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遲到的黃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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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九曲溪裡衝出的第二具屍體,毋庸諱言是周芳華考古隊的隊員,卻不是竹坪村的後生,從裝束上看更像考古隊的專家。

屍體被浸泡得變了形,但肖衛東還是從死者的樣貌還是看出來是曹教授,一位致力於明清歷史研究的文化學者,今年才五十多歲。

當戰士們用擔架把屍體抬走的時候,遭到雙重驚嚇的肖衛東終於把持不住,蹲在河邊嚎啕大哭起來。一個年近六旬的知識分子,像一個悲傷的孩子一般痛哭失聲,讓這個黃昏平添了濃重的悲痛。

郭南北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不幸真的降臨那一刻,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接二連三發生的意外事件讓人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現實:周芳華的考古隊遭到了重創。

不僅如此,楚南飛的搜救隊和江一寒的增員組也深陷危險之中,而他卻無從瞭解真實情況。這是作為此次救援行動總指揮莫大的悲哀,也是身為當家人的最大遺憾。他想親自率領救援隊進山展開全面救援,但在理智的約束下還是選擇了從長計議。

也許許多人都不知道首長為什麼沒有立即採取救援行動,尤其是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戰士們,以陳虎為代表向郭南北請戰,都被郭南北拒絕。

不唯獨他們是初生牛犢而郭南北老謀深算,其實郭南北何嘗不想挺進塘壩疊骨峰採取斷然行動?何嘗不想親手揭開考古隊失聯之謎?但現在他不能這麼做。

深淵任務的成功經驗告訴他:疊骨峰或許會成為第二座深淵!

那是郭南北軍旅生涯中執行的最艱難、最危險、最詭異的任務,最終以犧牲了一個加強連和十幾名專家的慘痛代價,才完成了任務。深淵任務也是之殤,幾乎葬送了全部精英隊員。

而這次郭南北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同時為自己草率而毫無預見性的派兵救援而感到羞愧和懊惱。在周芳華的考古隊失聯之後,他不應該僅僅派出楚南飛五人救援組深入險境,不應該答應陸航中隊的歐陽娜隨隊救援,不應該讓張宏偉的專家組參與其中,更不應該魯莽地派江一寒增員組枉顧困難而強行增員。

“首長同志,霧散了。”老羅頭提著一隻暖瓶一瘸一拐地走到營地帳篷前,佝僂著背站在郭南北的身後:“霧真的散了,我們可以進山找人了。”

霧真的散了,抬眼便可望見遠處綿延起伏的山峰,那抹久違的綠色又闖入視線,但在郭南北看來裡面似乎隱藏著天大的秘密。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那個秘密而丟掉了性命,也不知道還將有多少人即將犧牲。

“我們?”郭南北瞪著猩紅的眼睛看著老羅頭,敏銳的目光似乎要洞穿眼前這個神秘而怪異的老頭,他的身上有一種腐敗的葬氣味,或者說是死人味。

死人是有葬氣味的,更古墓打交道的盜墓賊也同樣有,但很顯然他不是盜墓賊。

昨天夜裡郭南北造反老羅頭的時候,心裡便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蒼老得好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一樣。

如果把這種感覺跟別人說的話,一定會笑話郭南北腦洞開的太大了。但郭南北卻不以為然,對於5619人而言,任何波浪壯闊的想象都是推崇的,因為這世界有時候太古怪了。

老羅頭給郭南北倒了一杯茶水,訕笑一下:“上午開村民大會的時候定下來的,解放軍為咱竹坪村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們無以為報啊。不少後生們都跟科考隊進山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和父女,再者說死了一個陳老三之後,沒有人敢這時候進山了。”

理由足夠充分,只是郭南北第一時間便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麼他要自告奮勇進山?

郭南北一言不發地看著老羅頭,似乎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似的,但他蒼老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滿臉的褶子裡似乎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沒人知道老羅頭的秘密是什麼。

“既然老哥要當我們的嚮導,我求是不得,只是一切行動都要從長計議啊。”郭南北凝重地點點頭:“晚上召開行動準備會,您一定要參加。”

老羅頭嘿嘿一笑:“在村委會開吧,那裡寬敞,條件好一些。另外那塊牌子要處理好,我擔心在它上面出現啥岔子。”

肖衛東說虎衛魂牌是不可多得的明朝文物,極具文化考古價值;老羅頭那是是人的東西,誰得到了誰就會遭難。郭南北也意識到那牌子蹊蹺,卻說不出來到底哪裡奇怪,難道是因為得到牌子的人都不得好死嗎?

對周芳華和張宏偉而言,虎衛魂牌是文物,而對於老羅頭來說那東西是命符。先是馬大偉盜墓失蹤,後是周芳華考古隊失聯,根據老羅頭判斷估計馬德才也死山裡了。這玩意還能成自己的催命牌?

郭南北根本就不信這些歪理邪說,他是一名徹底的唯物主義者。

望著老羅頭蹣跚的背影,郭南北又想起了昨天遭到襲擊的一幕,雖然老眼昏花但也看到了那個襲擊者的影子,那個被自己打碎了的張牙舞爪的不明生物。但經過仔細調查之後,並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線索。

那裡還在戒嚴之中,陳虎派了兩個班的兵力在整個竹坪村搜尋了一天未果,無奈隊裡沒有像周芳華和楚南飛那樣的精英專家,只好加強警戒一途了。

斜陽唱晚,暖風醉人。

也許這是楚南飛所經歷的最漫長的黃昏,從石林塘開拔之後便預感到黃昏既臨,估計跋涉了兩個小時候,隊伍依然在黃昏的沐浴中行進。

不過可以有充足的欣賞山中最原始的美。疊翠的遠山依舊縹緲在霧中,夕陽的霞光為凝霧披上血紅的綵衣,以至於染紅了整片天空,似乎在燃燒一般。

這讓楚南飛想起了一年前在西北荒漠執行深淵任務的時候,一起與芳華看夕陽的一幕。那時候他們不知道將會經歷怎樣的艱難洗禮。現在亦然,只是不知道她現在究竟在哪裡,是否也共享著這片燃燒的天空。

霧並沒有散,楚南飛有時候感覺似乎更濃郁了些,如果沒有黃昏造設的美景的話,他們依然面對著濃霧。誠如歐陽娜所懷疑的,世界上從來不會有如此長時間的霧,或許那是這個密境空間裡特殊的產物。

遇險石林塘讓歐陽娜變得乖巧了很多,大多數時間都跟在楚南飛的後面,即便他在前面探路,也決不允許這個男人離開自己的視線,彷彿他是歐陽娜的“專屬品”一樣。

她喜歡這種感覺,也慶幸能夠參與這場無以倫比的救援任務。不過這個楚南飛也並非什麼“善男信女”,在那麼危急的時候還在跟自己開玩笑,現在想起來他出的那個謎語無疑是在取笑自己太胖。

這種感覺是幸福的,只是不知道這種幸福是否保鮮呢?

“楚隊長,就要到虎跳山口了,我好興奮啊!”張宏偉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總是念念不忘桃花源,言必提及桃園之境,連他手下的幾位研究員都開始厭煩了。

楚南飛凝重地望著視線盡頭隱約可見的山口,那山口的確有些特別。山體如虎躍的形狀,而山口便是虎口,特別從遠處望去更是栩栩如生,還真是個實至名歸的名字。不過楚南飛的心裡想的並非是翻越虎跳山,而是周芳華。

一路而來遭遇重重困難為的就是救援考古隊,無論是從戰力還是經驗上來看,考古隊的勢力遠遜於救援隊。在沒有特戰隊的安全護衛的情況下,很難確保自身安全,這也是考古隊頻繁出現傷亡和逃跑的根本原因。

因為通訊裝置關鍵電子元器件被電磁脈衝毀掉了,不僅與外界失去了聯絡,也無法聯絡到考古隊。這對救援工作造成極大的困難,除非能追上他們,否則很可能陷入你趕我追的尷尬境地。

如果芳華夠聰明,她就應該在比較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從考古隊拋棄裝置的情況來看,他們處於逃亡之中,估計只剩下了生存必需品而已。

“張教授,在時間錯亂的情況下,空間是否會發生扭曲?”楚南飛一邊深呼吸著一邊看一眼在後面緊隨其後的張宏偉問道。

張宏偉明顯一愣,不明所以地搖搖頭。

在前面開路的劉金生回頭咧嘴笑道:“頭兒,你的問題太高大上了,張教授沒聽明白,”

“我的意思是加入將時間視作持續改變的能量,由於時間的錯亂而造成能量波動,這種波動是否會造成空間的某些異常變化?”楚南飛進一步解釋道。

這是一個嚴肅的科學問題,不過對於正統出身的科研學者而言,這種提法不僅不專業也缺乏理論基礎,只能停留在想象和假設之中。

“楚連長的假設基本不會成立,因為你的前提條件是不成立的,時間是存在於人的意識中的虛無變數,是以科學規定出來的,而不是真實存在的能量。”蔣一涵莞爾笑道:“如果時間是一種能量的話,世界就真正地擁有了取之不盡的能源,就不會為了尋找礦產而發生危險呢。”

楚南飛的問題涉及到了一個很古老的哲學問題:時間是什麼?

關於時間單位“秒”的定義,世界科學界早有規定。1967年召開的第十三屆國際度量衡大會上,將銫133原子的兩個超精細能階之間躍遷時所輻射的電磁波週期的9192631770倍定為一秒。

真是個蹩腳的定義!

所以還是古代中國人最聰明,將時間分成了“時”和“刻”,至於短暫的時間可以用“一炷香”、“一息”、“一瞬”等等來替代。

其實楚南飛何嘗不知道這個前提有點腦洞大開?但為了推斷是因為時間的紊亂從而造成空間異常,只能將時間看做某種特殊能量體。或者說在這個詭異的空間內,有一種以能量存在的變數相當於現實世界的時間,而且對空間變化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張宏偉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話:“有創意!”

“張教授,這不是什麼學術問題,而是一個推理問題。”楚南飛舉起望遠鏡觀察著虎跳山口的情況:“我們是在早晨七點鐘進入山區的,而現在是黃昏時分,但我的生物鐘告訴我至少經歷了數月時間,我們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只經歷了一個黃昏,你不可否認吧?”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著楚南飛,張宏偉凝重地點點頭:“你繼續說。”

“我們所遇到的所有植物無時無刻不在生長,地貌無時無刻不在變化,舉個例子而言,從侏羅紀一下跳到白堊紀了,時間在躍遷變化,我們能感知它的變化。這說明什麼問題?”

“也許……也許是人的感覺錯亂,而不是時間。”

楚南飛一愣,感覺張宏偉還是有些水平的,不過這點自己早就想過。如果是感覺錯亂的話,一路的經歷都是實實在在的,沒有一件事是虛幻的。包括看到的那位明朝人、古戰場的遺骸、人形不明生物的襲擊和石林塘的崩塌,怎麼解釋?

歐陽娜不禁莞爾:“恐怕楚連長想自己的心上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呢!”

“你說的很對,就是這種感覺,實際上也是這種情況,我發現所謂的桃園秘境裡的時間真的比現實世界延長許多,一日三秋!”楚南飛正色地看一眼歐陽娜:“這就是時間躍遷的結果,即便小蔣質疑時間不是一種能量的假設,也無法否認有一種神秘的力量造成了時間的躍遷。”

張宏偉突然死盯著楚南飛,臉漲得通紅,半晌之後才興奮道:“這真是一個偉大的發現!如果這裡真的是桃園之境,如果真的如你猜測的那樣,我們將會得到一個極其完滿的結果——永生。”

楚南飛最怕聽到“永生”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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