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滴血暗河(1 / 1)
眼前的血腥一幕讓周芳華一陣眩暈,險些摔倒在地。
當馬德才等人把叫喊著把人拉上來的時候,馬大力的下半身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的白骨,人已經奄奄一息了,掙扎了幾下就斷氣了。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禍從天降!
絕美的石林塘如張開大嘴的怪獸,專門等待自動上鉤的人們,一經踏上這片土地,它便露出了兇狠的獠牙。沒有進入過其中的人,致死也不會知道里面究竟是怎樣的陷阱,而當知道的時候,一切已為時已晚。
馬德才抱著血肉模糊的大力乾嚎著,而其他後生們都默默地注視著荒草中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鋒利的石頭上染著血跡,裡面傳來令人心悸的回聲。
那是一條地下暗河的通氣口,被茂密的荒草所掩蓋,與馬大力同時掉進去的還有兩個後生,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呼喊便被洞口吞沒了。
“老子讓你們小心點,石林塘就是鬼門關啊!”馬德才聲嘶力竭地乾嚎著:“上次你二哥和小生子就中了招子這會咋輪到你拉!”
鳥之將死其鳴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兩個本家的雖然才鬥完口角,但內心還保留著最根本的良善。跪伏在地上的周芳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淚水無聲地落下。
“周隊長,要不我們回撤吧。”一名考古隊員驚懼道。
現在已經不是執行任務那麼簡單了,從進入濃霧中的塘壩疊骨峰便三番五次地經歷悲慘事件,隊員們的自信心遭到沉重打擊。周芳華後悔在龍王廟就應該做出正確的選擇,那時回頭的話就不至於發生這麼大的事情。
還未等周芳華說話,幾名後生已經開始動搖:“我們不走了,回竹坪村。”
如果楚南飛在的話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是最優秀的戰士。但他在哪兒呢?在進入疊骨峰之前已經向科學院彙報了行程和計劃,失聯的這段時間他們一定會採取行動的,要麼原地等待救援,要麼整體回撤到龍王廟,要麼繼續前進。
“周隊,您怎麼了?”一名隊員發現周芳華有點不對勁,善意地提醒道:“回撤的話輕車熟路,不會有大問題,但如果繼續任務的話我擔心會出大事。”
還有比死人的事情更嚴重的事情麼?在歷次考古探險中周芳華遭遇過比這次嚴重得多的困難,許多年輕的戰士因此而犧牲,但都沒能阻擋完成任務的決心。
周芳華痛苦地搖搖頭:“馬師傅……怎麼辦?”
“石林塘實際上只有一條路。”馬德才疲憊地爬起來,用砍刀劈砍著荒草和灌木:“上次我們過石林塘的時候是一個老客帶的路,在石頭上留下過記號。”
馬德才折向西南方行進了十多米後,在一尊巨石筍前停下來,找到了上面的標記讓周芳華看。石頭上的痕跡已經長了一層薄薄的苔蘚,但還能看出認為砍斫的痕跡。
周芳華默然地點點頭:“繼續走?”
“周隊,我不得不提醒您,我們的任務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在不瞭解路線情況、沒有強力安保支援情況下,魯莽地闖進疊骨峰就是錯誤的,我們現在糾正錯誤還來得及!”那名考古隊員據理力爭地喊到:“如果再出現判斷失誤,傷亡不可避免,誰能負得了這個責任?”
目前的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了,從竹坪村僱傭的三十多人所剩無幾,去除半路迷失的十多人和那位失瘋逃走的後生之外,死亡二人,失足墜落石林塘地下暗河二人,估計他們九死一生。
還有六位僱傭工,他們要揹負全員的給養裝備,更要小心時刻出現的危險。而六名科考隊隊員也大多數是歷史和考古專業的,雖然考古經驗比較豐富,但沒有野外求生的能力,更不要說應對突發事件了。
最困難的時刻還沒有到來,相對於最終的目的地而言,科考隊的形成不過三分之一而已。甚至連虎跳山山口還沒有抵達,便損兵折將。周芳華是考古隊長,對這次行動負全責,但這個責任和教訓太嚴重了。
誠如當初執行深淵任務的時候楚南飛說過的一句話:跟完成任務相比,生命更重要;跟生命相比,軍人的榮譽更重要。
那個把軍人榮譽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在哪?
“小昭,在石林塘入口標記,走過的路也做好標記,過石林塘就地待命,等待救援。”周芳華環視著眾人沙啞道:“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脫離隊伍,我們是有機的整體,任何行動都要聽從安排。”
沒有人知道這種決策是對還是錯,但眾人都感覺到隱藏在這位海歸派學者心裡的高傲已然殆盡。隊員們永遠也不會理解周芳華為何要做這樣的決策,在完全失聯的情況下,他們要等待所謂的救援究竟什麼時候能到?
其實周芳華的心如油烹一般難受,連續決策失誤導致的人員傷亡是她沒有想到的,而一旦既成事實之後,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馬德才和一個後生在前面奮力地開路,科考隊員們負重了更多的給養物資,隊伍的整體前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霧氣依然繚繞,沒有潰散的跡象,已經是第三天了吧?在周芳華的印象中,大霧應該持續了三天有餘。不禁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還是固定在進入疊骨峰山區的時刻。或者說時間在這種環境下已經變得多餘,沒有實際意義。
馬德才又發現了一處坍塌的地下暗河,黑漆漆的洞口邊緣向外冒著冷氣,如果沒有濃霧干擾的話應該非常好辨認,但現在卻與濃霧渾然一體。這也是馬大力和兩名後生不小心掉進其中的原因。
風光靜好,險途慢慢。
如此大好的風景,卻沾染了不應該有的血腥和恐怖,讓楚南飛始料未及的是在龍王廟並沒有碰到考古隊,他以為失聯多日的周芳華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等待自己救援,並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山崖上的這座古色古香的廟宇。
在登上懸崖之前又看到了考古隊拋棄的一批裝置,包括考古專用的定位儀、金屬探測裝置和部分笨重的物品,但沒有發現食物給養。
與之前所見的裝備如出一轍的是,被遺棄的金屬裝備鏽蝕的程度較輕,劉金生判斷拋棄不久所致,但沒有發現露營的帳篷。甚至一路追來基本沒發現考古隊有大規模的露營痕跡,說明周芳華在這種非正常環境下還沒有意識到霧中的詭異。
“頭兒,這座廟有點不正常!”劉金生從龍王廟裡跑出來喊到。
楚南飛凝神看了一眼被剝掉了漆皮的銅鐘,上面暗刻著似曾相識的符號和紋飾。看來芳華他們一定在這裡修正過,而且時間並不短,但自己還是沒能及時趕到。楚南飛掃一眼正在研究銅鐘的張宏偉:“張教授,這是你夢寐以求的魔羅文物吧?看緊點,別讓人形怪物給打劫了。”
張宏偉興奮地摩挲著銅鐘上的文字:“誰敢動這玩意我跟他拼老命!”
龍王廟周邊戒備森嚴,三名經驗豐富的特戰隊員把持著最關鍵的狙擊點,他當然敢這麼說。楚南飛冷哼一聲:“裡面或許有更感興趣的東西,比如你丟失的資料或者被劫持的同僚。”
張宏偉一愣,慌忙命令蔣一涵守好銅鐘,緊隨其後跑進廟裡。
香堂裡破敗不堪,角落裡倒出懸掛著蛛網,地面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便騰起細灰來,而空氣中有一種陳年的腐爛味道。
楚南飛站在門口掃視著裡面的一切,神龕前面狼藉著破碎的瓦片和古代的油燈,香爐裡似乎沒有什麼香灰,都被塵土堆滿了。而龍王造像也已破敗,偶爾能看清造像上曾經的色彩。紅黃藍三色組合的,單調而破敗。
“金生,哪裡不正常了?”楚南飛望一眼頂梁,上面還有懸掛吊燈的鉤子,可見當初這裡的陳設是比較講究的,年久失修了而已。
劉金生立即開啟地圖:“我查證過,地圖上沒有‘龍王廟’,這裡是一處山坳,跟那條荒古是一體的。據老羅頭說村子裡只有一座山神廟,位置也不在這裡。我尋思著竹坪村的老人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老羅頭只說過虎跳山口、封雷谷和通天梯就到地兒了,這些芝麻細節有個屁用?”楚南飛回頭望一眼廟門楣上的牌子,紅漆斑駁得已經差不多看不出來是紅色的,透過狼藉不堪的廟門恰好看到正在看守銅鐘的蔣一涵和荒草中的一座土包。
張宏偉捂著嘴:“山神廟和龍王廟有什麼區別麼?在哪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更上一層樓了,這裡距離虎跳山口近在咫尺,過了石林塘就是了。”
搞科研的難道都這麼自信嗎?他是來尋找桃園之境的,而自己則是搜救考古隊,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說的太對了。楚南飛冷眼觀察著香堂,心裡卻焦急起來。
如果芳華他們來過的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但目前為止除了龍王廟崖下被遺棄的裝備之外,再也沒有看到人。
“在滿清民國那陣子竹坪村的確有一個龍王廟,解放後破四舊給砸沒了,後來建了個山神廟。現在看來當初龍王廟的想活還是很盛的,不知道為什麼就衰敗了。”楚南飛仔細思索道:“這建築是明清時期的風格,外面的銅鐘的歷史年代更早,張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能準確地斷代嗎?”
張宏偉滿頭霧水地看著楚南飛:“你想知道什麼?單純地證明山神廟的前身是龍王廟嗎?川南農村有不少這樣的小廟,基本都是老百姓自發籌建的,沒有什麼研究價值。”
劉金生走到那堆破爛狼藉近前,踢了一腳地下的燈盞碎片,發出嘩啦一聲響,嚇了張宏偉一跳,慌忙後退兩步,捂著嘴巴話鋒一轉:“這裡不一樣,有魔羅人的遺物。”
“周芳華的考古隊有二十多人之多,如果在這裡修整的話必然會留下痕跡,但咱們沒看到相關證據,難道他們沒來過?”
“頭兒,考古隊一定在這裡修整了,不管誰帶隊都會這麼做,周隊長也不會例外。所以我才感到有些奇怪,難道……”劉金生欲言又止,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頂棚:“難道考古隊沒上龍王廟而是走了另外的路線?”
這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周芳華一定來過這裡,似乎能感覺到她來過的氣息。從山下被遺棄裝備的鏽蝕程度判斷至少歷經了十年的時間,而從龍王廟的破敗程度顯然已過幾十年,難道都與這裡的環境有關?
“楚隊長,你想證明什麼?如果沒有新發現的話我建議立即開拔,免得耽誤了搜救啊!”張宏偉捂著嘴退出香堂,對他而言最大的收穫莫過於那座被博了漆皮的銅鐘,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你懷疑這裡的時間和空間真的有問題?”歐陽娜站在門外低聲問道。
楚南飛沒有言語,緩步走到吊燈附近仔細觀察著,吹靜了一小塊吊燈架,用匕首刮擦了一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抬頭望著頂棚上的梁。樑柱上面有一道道的抓痕,雖然看上去已經陳年日久,但還是可以清晰地辨認。
劉金生奇怪地看著楚南飛:“頭兒,找到證據了?”
“什麼證據?”
“時間和空間異常的證據啊!”劉金生狐疑地看著楚南飛問道。
特戰隊員一般都比較敏感,他們知道著力點在哪,會直搗黃龍一般地抓住證據,而不會在沒有價值的線索上浪費時間。楚南飛精挑細選的這位刺頭便具有強大的特戰能力,一語道破了楚南飛的所思所想。
時間是永恆的,但被改變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