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往事如煙(1 / 1)

加入書籤

慢慢長夜,不知道何時天明。

曾經盼望黑夜的降臨,好讓疲憊的心回到夢裡休憩,而當黑夜真的來臨時候,才發現痛苦的心無處安放。

搜救隊在進入疊骨峰不知道多少天之後,終於真正意義地安營了,就在楚南飛累到的地方燃了一堆篝火,照亮了巴掌大的地方。周邊三十米範圍內的荒草和灌木悉數被放倒,以免遭到突襲。

經驗豐富的劉金生在營地周圍埋了三重詭雷防禦,憑藉巨石設定隱秘的狙擊點,三位特戰隊員堅守著崗位。而楚南飛在此期間又對周圍百米範圍內仔細勘察了兩遍,終究沒有再發現科考隊的蛛絲馬跡。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沒有人肯說出“死亡”這兩個字,那不是他們所期望的。儘管現實證明考古隊遭遇了極其嚴重的危機,很可能現在他們仍然處在危機之中,但搜救隊毫無建樹。

他們是人,是善良的凡人。

張宏偉沒有再提起桃花源的事,經過無數的挫折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渺小和羸弱,儘量隱藏著內心的悸動,不去觸碰楚南飛的底線,有一種夾起尾巴做人的感覺。

身為魔羅專案的總負責人,張宏偉從來沒有現在這樣窩囊過,以往下屬們把他當做學術權威,自己也往往沉浸其中。好在現在舉國都重視知識分子,他樂得當這個學術權威。不過他感到自己的學術素養竟然遜於楚南飛?

張宏偉強自打起精神,正看到楚南飛坐在篝火前,火光映襯著那張堅硬的臉頰,似乎還沉浸在悲痛之中。不禁苦笑道:“我們早就上了失聯黑名單,按照你的推測至少已經過去個把月時間了吧?我擔心外面或許把我們給忘了啊!”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湮滅在風中。楚南飛怔怔地看著篝火,對張宏偉的話沒有任何回應,他彷彿遮蔽了一切外界干擾,專心致志地看篝火。

想起了一年前在西北荒漠執行任務的時光,他和周芳華死裡逃生之後,躺在沙山上看星空,尋找屬於自己的星座。江一寒曾經豔羨自己走了桃花運,小心被那女人給俘虜了,當時還嘴不對心地嘲諷老江,說什麼這輩子跟女人絕緣之類的屁話。

現在呢?經過一年多時間的沉澱,才發現自己的心早在流浪中去追尋那個女人,一直追到現在,追到塘壩疊骨峰,而且還將繼續追下去。

按照芳華的脾性,她不太可能冒險,雖然她是一個喜歡冒險的傢伙。她要為考古隊和幾十號工人的生命負責,她知道探險考古的危險所在,也能妥善進行危機處理。從他們拋棄的各種裝置能夠看出是有計劃、有選擇的。

從這點來看,考古隊不應該發生意外。

但現實的殘酷就在於此,考古隊並沒有放棄翻越虎跳山,但是在翻越的途中遭遇了意外,以至於將賴以生存的食物都拋掉了——不適拋掉的,而是在慌不擇路中丟掉的,或者說是遭到了突然襲擊而來不及帶走。

難道他們被劫持了?

這種想法一經冒出來,楚南飛不禁興奮起來,猩紅的眼睛瞪著張宏偉:“專家劫持案件究竟有沒有線索?你是不是隱瞞沒有彙報?”

昏昏欲睡的張宏偉驚醒過來,推了一下眼鏡疑惑道:“楚……楚連長,您說什麼了,我沒聽清楚呀。”

“實驗室的案子與這次行動有關,我想知道更具體的細節。”楚南飛終於徹底清醒,當務之急不是尋找屍體,不是找周芳華,也不是急於搜救,而是要徹底弄明白前前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還在昏昏沉沉的張宏偉立即緊張起來,慌忙起身坐在篝火旁邊,透過火光看一眼楚南飛:“給我一支菸,謝謝。”

楚南飛點燃一根菸遞給張宏偉,眼角的餘光發現昏暗中的蔣一涵也醒了過來,隨即道:“小蔣,睡不著烤烤火吧。”

這是一種善意的邀請,楚南飛始終感覺這位蔣教授的千金、死去的蔣依依的妹妹似乎知道些什麼。那只是直覺而已,楚南飛相信自己的直覺,但不迷信直覺。

蔣一涵的身份極為特殊。她是蔣教授夫婦的雙胞胎女兒,父母相繼失蹤,姐姐慘死在大西北,而她則成了伶仃之人。命運並沒有垂青這位生長在知識分子家庭的孩子,甚至以這種殘酷的手段折磨她,讓她歷盡世間的辛痠痛苦。

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可憐?母親在二十年前便失蹤了,而父親自從母親失蹤之後便精神頹廢了,蝸居在京畿三院的精神病康復療養中心。楚南飛忽的想起了父親,想起了那位和他三句話不到必然暴戾的父親。

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去看父親了,至少有三年了吧?深淵任務結束的一年中楚南飛始終在康復中心,沒時間也沒有機會去看他,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蔣一涵像小貓一樣坐在篝火旁,臉上掠過一絲不經意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沉默著。

“我的專案實驗室是國家重點扶持專案,資金來自中科院,待遇不錯,院裡的同事都說那地方是世外桃源。”張宏偉沉吟片刻才緩緩道:“選擇在川南搞研究,初心是想利用這裡豐富的動植物資源,同時也考慮氣候環境、人文歷史和當地的經濟條件等綜合因素,而且他們都願意為建設當地現代化做貢獻。”

楚南飛瞪一眼張宏偉:“直接進入主題吧,案發之前有沒有發生異常?任何大型的案件都會經過預謀、計劃、實施和潛逃幾個階段,不要告訴我你沒有發現。”

楚南飛喜歡簡單直接,不喜歡繞彎子,尤其是跟張宏偉這樣的人繞彎子感覺是在浪費精力。

張宏偉尷尬地點點頭:“這就進主題,這就進。案子的所有線索公安部門都有掌握,我會對自己的筆錄負責,那些東西我就不說了,沒啥意義,我只講一下我自己的一點看法,不過只對內不對外,還請你理解。”

難道搞科研的都這麼磨嘰麼?芳華就不會這樣。那些講話都說不到點兒上的人,搞科研也不會出什麼成果,因為他們抓不住重點搞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麼。即便是眼前這位中科院高階副教授、號稱魔羅文化研究領域權威和專案總負責人,也一定不會有太大的成就。

因為張宏偉的精力不在搞研究上,而是到處撈名利。他的專業已經不是生物工程了,而是名利工程。楚南飛強制自己不去詆譭他,禮節性地點點頭:“暢所欲言最好,不要理論,只要事實。”

“案發之前我在院裡開會,彙報本季度的研究成果和第三季度的研究計劃,所以那些異常只是我自以為的。”張宏偉神色凝重地看著火光:“總結起來好像有三點,第一點就是那個活體樣本甦醒了,是的,它甦醒了。請原諒我用‘甦醒’的字眼,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感覺。”

楚南飛緊鎖眉頭,腦海中出現了實驗室玻璃容器內浸泡的那具活體樣本的樣子,當時自己還跟張宏偉開玩笑,那玩意是不是深海大王烏賊的觸角啊?顯然不是什麼烏賊觸角,更不是八爪魚的,張宏偉的解釋是“不明生物活體樣本”。

真是一個蹩腳的名稱!

“研究發現活體樣本的細胞具有活性和記憶功能,能夠感知外界環境的變化,並能作出相應的反應,但前提是它處於甦醒狀態。”張宏偉凝重道:“活體樣本從去年年中開始的休眠,直到去開會的前一天我去實驗室瞭解相關研究情況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小蔣當時也在吧?”

楚南飛望向蔣一涵,見她微微點頭,臉色似乎露出驚懼之色。

“你是怎麼判斷活體樣本甦醒的?”

“其實任何生物包括動物和植物在內,機體只要運作都需要正常的代謝,休眠細胞的代謝極為緩慢,有的生物在休眠的時候甚至分泌某種生物性蛋白質來阻止細胞代謝。從物理性角度來看,細胞似乎是在沉睡,顏色就迥然於正常代謝細胞,其顏色也不一樣。”

張宏偉似乎找到了當教授的感覺,眼前這二位成了他的學生,侃侃而談的高傲之色溢於言表。楚南飛默然看著張宏偉:“不要講理論,只說事實,你是從顏色上判斷活體樣本甦醒的?”

“是啊,一名經驗豐富的研究者就要從細微處觀察到宏觀變化,掌握大局……啊對不起,又理論了,老毛病。”張宏偉謹慎地看著楚南飛:“活體樣本甦醒意味著它的記憶正在恢復,我們的研究目的就是想從中提取他的記憶,當然這是一個十分艱鉅、十分複雜也十分前沿的課題。”

楚南飛一愣,現代科學已經發達到從生物細胞裡提取記憶了麼?不禁狐疑地看一眼蔣一涵。

“張教授的意思是透過活性細胞發出的生物訊號來了解樣本的各種特性。”蔣一涵小聲說道:“透過了解樣本的生物特性,便可以在宏觀上對活體本身進行研究,再透過提取樣本的DNA從而瞭解該生物的基本資訊,甚至可以克隆出該生物。”

僅此而已,並非自己理解的那樣可以讀取生物的記憶。但蔣一涵的解釋還是讓楚南飛有些吃驚,芳華就是學基因工程的,也曾想透過基因研究試圖揭開魔羅人的秘密。但她現在改變了研究方向,轉而去發現魔羅遺蹟和研究魔羅文化了。

目的不同卻殊途同歸,張宏偉的魔羅研究專案聽上去還是很高大上的,無怪乎中科院這麼重視呢。

“第二點異常,是我在院裡開會的時候收到小蔣打來的電話,告訴我無菌室內的儀器損壞了,包括室內換氣裝備、等離子消毒裝備、電子顯微鏡等出現了故障,當時我讓她找人快點維修。”張宏偉微眯著眼睛思索著:“你不知道維護一間高等級的實驗室有多麻煩,無菌室內的空氣都是經過過濾消毒除菌的,等離子消毒裝置是M國進口的先進裝置,也是無菌室最重要的裝置,外匯啊!”

“是人為的還是其他原因?”

蔣一涵搖搖頭,沉默片刻才低聲道:“裝備損壞十分蹊蹺,電力供應正常,但許多裝置幾乎在同一時間損壞了,直到出事前也沒有修好。”

很明顯並非是人為損壞,因為張宏偉所說的那些裝置楚南飛都有所瞭解。室內空氣過濾淨化裝置的科技含量並不高,只不過是電機和換氣扇罷了;而等離子消毒裝置和電子顯微鏡這是精密儀器,但其故障率極低,只要精心維護是不可能損壞的。

而且這些裝備同時損壞幾乎不可能,是不是又某種神秘力量侵入呢?楚南飛想起了遇到的那個十二條觸角的不明生物來,那傢伙的觸角竟然跟活體樣本一模一樣!

“第三點是案發後……”

“張教授,活體樣本究竟是怎麼得到的?”楚南飛打斷了他的話頭,其實瞭解實驗室案子最關鍵的所在便是樣本的來源,他預感到該事件與塘壩疊骨峰之間的關聯就在於此。如果證明活體樣本來自這裡,就說明整個事件存在著內在聯絡,是一體兩面的關係。

張宏偉陷入沉思之中:“這件事本來是一個秘密,不應該跟你講,但你問到了我就不得不實話實說。二十年前我跟隨一支科考隊來川南考察,那時候我還是一名剛畢業的實習生……”

張宏偉接下來的話楚南飛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正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

這次行動看似十分突兀,實則早已冥冥中註定……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