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龍子流離(1 / 1)
皇帝把六部尚書和宗親勳貴都叫來,當著眾人的面宣佈立梁祁燁為儲,六部尚書都掏出了官印蓋上,宗正也蓋了印,這立儲聖旨便是被眾人認定的了,一式兩份,一份儲存在太和殿,一份讓梁祁燁拿著,再有一份拓本發放到各大洲縣,昭告天下。
梁祁燁拿著聖旨出宮,準備搬家事宜,該帶著宜黛和孩子搬進東宮了。
皇帝在他走後把梁祁煜叫來說話,向來意氣風發的他似乎在這片刻間便失去了光彩,父皇立梁祁燁為儲,他沒有機會了,等待他的是什麼,他知道。
皇帝給了梁祁煜一塊令牌,“這塊令牌可以調動朕的私衛,你帶著這些人連夜逃去天津,朕已經在天津準備了船隻和錢糧,你上船後他們會帶你走,朕在海外買了座小島,你去吧。”
梁祁燁接過令牌,他知道父皇有私衛,那是大燕最頂級的高手,他手下也養了人,有時出任務會碰到阻撓,他知道一定是父皇在攔著他,他和梁祁燁旗鼓相當,不存在這樣全面的壓制,那些人是他和梁祁燁再怎麼精心安排都無法逾越的存在,只能是皇朝最高掌權人的殺器。
“這些東西原本是給榮王準備的吧?”
梁祁煜從來沒想過自己要過上逃亡的日子,在他看來,要麼贏要麼死,別提現在輸了要父皇幫著安排後路,他怎會如此無能。
皇帝重重嘆了口氣:“是,朕原本想著將大位傳給你,這是朕給榮王留的後路,沒想到……朕低估了梁祁燁,你和榮王朕只能保全一個……”
“那為什麼是我?”
梁祁煜話音裡強忍哭腔,他原本都對這個父親死心了,為何在最後父皇還要為他打算,就讓他死在皇權傾軋中不好嗎?
老皇帝雙眼赤紅,為人君他必須冷血無情,可為人父他無法對子女斷情絕愛,他是真切愛著榮王和梁祁煜的。
“煜兒,你從小就聰慧過人,卻太重感情,你沒有做過皇帝,也做不了皇帝,所以你無法明白朕為何能看著你母妃身死而無動於衷,在朕這盤棋上,死的都是棄子,是該死之人……”
“那我也是棄子,我也該死,父皇為何還要費盡心思保全我?就讓我早早下去陪母妃不好嗎?”
皇帝沉聲嘆氣,一盤棋上總有那麼幾顆棋子,就算被棄了不能再用,他也想好生收藏著。
“你母妃希望你活下去,你還年輕,路還很長,朕知道以你的聰明才智,離開京城後也能過的很好,去吧。”
可是榮王不行,他不夠聰明,哪怕皇帝安排他逃走了,梁祁燁也有辦法找到他,逃亡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在皇家從來只有聰明人能活下去,很不幸,榮王不夠聰明。
御前的小太監水生過來對梁祁煜行了一禮,“殿下,咱們這便啟程吧。”
雖還是彎腰行禮,卻已不見昔日的奴顏婢膝,原來父皇身邊的小太監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想必這後宮之中尋常的小宮女小太監,王府的門房馬伕園丁,指不定哪個就是父皇的耳目。
梁祁煜垂眸思索一瞬,便做了決定:“我要回王府收拾一些東西。”
皇帝道:“衣食住行朕都給你安排好了,你還要收拾什麼?”
“我……還要帶上妻子。”
皇帝倒是意外他會帶上喬宜悅,逃亡帶上個孕婦可不太方便啊,但皇帝也知道他向來重情,他可能不愛喬宜悅,卻不能不管自己的孩子,只能讓他儘快安排妥當。
梁祁煜向上座的父皇磕了一個頭,抬頭看到上座已經垂垂老矣透著股衰弱氣息的君父,記憶中父皇是可以把他扛在肩頭的強者,是他仰望了多年的英雄,如今父皇也老了,他以為他會繼承父皇的衣缽,卻輸的這般難看。
這幾年父子倆很少再說煽情的話,他們都知道,這一面就是最後一面,梁祁煜薄唇微動,卻再也說不出幼時那般情感豐富的話。
皇帝或許也在期盼著什麼,看著梁祁煜決然離開的背影,無力地癱倒在龍椅上艱難喘氣,他這一生也是失敗的,晚年妻離子散,愛人兒女皆離他而去,他最珍視的東西卻給了他最不喜歡的兒子。
梁祁煜回到王府讓宜舒收拾東西跟他走,情況緊急只能拿最重要的東西,她想想有什麼要帶的,宜舒道:“我不走!我姐夫馬上要做皇帝了,我姐姐是皇后,我為什麼要跟著你去亡命天涯,我留在京城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若是當真為我好,便不要帶我走!”
梁祁煜滿目神傷看著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她的心裡姐姐比他重要,連榮華富貴都比他重要。
“你留在京城等著沈嘉行回來和你再續前緣是不是?你別想了,我便是死也要帶著你一起死!”
宜舒還想再說,被梁祁煜一掌拍暈了,帶著她坐上了出京的馬車,水生在一旁看著,想提醒他府裡還有個大肚子的王妃,但他只是護衛,只負責把梁祁煜送到海外便各奔東西,別的不該管。
有皇帝保駕護航,梁祁煜一路上暢通無阻,晚上便到了天津,在即將登船時聽到了響徹雲霄的喪鐘聲,他心裡猛顫,回望京城的方向,往昔和父皇母妃相處的時光歷歷在目,不覺紅了眼眶。
從此他便是孤兒了,以前他再怎麼胡鬧,總有父皇為他兜底,以後沒了,他遇到任何麻煩都只能靠自己解決。
他對著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在心裡默唸了今日上午在御書房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他不怪父皇了,只怪自己沒有保護好母妃。
水生不做猶豫便解了纖繩揚帆起航,梁祁煜在船頭站了許久,這一去不僅是遠離那座皇城,甚至是遠離了大燕國土,他從此漂泊無依。
岸邊的燈火漸漸遠去消失,身後是一望無垠的大海,梁祁煜壓抑不住滿心的孤獨,他進到船艙,看到床上熟睡的人兒,輕輕俯身擁住她,還好,還有她,也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