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記憶碎片(1 / 1)
那是楚南飛看到人形怪物融化前的最後影像,雖然不是照片,但素描裡的每個細節都富有表現力,給人的視覺很大的衝擊。歐陽娜感覺畫中的怪物只有非凡想象力的人才能畫出來,現實世界不可能存在。
歐陽娜輕輕地撿起那張紙,奇怪地觀察著,想要把每個細節都擠在心裡一般。
正在此時,卻被張宏偉粗魯地搶過去,只看了一眼便把素描撕掉:“我不得不警告你世界上不存在什麼怪物,專案研究的活體樣本的本體也不可能是這樣的怪胎,跟所有已知的生物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相貌長的有些醜陋,是吧?”歐陽娜面帶慍怒地揶揄道,很難想象本來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學者,為什麼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我們的任務是找到桃園之境,是向全世界證明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在中國就存在一個密境之地,那裡是中國式的烏托邦群落,是中國古文化的發源地,也是中國人的精神家園!”張宏偉暴跳如雷,似乎所有人都在與他作對,而只有他才是正確的。
楚南飛的心裡憋著一股邪火,如果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會一拳把這個四眼狗扔深淵裡去。他奪過那支羽箭,冷漠地瞪一眼張宏偉:“搜救隊的任務是找到周芳華的科考隊,而不是什麼狗屁桃花源,出發!”
幾名特戰隊員立即整理裝備,跟隨著楚南飛繼續向荒古深處而去,把頤指氣使的張宏偉和幾名專家遠遠地甩下。而蔣一涵默默地撿起被撕碎的素描,小心地展平夾在考察日誌裡,沉默無語地跟在隊伍的後面。
“頭兒,你是我見過的繪畫功底最棒的特種兵!”劉金生哈哈大笑道:“天馬行空率性而為,灑脫而無拘無束,有思想有內涵有學養有專攻,堪稱新時代的四有青年啊。”
跟在後面的歐陽娜不禁撇嘴:“你是我見過的最會溜鬚拍馬的小跟班,思想另類油嘴滑舌,為什麼不想一想南飛何以畫出了那樣一副素描?”
黃媛媛和鄭愛民彼此相視一眼,兩個人心照不宣。歐陽娜這句話說的有點重,但十分準確,劉金生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他誇獎楚南飛是有目的的:對素描裡的造型持懷疑態度。
不僅劉金生懷疑方才攻擊他們的是否是“怪物”,黃媛媛和鄭愛民也深表懷疑,他們並沒有看到實體。待他們趕到的時候那玩意已經消失不見了,楚南飛說是融化了。估計也只有楚大隊長才能想得出這種說辭。
而歐陽娜則懷疑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那種人形怪物?她相信楚南飛看到對手,並且跟對照交手了,但讓他疑惑的是那麼多人為什麼沒有看到?
除了楚南飛之外的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灘橘黃色的液體和被燒成灰燼的荒草,在短短的一分鐘內敵人已經人間蒸發了。
懷疑是一種美德,隊員們有懷疑的權利,但他們還是選擇了信任。
“張宏偉掌握那種生物的相關資料,但他不願意跟我們共享。”這是讓楚南飛不爽的原因,可能這是中國科研工作者最不齒的同病,所謂“文人相輕”。
黃媛媛眉頭微蹙地點點頭:“姓蔣的小姑娘說漏了嘴,他們有活體樣本本體的照片,如果楚隊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搞到手。”
“黃媛媛,小心你還有汙點沒洗白呢!”劉金生口無遮攔地笑道:“頭兒知道你的腦瓜活泛,但俗話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別總想著從身邊人下手才好。”
話還沒說完,劉金生的肩膀就捱了一拳,打得劉金生哎呦一聲,哈哈大笑著向荒古深處跑去。黃媛媛氣得臉色通紅,不由分說追了出去:“你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巴!”
濃霧之中只能聽到兩個人追打笑罵的聲音,兩個人在轉瞬間便淹沒在荒古之中。楚南飛冷眼望向荒古的盡頭,那裡隱約著古廟模糊的影子,而在這個視角仔細觀看,才發現荒古的盡頭散落著數條飛瀑,耳邊也似乎傳來了瀑布的轟鳴。
怪物的影子始終縈繞在楚南飛的腦海中,他不相信那玩意是以哪種方式消失的,或許是一種逃脫的手段也未可知。所以,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張宏偉的研究專案,想到了那具活體樣本。
張宏偉拒不配合的嘴臉讓他感到一陣噁心,這種情況永遠不會在裡發生,同樣也不會在周芳華的身上發生。忽然就想到了周芳華,分別已經一年有餘了,但在療養院裡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看到她最後一眼是在深淵爆炸的時候,那會自己已經身負重傷奄奄一息,之後的情況全部是江一寒跟自己叨咕的。昏迷了一個多月之後才醒過來,而周芳華據說去英國治病去了,此後音空信鳥。
如果有緣,今生必然再會相遇;如果無緣,彼此擦肩而過也不會相逢。
“南飛,你的素描是你看到的麼?”歐陽娜小心地看一眼正在沉思的楚南飛,輕聲問道。
楚南飛一刀把前面的荒草斬斷:“還是叫我楚隊長吧,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夠你的問題問的好,要我實話實說還是添油加醋地講?”
歐陽娜臉頰緋紅,透過紅紗巾淡然地看著楚南飛:“只感覺我們是一路人,所以不想那麼僵硬的稱呼,冰冷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我還是叫你南飛比較好。”
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讓楚南飛的心裡很舒服,不禁微微點頭,測目看了一眼身材火辣的歐陽娜:“隨你的便吧,我感覺這次任務越來越不靠譜,好在是搜救科考隊的而不是陪著那些老學究考察,所以不要想那麼多,找到人咱們就撤出去,免得夜長夢多。”
“襲擊我們的真是那樣的怪物?”
“你感覺很奇怪嗎?真實情況比你想象的還要奇怪,我畫的就是我看到的,但被他逃掉了。”楚南飛肅然地望著濃霧籠罩的荒古:“給我的感覺好像是老羅頭,但打傷了他追上之後看到的卻是個怪物,最不可思議的是在短短的十幾秒內便融化了,不是融化,是消失在霧裡面了。”
歐陽娜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從楚南飛的表情和語氣上判斷,他沒有撒謊,也沒有撒謊的必要。對於一名臨時參加搜救隊的歐陽娜而言,一切都源於好奇而已,她不關心張宏偉搞得什麼專案,不關心能否找到科考隊,也不關心能否在險難之中全身而退,只關注與楚南飛相關的一切。
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位的傳奇人物感起興趣,大概是源於氣質相契合吧。總之,她對楚南飛很好奇,而心裡特別想幫助楚南飛,僅此而已。
不過,像楚南飛這種段位的人,歐陽娜幾乎鮮有機會給他提供幫助。
累得像狗一樣氣喘吁吁的張宏偉終於追了上來:“楚隊長,我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向你彙報,實驗室被洗劫那天晚上有人聽到了奇怪的吼聲,這個細節公安方面有記錄,但是……”
“但是他們不會重視這樣的細節的?”楚南飛冷哼一聲反問道:“你跟我說這些到底設麼意思?你們的案子跟搜救行動無關,我本人也毫無興趣。”
張宏偉訕笑著解釋,但說話結結巴巴,解釋半天也沒弄明白自己想要表達什麼。蔣一涵怯懦地看著楚南飛:“楚隊長,剛才張教授跟我解釋了這件事,他對您沒有任何成見,也不想讓誤會加深,只想找出事實真相,找到殘害同事們的真兇,找到那些失蹤的同事們,他沒有惡意。”
女人都是伶牙俐齒嗎?楚南飛發現搜救隊裡的幾位女同志都不簡單,尤其是這位蔣一涵更是深藏不露,彷彿總能準確地把握自己的所思所想,並且一語中的。她說的就是張宏偉索要表達的,只不過說得很委婉。
“是什麼樣的吼聲?虎嘯猿啼還是龍吟?莫不是那人聽錯了吧。”楚南飛同情地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張宏偉,淺笑道:“如果不是你親耳所聽就不要誤導別人。”
張宏偉緊張地搖頭:“這個細節一定要重視起來,是實驗室的一位廚子聽到的,我們實驗室有二十位專家,平時的吃喝拉撒都是我負責,眾口難調啊,僱傭了三位廚師伺候他們,案發當晚有一位川菜的廚師聽到了那聲音。”
囉嗦!像張宏偉這樣的人物也能率領一個實驗室做專案,真是屈才了,他應該當一個管家婆或者是行政領導,而不應該搞專業。
“你的意思是真兇是怪物而不是人,所以警方這麼長時間也沒有找到線索?”楚南飛冷哼一聲:“如果是怪物的話,為什麼要拿走你們的研究資料?為什麼沒有把活體樣本一起拿走?為什麼要挾持二十名專家?一切跡象表明是人為所致。”
張宏偉像洩了氣的皮球:“您不是說看到了那個人形的會使用弓箭的怪物嗎,就是十二條觸角的玩意。”
“你有本體照片?”
“嗯,但很模糊。”
“實驗室裡的活體樣本是怎麼得到的?”楚南飛詭笑一下,他終於憋不住想要和盤托出了嗎?
張宏偉苦澀地看著楚南飛:“說出來可能您不會相信,還是不說了。”
“是不是在桃花源裡得到的?”楚南飛突然停下來,凝視著張宏偉:“二十年前在川南發生了一件詭異的失蹤事件,一支地質勘探隊和一支科考隊幾乎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失蹤,經過多方尋找也沒有結果,最後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那次失蹤事件引起了高層的重視,派出大量的人力搜尋了三年多,其中的艱難自不必說,但最終也沒有找到失蹤的人。現在楚南飛知道,失蹤的地質勘探隊隊長叫李高產,他們使用的電臺頻率是1091赫茲,也就是後來傳說的“死亡頻率”。
張宏偉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凝重地點點頭:“那支科考隊就是研究魔羅文明的,他們發現川南地區有魔羅人的基地,出事的那天正好趕上大霧,跟現在山裡的情形如出一轍。失蹤之前有一位生物研究員護送活體樣本回基地,也只有他一個人倖存下來。”
“那個人就是你?”
“是的。”張宏偉默然地點點頭:“二十年的情形跟我們所經歷的如出一轍,不同的是我們沒有遭到不明生物的攻擊,那是一種類人形的智慧生物,有十二條觸角。”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流傳到現在都已經成了傳說,即便在中科院的檔案館裡還有可能儲存著事件的檔案,但那些科考隊員永遠消失了。這種情況的失蹤只能被列入失聯名單,而不會開出死亡證明。
“我始終堅信他們沒有死,只是被困在桃園之境,有朝一日密境終究會有開啟的那一天,那樣的話我就能再次深入其中去營救他們。”渾濁的淚滾落下來,張宏偉已經泣不成聲了。
隊員們都奇怪地看著張宏偉和楚南飛,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聽的稀裡糊塗,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談論什麼,如此傷感,如此令人唏噓。
楚南飛面無表情地看著張宏偉,其實在竹坪村塘壩疊骨峰山區密境開啟的時候,他就是到等待二十多年的機會來了,但並沒有全盤告訴郭南北和江一寒。直到周芳華的考古隊鬼使神差地接到了地質勘探隊李高產的頻率為1091赫茲的電報,擅自進入疊骨峰山區失聯後,事情才被高層所重視。
而在此之前,因為密境的開啟而造成最直接的後果便是實驗室血案!
線索終於理清了一些,儘管許多細節還無法考證,但至少粗略地瞭解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如此一來,張宏偉懷疑血案是因桃園密境開啟所引發,便有了事實依據,同時也確定了真兇是來自密境,而非人為。
“你承認素描裡怪物是真實存在的了?”楚南飛幽幽地出了一口氣問道。
張宏偉沒有說話,蹲在地上嗚嗚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