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1 / 1）
山雨下了一夜，夜裡又打了幾道響雷，月又白被雷聲驚醒，見宜黛還靠在石壁上，問她：“怎麼不睡，是不是……太冷了還是太硌了？”
他想問是不是太疼了，可若她說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他也無法分擔她的痛苦。
宜黛把烘乾的外裳還給他，輕聲道：“我睡不著，你睡吧，我坐著想想事情。”
月又白也坐起來，接過他的外裳，又瞅著她一身狼狽，躊躇著問：“外頭下著雨，你要不要將衣裳換下來放到外頭去沖沖？可以先裹著我的外裳，待你的衣裳烘乾了再換上，你放心，我回避……”
他們都是愛潔的人，他今兒這一身已是狼狽不堪，特殊情況尚且可以忍受，可她小產過後一身血汙，下裙已然不能看了，睡不著可能也有這個原因吧。
他這個提議讓兩人都臉紅，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她還要褪下衣裳，實在是曖昧，當然她知道月又白是正人君子，此刻斷然不可能有什麼邪念，只是她擔心若有人找來，見他們衣衫不整，怕是很難說清。
“不必麻煩了，或許天亮後便會有人找來，我再熬幾個時辰。”
月又白為自己的唐突暗惱，可讓他不管宜黛自己呼呼大睡也是不能的，只能陪她靜坐著熬時辰。
“咱們說說話吧，時間過的快些。”
“說什麼？”
宜黛以為他要說圍場發生的事情，她這一夜也想了許多，知道這回是要出大事了，想想最大的贏家是誰，便知道出去後要找誰報仇。
“喬宜黛，其實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
宜黛微愣，疑惑著看向他，月又白以為她會問什麼時候，她卻說了一句：“我也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
便輪到月又白問了，“多早？”
宜黛目光幽遠追憶往昔，聲音喑啞透人心，“很早，在我和舒兒都還小的時候，我父親續絃不久，我回姑蘇遷我母親的墳，在姑蘇的一家店裡見到你們一家人，那時你的父母還健在，你的父親英明睿智，你的母親溫柔美麗，兄妹倆又是精緻絕倫活潑可愛，一家子如神仙一般，引人駐足觀看，我問了小二你們是誰，他說是江南首富月家家主攜妻兒出遊，我當時便記住了你們，記了很多年。”
那樣美滿的家庭值得所有人豔羨，可後來再聽到他們的訊息就是月家夫婦遇海難身亡，她還為他們兄妹倆擔心過，可她無能為力。
再見到他便是凌雲引薦，年少俊雅的商界新秀，待人接物溫和有度，看在凌雲的面子上願意幫助她生意起步，她很感激。
月又白不記得她說的場景了，但算算時間，是父母還健在的那幾年，他們一家人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是他此生最快樂無憂的日子。
“那你見我更早些，我見到你時我的父母已經過世了，我和盈盈被商場上的仇家追殺，盈盈為了救我被毒針刺傷，那時凌雲也在我們身邊，但缺少好藥材，我們聽說匯寶樓上了一批好物，其中有一株百年人參，盈盈需要用到，我便去買。在那裡我碰到了你，與我競價，自然是輸給我了，我拿到了人參，走之前見到你坐在堂下大哭，後來我讓人查了你的身份，知道你也是為了救妹妹，我有些難過，卻沒有辦法。”
這件事情宜黛有印象，就是因為沒買到那顆人參，她被郭氏質疑打著救妹妹的旗號問父親要錢，她憤怒之下砸了郭氏，被老爺子毒打一頓趕出家門，帶著宜舒去莊上度過了最難熬的那幾年。
原來他們那麼早就有糾葛了。
“你不必自責，那株人參並不是什麼救命良藥，失了那顆我還能去買別的，宜舒也並未因為少了那顆人參便傷情加重，只是那時樁樁件件堆在心頭，一時失態。”
月又白道：“後來盈盈傷情穩定了些，我們出城時看到了你在城門口貼榜重金求神醫，我便讓凌雲去揭榜，給你妹妹看看，我帶著盈盈去天津，可路上盈盈毒性發作，我連夜召了凌雲回來……”
宜黛失笑：“原來那時凌雲揭了榜只住了一晚便消失了，是因為這事。”
“對不起，我自私，我也要救我的妹妹。”
凌雲是月家的常駐大夫，當然有事先為主人服其勞，月又白做的事情沒錯。為了給盈盈根治，凌雲留下了藥方出海求學，三年後歸來，將盈盈的身體治的七七八八了，還有些病根藏在體內，盈盈只要定期服藥，不會再毒發。
凌雲是醫者父母心，月又白則是心裡有愧，他們都還惦記著那個癱瘓在床的小姑娘，正好月又白為了生意要進京一趟，打聽之下得知那個小姑娘還未痊癒，便讓凌雲去給她治病。
聽完他的闡述，宜黛並未有任何怨言，只覺心裡感動：“你和凌雲都是善良的人，宜舒的病和你們無關，你們無需攬責上身的，我原先還懷疑過你們為何要對我這樣好，是否有什麼陰謀，可又覺得無論有什麼陰謀，你們治好了宜舒是事實，你們要什麼我都願意給。”
月又白心裡一動，要什麼都願意給？可他當初各種顧忌沒有開口，如今再開口也遲了吧。
“其實按我的性子來說，欠了誰還了人情便夠了，我自認為心裡過意不去，讓凌雲治好宜舒也就是了，可你們姐妹倆都待人真誠有來有往，我們才會和你們結交下去。”
都是性情中人，哪怕中間些利益衝突，他們都顧著情義互幫互助，朋友之間本該如此。
宜黛道：“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們，你們幫了我太多，我和舒兒何其有幸，能結交到你們這樣的朋友。”
這已經是對他極高的評價了，月又白欣慰一笑，本來想著今夜或是個傾訴的好時機，有些話他在心裡憋了許多年，不說總是遺憾，可她這樣說，他也不必開口了，有些話說出來只會徒添尷尬，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那便讓他將這份遺憾永遠藏在心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