。
當然宜黛從沒想過要綁住他，如果他和宜舒走不到一起，她也不勉強，就算不是妹夫，她也把沈嘉行當成弟弟，還是希望他能覓得良緣。
那麼好的一個男孩子就這麼沒了，宜黛沒法平靜接受，梁祁煜啊梁祁煜，你我此生不共戴天，你欠我的只能拿命來還。
把這些事情都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清晨解禁的鐘聲便響起了，梁祁燁在門外輕敲幾聲，宜黛開啟門，通紅的雙眼，看來是一宿沒睡。
“我送你回去，回家補個覺，別多想了，這些事情交給我來解決。”
梁祁燁拉著她的手出門，沈嘉行的死讓互相舔舐傷口的兩人越靠越近，他們倆都是親友不多的人，走一個少一個，生者應當珍視，誰知哪天便是永別，不應該留遺憾。
宜黛回到家裡時，天色已經漸亮了，門房處她都打點過了，這就是自己當家的好處，若還是郭氏管家，她可不敢徹夜不歸。
屋裡拉著窗簾，只透了一絲微光，宜舒還睡的香，聽到姐姐回來的動靜，迷濛睜眼咕噥了一聲，又睡過去了，宜黛看著心酸，待她醒後知道了這件事情，怕是好多天都睡不好覺了。
宜黛上床躺一會兒，一宿沒睡睏意襲來，再睜眼已經日上三竿了，宜舒站在床邊看她，見她醒來一臉審視：“姐姐昨晚幹什麼去了，一宿沒睡啊？”
宜黛頭暈腦脹眼睛痛，閉上眼睛再休養了片刻，才就著宜舒的手起身，宜舒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你快跟我說說，昨晚幹什麼去了？細節就不用說了，你大致說說就成。”
她不像那些老古板一樣封建，未婚夫妻培養感情是可以的，但是姐姐年紀不大，早早的偷嚐禁果不好，而且她們還在孝期，萬一懷孕了那是要被浸豬籠的，她要早做準備，必要的時候掩護姐姐跑路。
宜黛揉揉太陽穴，“別瞎想，他找我有事商議，談的久了些，城中已經宵禁，我便在他那兒住下了。”
宜舒眼含探究，還想再追問一點細節，宜黛沒好氣地說：“屋子很多，我單獨一間屋子睡的。”
宜舒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但她還是要提醒一下：“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得剋制一下，雖然你們是定了親的未婚夫妻，還沒成親就不能越界，你看阿彩就知道了。”
宜黛看著她欲言又止，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可知接下來的訊息會讓你痛不欲生。
“姐姐的眼睛太腫了，小廚房煮了雞蛋，讓花蔓給你熱敷一下。”
她只以為是一宿沒睡眼睛腫了，宜黛也沒有表露出來悲傷情緒，白天還得見人，她想等晚上早早關起門來和宜舒說這件事情。
方嬤嬤找到宜舒屋裡來時，宜黛正在用熱雞蛋敷眼睛，她從不賴床，今日宜舒都起床了她還沒起，方嬤嬤擔心她是不是病了，宜舒說姐姐昨晚失眠了，早上便睡的晚了些，這會兒見宜黛沒什麼事情才放心了，叮囑幾句：“晚上不要鬧到太晚，熬夜失眠傷身的，姑娘今晚還是回房睡吧。”
她以為是姐妹倆玩鬧到很晚才睡，要麼是熄燈後還徹夜聊天，搞不懂天天見面的姐妹倆哪有那麼多話要聊。
宜黛說到：“我今晚還在舒兒這兒睡，嬤嬤不必擔心，我有分寸的。”
方嬤嬤如今看清了形式，對宜黛也是隻勸諫不強求了，她勸過了，宜黛不聽她也沒辦法。
宜舒問姐姐有什麼事情，今晚還要在她這兒睡？倒也不是沒事就不能和她一起睡，不過多是她主動要求姐姐才會答應，很少有姐姐主動提起的。
“你不會今晚還要出門吧？”這是陷入熱戀中了。
宜黛看著她目光復雜，心裡有些猶豫要不要說，說了她就不會這麼開心了，可是她不說，宜舒從別處知道了會怪她吧。
“我不出門，怎麼，我一定要找你當擋箭牌的時候才能在你這兒睡麼？”
宜舒笑嘻嘻挽著她的胳膊，說：“當然不是了，不過是受寵若驚，這兩年姐姐很少主動要求和我一塊兒睡了。”
姑娘家大了就會有自己的小心思，宜舒還喜歡黏著姐姐，但宜黛有了很多想法，晚上一個人睡方便她思考一些事情，和宜舒在一起什麼都想不了，總會被她纏著說些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