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番外:山有木兮木有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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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祁煜如眾人所料般輸了,幸得陛下垂愛,給他安排了一條後路,他急匆匆回王府收拾行裝,方松原在王府等他,兩人便這樣在兵荒馬亂之間見了最後一面。

“松原哥哥,你才華橫溢胸有溝壑,跟我是屈才了,梁祁燁是識人之君,只要你與我劃清界限,日後還能一展抱負,若你有餘力能幫襯王妃一把,便儘量吧,不能幫便獨善其身,不必管她。”

他不敢置信:“你不帶王妃走?”

梁祁煜沒說要帶他走,他也不必問,梁祁煜是愛情至上的人,可他有他的家人要負責,只是他沒有想到梁祁煜要帶喬宜舒走,卻把懷孕的王妃撇在京城。

梁祁煜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很快被清明狠決代替:“母妃死後,我要保護的人只有那一個。”

只有那一個,自然不包括王妃,也不包括方松原薛浩琪這些人,他沒有想過他走後這些追隨他的人要怎麼辦,或許想過,卻選擇獨善其身各奔東西,他讓所有人都為他的愛情獻祭。

“祁煜……”

這是方松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以前總是生疏尊敬地喊他殿下。

“去吧,離開京城後便不要再想京城的事了,人各有命,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他感慨梁祁煜命真好,除了喬宜舒外,所有人對他都有著格外的包容,哪怕他做事不著調,身邊人還是會給他找理由,方松原更是其中最甚者,從不忍苛責他半分。

梁祁煜眼眶泛紅,成年後他很少再哭了,他把所有的柔軟都給了母妃和愛人,對於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心裡重視但絕不會說些黏糊的話,男子之間的友誼不像閨閣女子手帕交,哪來那麼多依依惜別,最後只餘一句珍重。

梁祁煜沒有回頭,他不會知道方松原的目光中包含了多少痴愛離情,在他們相識的這麼多年裡,方松原目光追隨過他的背影無數次,這次顯得尤其狼狽倉促,他知道梁祁煜這一走就是永別,那些話他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

陛下駕崩,梁祁燁登基後立刻派人去追殺這個逃離京城的弟弟,他答應過父皇不殺梁祁煜,僅限於父皇在世時有效而已,父皇一死,這個承諾便不做數了。

在某個日朗風清的日子裡,南方吹來的暖風裡夾著玫瑰香,又隱有一股血腥味,梁祁煜的死訊傳到了京城,聽說那個熱烈美麗的少年死在了漫天紅霞的海上,死在了情敵的槍下。

梁祁煜死後,他懷有身孕的王妃也暴斃了,和他一同長大的伴讀黃梁鈺身陷商場糾紛鋃鐺入獄,薛浩琪死在那場政變中,只有方松原,因為是文人做不了亂,又有幾分才學,新帝禮賢下士願意請他再出仕,可他早已沒了當初的雄心壯志,故人已逝,他滿腔熱血拋灑何地。

他一再拒絕新帝丟擲的橄欖枝,新帝有沒有生氣不知道,家人倒是先埋怨他了,在他們看來,身為方家兒郎,不能出仕為家族爭光便是失敗的,他們不會在乎他在想什麼,他快不快樂。

母親曾經在他的書房裡看到過他寫的札記,知道他對梁祁煜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思,初時震撼憤怒,但也知道此事不可外揚,只是私底下告誡他不許情緒外露,還想過給他娶個美嬌娘治好他的毛病。

母親並不明白,這不是一種病,而是一種感情,他並不是愛男子,他只是愛梁祁煜,而梁祁煜恰好是個男子,他比誰都希望梁祁煜是個女子,他會用盡所有辦法娶她。

聽著母親在他耳邊苦口婆心舊話重提,他閉目養神面容平靜,腦海中全是和梁祁煜一起長大的點滴,平心而論,梁祁煜對他不如對黃梁鈺和薛浩琪,他們三人常一起為非作歹吃喝玩樂,大多時候他只是充當智囊的角色,給他們掃尾收拾爛攤子,可他總能從中憶起當時梁祁煜的神態情緒,驕傲神氣的他,委屈巴巴的他,充滿算計的他,但無一例外都是美麗鮮活的。他至今不能接受這個人已經死了,他寧願相信他是逃到了海外小島隱姓埋名過起了快活日子。

方松原睜開眼睛,眼裡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他溫聲問母親:“您希望我出仕麼?”

方夫人聲音敦厚中帶著慈和:“松兒,你也知道咱們家的情況,滿門兒郎沒一個成器的,你祖父在世時最看重你,希望你能光耀門楣,咱們前些年押錯了寶,好在陛下並未因此記恨你,你要珍惜機會才是,那個人已經死了,你不能活在記憶裡虛度餘生,你還有咱們這些家人,以後還會有妻兒,你的路還很長。”

方松原抬頭看母親,眼眸中帶著淡然溫和,他說:“好,我明日便入宮面聖,我願意接受陛下給我安排的職位。”

方夫人喜極,撫著兒子的肩膀道:“好,好極了!我去和你父親說這個訊息,他定然高興,你今日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面聖。”

方松原笑意溫淡,目送母親歡快離去的背影。

翌日一早,方家上下正襟危坐等著方松原出門,可到了吃早飯的時辰,他房中還未有動靜,方夫人道:“可能是昨夜緊張失眠,今早睡過頭了,咱們別去吵他,吵著他不高興了,又不去了。”

他從小便是性子極其固執的人,認準的事情家人勸阻不得,家裡人深知他左性,平日裡小事也不管他,他心性成熟想事周全,也無需家裡約束,但這回他在大事上犯糊塗,才全家上下一起來勸他。

方老爺不慣著他,讓家裡人先吃早膳,廚房給他留一份,及至全家人吃完早膳喝完茶,方松原房中還沒動靜,方老爺和方夫人才忍不住要去一探究竟。

小廝硯之守在門口,見老爺和夫人過來,請了個早安,並道:“爺昨晚上交代過,早上我不許敲門喊他,他睡醒了會自己出來。”

方老爺說他做事沒體統,“睡這麼久你也不去看看,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便讓小廝開門,門一開,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兒嗆得人鼻頭皺起,方松原安靜躺在床上臉色枯白,桌上用鎮紙壓著一張白底描蘭花暗紋的遺書,被風吹得捲起了一角,端正清瘦的字跡如他這人一般瘦而不弱,寧折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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