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番外:帝都明月今又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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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捲著細碎密集的雪籽簌簌落下,華琅彩冒著風雪端來晚飯放在柴門外,以往她放下飯菜就走,今晚卻多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面前這扇破敗柴門,明明手一推就能倒,卻阻隔了她三年,她和月又白近在咫尺,兩顆心卻遠在天涯。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明日就要回京了,這是我最後一回給你送飯了,若你想留我……”

話到嘴邊已經哽咽,他巴不得她走,怎麼會留她呢。

繡雲撐著傘站在雪地裡目睹這一場面,狠狠的為郡主不值,公主若是看到自己萬千嬌寵的女兒淪落到這副田地,該如何心疼。

華琅彩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繡雲跟著進去,不敢相信郡主這幾年就住在這樣的地方,月又白當真是鐵石心腸,郡主也是個傻子,這麼多年還沒看清嗎?

“郡主,隨奴婢去城中客棧住吧,天一亮咱們就走。”

公主重病,郡主外出三年未歸,如今派人來請郡主回家,郡主也答應了隨她們一起走,只是心裡還對那個男人不捨。

華琅彩嘆了一口氣:“我今晚還住這兒,明日咱們啟程,我這兒也沒你的住處,你去城中住吧。”

梁祁燁登基之後,月又白捐贈了所有的家財,孤身一人回到金陵老家為月又盈守墓,他雖是月家家主,但不經族人同意便將家財盡數捐贈,讓昔日豪闊盛達的月氏家族從金陵富商中除名,惹得族人不滿,月氏族長將月又白兄妹倆從月家族譜中除名,也不許月又盈葬進月家墓園。

月又白在金陵城外山清水秀處給妹妹尋了個清淨地界,在墳邊搭了座土屋,從此金陵城少了對風華絕世的兄妹,多了一個墳包和潦倒守墓人。

月又白每日除了給妹妹掃墓上香便是酗酒,常常喝的酩酊大醉,偶有清醒的時候,便一遍遍在紙上畫月又盈的畫像,貼的滿屋都是,貼不下了便拿到月又盈墳前燒了,他的人生沒有任何信念了,旁觀者覺得他可能隨時要鑽進這個土堆裡隨妹妹而去。

華琅彩追來了金陵,見到行跡潦倒的月又白,幾乎不敢置信這是她喜歡的玉面郎君,她印象中月又白無論何時都衣冠整潔出塵絕豔,即便是淪為階下囚也不驕不躁姿態雅貴,如今他鬚髮邋遢渾身酒氣雙眼無神,卻令她更加心疼,他們兄妹倆做錯了什麼,怎麼就要落得如此下場呢。

華琅彩也留在這兒不走了,月又白的破土屋還是蒼嵐給他搭的,住不下華琅彩,華琅彩便靠在屋簷下過夜,嬌貴如她怎麼受得了這份苦,不過兩晚便病倒了,月又白視若無睹,蒼嵐看不下去給她買了藥,勸她離開也勸不動,乾脆也給她在旁邊搭了個茅草屋。

做完這些蒼嵐就走了,讓這對痴女怨男自去糾纏,他也有他的日子要過。

華琅彩便在月又白對門住了下來,兩人做了三年的鄰居,月又白從來不和她說話,只當沒看到她,但他是完全沒有自理能力的,蒼嵐走了後,他連吃飯喝水都成問題。

華琅彩也沒有,這兩人以前都是呼奴喚婢慣了的,如今要獨立生活,他們什麼都不會,月又白大概是真的存了死志,餓了也不去找覓食,躺著等死,華琅彩求生意志強烈,自己學會了生火做飯,便捎帶著給月又白也做一份。

飯菜擺在面前能忍著不吃餓死的人還是少,月又白很顯然不具備這樣的意志力,他吃了,並且一吃就是三年。

兩個人就這樣各住一屋搭夥過起了日子,月又白還是不和她說話,但會接受她做的飯菜和洗好的衣裳,可華琅彩卻別想從他那兒得到一絲溫存,簡直是把她當丫鬟使了。華琅彩一邊罵他一邊認命幹活,心裡想著自家欠了他,就當為她舅舅贖罪了,或許有一天月又白會被她打動重新接納她吧。

春去秋來,門前的樹枝綠了又枯,華琅彩迎來了第一個最難熬的冬天,她在京城長大,沒想到江南的冬天也這麼冷,甚至比京城還冷,在京城她住的屋子有地龍,出門有馬車有手爐,再大的風雪也凍不到她,不像如今,冷風冷雪溼寒入骨,破茅草屋無法禦寒,她還得冒著風雪去小河邊打水做飯洗衣,才初冬她便生了凍瘡。

無數次她都委屈大哭,找月又白訴苦,月又白只是冷冷一句:“我從未要求你做任何事。”

是啊,他沒有要求她做什麼,是她咎由自取,她也想一走了之回京城過好日子,可是怕她一走他就凍死餓死了,又咬牙堅持了下來,熬過了冬天迎來春暖花開的季節,她終於鬆了口氣,覺得日子也不是那麼難過嘛。

第二年的冬天她就有經驗了,提前備好了禦寒的衣物和碳火,她不是沒想過叫匠人來給她修個好屋子,但她怕找人來這兒敲敲打打動工動土壞了月又盈的清淨,月又白真會翻臉,她只能自己動手,今天拾根木頭明天砍根竹子,慢慢的把自己的小茅草屋也修的像模像樣了,還給月又白的屋頂添了幾片瓦。

她漸漸適應了這樣的山野田園生活,只是時常想念京城,不是想她那些鮮衣怒馬的時光,是在想她的母親,她不是個孝順的女兒,母親卻這般縱容她。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直到京裡來人帶來了母親病重的訊息,她必須回去了,可月又白依舊無動於衷,她心裡酸澀想著,三年啊,哪怕是守著棵鐵樹也開花了,月又白的心比鐵還硬。

華琅彩決定最後在草廬住一晚,她一晚上沒睡,靜靜聽著屋外雪落下的靜謐窸窣聲,她想著或許這一晚會發生些什麼,或許……

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夜無眠,天剛亮繡雲就來接她了,出門時她看了眼對面門窗緊閉的小土屋,昨夜她送去的飯菜沒動過,已經被淋上了一層薄雪,她淚珠盈睫,既心疼她辛苦做的飯菜,也心疼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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