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天無二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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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戰的雙方都停下來看向宮門處,直到整齊劃一的軍畿大營步兵出現在他們眼前,讓出一條道來,出現了身穿杏黃蟒袍的榮王,金冠高聳玉帶抹額,面容端方眉眼得意,從他被廢之後,這是眾人頭一回見到他如此意氣風發。

“兩位皇弟這是在鬧什麼?父皇在世時最重兒孫儀態,無論何時不能讓人看了皇室兒郎的笑話,兩位皇弟這是將父皇的教誨都拋到腦後了?“

兄弟兩人身處修羅場中,各人身上都沾了血跡,尤其是梁祁燁殺紅了眼渾身戾氣,和高貴自矜的榮王比起來他們確實狼狽。

榮王此刻又擺起了長兄的威風,在許多時候他確實有長兄的樣子,若是在尋常家中,長兄平庸依舊能繼承家業,可這是皇家,一個資質平庸光有氣度的長兄,是壓不住心思各異的弟弟的。

梁祁煜伸出拇指擦掉腮邊被飛濺到的血珠,懶懶道:“父皇還沒死呢,大哥說的這是什麼話?”

榮王道:“父皇已經過世了,正是被你這不孝子謀害的,父皇過世前將軍畿大營一半的虎符交給了我,交代我剷平叛黨鞏固江山繼承大統,我是父皇的嫡長子,你們兩個不孝兒孫,還不快快伏誅。”

梁祁煜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父皇廢儲的詔書還在榮王府擺著吧,大哥這是痴人說夢呢?”

榮王頓時風度全無面色凌厲:“父皇就是聽信了你們這等小人的讒言才會廢儲,我是他的嫡長子,我的母后至今仍是中宮皇后,父皇在廢我之後並未另立儲君,我依舊是他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豈是你們這等跳樑小醜想爭就能爭的,我勸你們老實繳械,還能留個全屍!”

“你們還要丟人丟到什麼時候!”

一道喑啞厚重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眾人驚駭回頭,只見彭福海攙著本該躺在龍榻上的皇帝蹣跚而來,老皇帝雖一身病態,但目光里布滿陰沉威壓。

榮王帶來的軍隊在見到皇帝后便下跪行軍禮高呼萬歲,在場的御林軍和禁衛軍也紛紛跪下,卻明顯不如軍畿大營的步兵有底氣,皇帝還沒死他們就效忠了皇子,這是犯了大忌諱啊。

在這個君權天授觀念深入人心的時代,只要皇帝還在,人人都對他有敬畏之心,包括在場的幾個皇子,揹著父皇怎麼爭鬥都好,在父皇面前還是要跪下當乖兒子,畢竟這是執掌帝國二十多年的人,無上龍尊豈是他們能觸犯的。

皇帝讓軍畿大營的步兵都回營鎮守,禁衛軍和御林軍也各司其職,讓內務府來掃尾,他把幾個不孝子都帶去了御書房,挨個兒訓斥一頓,“你們真是翅膀硬了,朕還沒死呢,你們都想造反了!”

三兄弟跪在地上鵪鶉一般,皇帝先罵榮王:“你!偷朕的虎符,召喚軍畿大營的兵力,你想幹什麼,想逼宮不成!逼宮之後還想弒父不成?”

榮王涕泗橫流連連磕頭認錯:“父皇聽我解釋!是二弟和四弟動作頻頻,兒臣也是迫不得已啊,他們二人中無論誰上位,是斷然容不得兒臣的,兒臣必須先下手啊!”

這本就是他的位置,他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父皇為何要怪罪他麼?該死的是那兩個亂臣賊子。

皇帝目光沉沉,看著這個曾經被他寄予厚望的長子,滿心恨鐵不成鋼,該動手時畏畏縮縮不敢動手,不該動手時他倒是有魄力了,皇帝為了保他付出了多少心血,他自己偏不成器。

又指著梁祁燁:“你!調集冀中駐軍圍在城外想幹什麼?想逼宮不成?逼宮之後呢?想弒父不成?”

梁祁燁認錯:“兒臣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若不是四弟從中作梗,兒臣此時應該帶著北疆功臣進京受封才是。”

梁祁煜白了眼這兩人,真不要臉,都往他身上甩鍋了,自己的問題是一點兒不說啊。

皇帝冷哼一聲,幾個兒子裡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梁祁燁,如今卻不得不承認,梁祁燁是最適合繼承大統的,可這大統只能是他傳給梁祁燁的,梁祁燁若想自己搶奪,他斷然容不得。

又指著梁祁煜:“你!控制太醫院和內廷,把持朝政,想幹什麼?想……”

“想逼宮造反,父皇不必再問一遍,我承認!”

他一向比幾個兄弟膽大妄為,也不屑找說辭,皇帝被他氣得一陣猛烈咳嗽,彭福海連忙給皇帝順氣,喂他吃了一顆參丹緩緩。

皇帝叫榮王和梁祁煜先去側殿,他留梁祁燁說話。

梁祁燁還跪在殿中,皇帝叫他起來,聲音也緩和了許多:“你出征瓦剌大勝,在朝野之中聲望都達到了頂峰,朕也答應過你,待你大勝歸來便立儲,立儲詔書已經擬好了,朕晚些時候便讓六部簽章昭告天下。”

梁祁燁聲音裡帶著壓抑的亢奮:“多謝父皇垂憐,兒臣定然不負父皇所託,將這江山好生治理,立志此生報效大燕,為萬民謀福祉。”

皇帝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疲意:“你會是一個好君主,朕尚且不及你。”

“兒臣不敢當,父皇才是當世明君……”

“朕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算什麼明君。”

……

皇帝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梁祁燁開口,他緩緩睜開眼睛,見梁祁燁筆挺站在堂中,不卑不亢不驕不躁,是有當儲君的樣子,但也透著股翅膀硬了沒人能拿捏他的銳氣。

“榮王和瑞王都是朕的兒子,他們再不孝,朕必是要留他們一命的。”

梁祁燁道:“父皇在世時兄弟們自然都要在膝下盡孝的。”

他坦然迎視父皇的目光,皇朝新老當家人的氣勢在這一瞬間盡數釋放,梁祁燁是臨近正午的旭日光芒萬丈,老皇帝卻已日薄西山,還有著最後的餘暉,卻透著股蒼涼無力,他惱怒這個不聽話的繼承人,卻沒有任何辦法拿捏他了,他不希望自己死後有一場流血的政變,只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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