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錯亂時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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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永恆毋庸置疑,能夠被改變的只是外在的自然。

香堂屋頂的主樑上的抓痕、腐爛燈盞上的凝血預示著這裡曾經發生過血腥事件,楚南飛不確定這些是否是周芳華的考古隊留下的痕跡,但至少說明之前的龍王廟絕對不會是這番狀況。

搜救隊遭遇人形生物襲擊的時候,周芳華率領科考隊很有可能在龍王廟等待增援,在沒有任何希望之後才選擇離開。搜救隊跋涉了至少五個小時,芳華也離開這裡超過了五個小時了。

在五個小時內,荒古的環境變化極大,荒草的枯榮、古樹的衰敗和地形的改變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以此推斷,這裡的一切也在隨著時間的改變而改變,沒有變的又是什麼呢?

“楚隊長,我們該出發了吧?沒嘴能追上芳華同志的考古隊呢!”張宏偉回望著籠罩在濃霧中綿延起伏的群山笑道:“不要在意不重要的支末細節,做大事的人一定要胸懷大格局,謀定而後動,這裡距離虎跳山口不遠了啊!”

院子裡的土丘荒草橫生,牆垣斷壁狼藉不堪。楚南飛一眼便看到正在銅鐘旁畫著什麼的蔣一涵,心裡不禁一動,看一眼張宏偉:“你真沒發現蹊蹺之處?”

“什麼蹊蹺?這裡除了霧比較濃、草木比較茂盛之外,有啥蹊蹺?”

“地貌改變了,竹坪村的山神廟在山坳裡,而這座廟卻在崖頂。”楚南飛儘量理清自己的思路,一定要讓邏輯更加嚴謹一些,否則任何錯誤的判斷都有可能導致救援功虧一簣。

張宏偉低頭思索片刻,搖搖頭:“萬一竹坪村有兩座廟呢,一座是山神廟,另一座是龍王廟。”

“沒有可能,老羅頭曾經說過山神廟以前叫龍王廟,明清的時候修建的,民國後期的想活還鼎盛呢,破四舊那會給打砸了,後來村民集資修建的山神廟。”

“你想證明什麼?不管是龍王廟還是山神廟,都擋不住咱闖虎跳山口的決心!”張宏偉有一種令人難以接受的倔強勁頭。

這傢伙胸大無腦,白痴加三級!

楚南飛暗自憤恨地瞪一眼張宏偉:“所有奇怪的經歷都證明霧中的世界與現實世界多有不同,只有及時發現並正確解讀這種不同,我們才能知道究竟置身於何地,才能因地制宜地展開有效的搜救行動,否則我們也將自身難保,談何救人?”

“不是跟你說過嘛,這裡是桃園之境。”張宏偉不滿地向蔣一涵招手:“小蔣,給處大隊長解釋解釋什麼叫桃園之境,我都無語了。”

正在警戒的黃媛媛聽到張宏偉的話之後,氣得向他揮了一下拳頭,雖然動作幅度不大,卻被張宏偉捕捉到,老臉不禁憤然。他似乎響起了遭遇人形怪物襲擊的時候是誰打傷了自己,差點把鼻樑骨弄斷了。

蔣一涵捧著考察日記快步走過來:“張教授,這裡的確很奇怪的,之前我們在竹坪村發現老羅頭敲打的那塊神秘金屬上就有這種紋飾……”

“好啦好啦,你的任務是向處大隊長解釋什麼叫桃園之境!”張宏偉粗魯地打斷蔣一涵的話,氣呼呼地走上了那座土丘,登高遠眺。

楚南飛發現這傢伙越來越不可理喻,頤指氣使叫橫跋扈,這要是在5619的話鐵定被收拾的俯首帖耳的。但現在沒辦法,人家是中科院的專家和專案負責人,現在是搜救隊的副隊長。

蔣一涵委屈地點點頭:“桃園之境是中國文人的一種思想境界,是夢想與現實和諧統一的產物,是東方的伊甸園,是世界的永恆國度。在東方哲學中,那是一種人與自然、自然和宇宙渾然一體的思想核心。”

“小蔣啊我是讓你從物理性上解釋,忘了我是怎麼教授你的嗎?”張宏偉的耳朵足夠長,竟然聽到了蔣一涵低微的聲音。

“物理性的桃園是張教授最新的研究成果,他認為是與現實世界平行存在的另一個完美時空世界。”

楚南飛微眯著眼睛點點頭,看著有些驚懼的蔣一涵,她的臉色蒼白,裡面夾雜著某種膽怯和害羞的情緒,雙手捂著考察筆記的模樣楚楚可憐。楚南飛忽的想起了當初在深淵任務中被害的蔣依依,不禁心下一軟。

蔣一涵似乎看出了什麼,慌忙把考察筆記遞給楚南飛:“楚……楚隊長,我發現那口銅鐘很蹊蹺,上面的紋飾在我父親的考古筆記裡見過,而且上面的銘文也很古怪。”

紙上是一副素描,銅鐘上的紋飾和符號全部繪製下來,清秀而雅緻。楚南飛看了一眼便明白這小姑娘不簡單,素描的功底不比自己差多少,心下不禁一動:“你畫的?”

“畫的不好,你別見笑。”蔣一涵的聲音更低了,滿臉飛霞無數,不可方物。

楚南飛知道蔣依依的父親是中科院歷史研究所的專家,也是魔羅文化研究的權威,跟張宏偉同樣的夏商周斷代工程的專家之一。令人唏噓的是,蔣教授在一年前在野外科考的時候莫名失蹤了,而蔣依依就是為了尋找父親才去了新疆。

其實在楚南飛的心裡始終有一種愧疚,那位花季少女是死在自己的懷裡的,而當深淵任務完成之後,他曾經想過要專程回到那個不知名的小站,去看看蔣依依。但還沒來得及成行便又接到了這個任務。

“你懂魔羅陰文?”楚南飛收回思緒凝重道。

蔣一涵默然地搖搖頭:“我父親是古文字專家,他曾經深入研究過魔羅陰文,但那時候我還在外國留學,沒有機會跟他學。但這些文字顯然是一種祭司銘文,而這些紋飾也是魔羅文化的代表紋飾,所以我懷疑這口銅鐘與魔羅一族有關。”

話還沒有說完,蔣一涵便發現一道刀子一般的目光射來,慌忙閉嘴,默默地走到角落裡整理自己的戰術揹包。在張宏偉這樣的學術權威面前,她就像一粒沙那樣微不足道,然而就是這樣的一粒沙卻讓楚南飛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這一切都被歐陽娜看在眼裡,不禁莞爾一笑:“楚隊長也知道憐香惜玉?”

話有點刺耳,甚至有一些別有用心。楚南飛的眼神裡閃爍著不屑,那意思是“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憐香惜玉了”?不過轉瞬即逝,弄得歐陽娜尷尬地苦笑一下,知趣地湊到他近前:“別曲解了我的好意,小蔣的提供的資訊很重要。”

楚南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玩味地望向站在土丘上的張宏偉:“張教授,既然你確定你的研究是最新的科研成果,也就是說你確定這裡就是桃園之境,包括這裡所有的一切,對吧?”

“我們什麼時候開拔?我都等不及了。”張宏偉冷哼一聲,挑釁似的看著楚南飛問道。

如果他能準確地解釋霧中的世界時間紊亂的原因,楚南飛當然會立即出發,畢竟增員周芳華才是最重要的任務。但在此之前必須搞明白這件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想及此,楚南飛淡然笑道:“我卻認為你的研究成果漏洞百出,既不符合現實世界的自然規律,也有悖於這裡的客觀事實。”

歐陽娜有些著急,他發現楚南飛總是說不到點子上,目前最重要都是證明這裡的時空是一場的啊,怎麼拐了那麼多彎子跟他說呢?索性揚起絕美的下巴:“張教授,進入疊骨峰地域我們看到了許多白骨,在溪流水塘附近碰到了一個明朝人,在荒古裡又遭遇了人形生物的襲擊,而現在又找到了這個破廟,難道你不感覺到奇怪?”

也許這正是科考探險的魅力所在,總能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遇到異乎尋常的事情。每件事單獨來看都是不可思議的,但若將所有事情都聯絡起來看,就會發現沒有一件事符合邏輯。

“這與我的專案和任務有什麼關係?歐陽小姐,請你不要誤導搜救隊的行動,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採取果斷的行動,找到桃園之境後我會給你們最完美的解釋。”張宏偉不屑跟那些當兵辯駁,因為他認為所有當兵的都是“沒文化”的代名詞,雖然歐陽娜是一名優秀的飛行員,但她也是當兵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素質也高不到哪去。

歐陽娜淺笑一下:“所有事件聯絡起來看,南飛的意思是我們進入一個時空極不穩定的封閉環境裡,這裡有古戰場遺蹟,有古人存在的證據,有現代人的痕跡,而且植被生長迅速,金屬腐蝕速度加快,這一切都說明了這個時空不同於現實世界。”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這些都是他們親身經歷的,耳聞目睹的客觀事實,不容否認。但少有人能真正地以科學的態度去思考這些事。楚南飛的心思在搜救周芳華任務上,張宏偉專注於所謂的“桃園之境”,幾名特戰隊員在全力以赴克服困難,而那幾位隨隊的專家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他們的思想早已被張宏偉給同化了,在這種思想不甚開放的科研團隊裡,每個隊員的思想都是領導者的思想,都是張宏偉灌輸的思想。除了蔣一涵之外,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專案的科學性,枉顧客觀事實的情況比比皆是。

所以,蔣一涵一旦提出了質疑,張宏偉便會全力反駁,而科研團隊隊員們也都下意識地抵制這種質疑。久而久之,團隊僵化不可避免。

神是怎麼產生的?對於這些追隨張宏偉鑽研魔羅文明的專家而言,“神”是崇拜出來的。

張宏偉沒有繼續反駁,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歐陽娜,半晌之後才冷笑道:“你學過量子學麼?知道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麼?明白時空維度的構成原理麼?研究過典型文明發展規律麼?還有……”

張宏偉不耐煩地擺擺手,意思很明顯:他不屑跟歐陽娜這種人談話。

歐陽娜默然地搖搖頭,其實自己的觀點並沒有完全講明白,估計真如張宏偉所不屑的那樣,自己沒有足夠高深的學識,也沒有深厚的知識儲備,所以才無法準確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懷疑和感覺來。

“歐陽只想跟您探討這裡的時間紊亂的問題,用大白話說就是這裡的時間要比現實世界快了許多。”楚南飛點燃一根菸凝神看著張宏偉:“《西遊記》讀過吧?裡面有一句話,叫‘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對於有時間觀念的人而言是快的,但如果時間不存在的話就無所謂了。”

這種表述也不夠準確,還是沒有說出自己心裡的那種感覺。其實,楚南飛想說的是這裡的時間過的很快,也許幾個小時相當於現實世界裡的十年甚至幾十年。同時,這裡的時間也過的很慢,因為自從進入霧中世界之後,還沒有遇到一個夜晚,二十四小時還沒有過完。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也是最讓楚南飛感到危險之處。

“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再直白些,也許芳華同志在兩個小時之前還在龍王廟等待我們增員,在我們抵達這之前他們離開了,但是在兩個小時時間內,這裡的一切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徹底改變。”楚南飛凝重地看著龍王廟門楣上的牌匾:“或許兩個小時之前這裡香火很盛,而現在這裡已經破敗不堪,說明時間被無限拉長了,但對我們而言卻過得太快了。”

張宏偉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起來,看了一下無法顯示時間的腕錶:“你的意思是我們回到了過去?”

“相對於現實世界而言。”

“胡說八道!”

“張教授,龍王廟就是最好的證據,這裡死過人,而且是謀殺。”楚南飛打了個手勢:“把張教授腳下的老墳挖開。”

那是墳?明顯是土丘嘛,楚隊長這回可真眼拙了。劉金生剛要開玩笑,發現楚南飛的臉色有些不對,慌忙提著軍工鏟開始挖掘。

不多時,便發現了一具新鮮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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