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迷失的心(1 / 1)
血色的凝霧吞噬了所有人,所有人!
如果站在虎跳山下邊可看到從峰口噴湧而出的霧,如萬馬奔騰一般傾瀉而下,霧中夾雜著滾滾雷音,摧枯拉朽一般奔騰著、衝撞著、瀰漫著,將整個虎跳山都籠罩其中。
而霧中卻是另一個世界。
夕陽正暖,山風逡巡,淡淡的霧靄縹緲在遠山。遠山青黛之色與近在眼前霞光異彩的霧形成鮮明的對比,周芳華想起了那道掛在天空中的彩虹,曾經臆想過心儀的男人也在注視著那道虹,就像注視自己一樣。
她甚至幻想和楚南飛在虹橋上相聚、散步甚至卿卿我我。
“完了,全完了……”跪在地上不斷祈禱的馬德才顧不上擦臉上的血,緊緊地握著牌子驚恐地望著霧中的山口,繼而爬起來不管不顧地向山頂跑去,驚恐的喊聲在山中迴盪著飄遠。
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周芳華的心瞬間擊潰,曾經的堅強在此刻早已不復存在,她想振作精神重新站起來,雙腿猶如被定在地上似的,掙扎一下便摔倒在地,額頭噴在一塊石頭上,瞬間血流如注。
那一刻,她終於醒來。
第一眼便看到了後面的隊員從身邊走過,步履輕盈地向虎跳山峰口走去,看不到他們的面容,感受不到他們的活力,如失去生命的驅殼一般。
周芳華迷茫地望著遠去的身影,想要喊卻發不出聲音來,爬起來去追卻邁不開腳步。又有一位隊員從身邊走過去,秀髮在凝霧中飄動,白皙的臉龐模糊得看不清面容。
“玉琴……不要上去!”終於喊了出來,周芳華感覺到胸口憋悶的那口氣終於撥出來了,隨即便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段玉琴的名字,發瘋一般追著,卻又摔倒在地。
段玉琴是周芳華的助理,一個年經的博士研究生,跟周芳華一樣是中科院歷史所的研究員。但任由周芳華如何呼喊,段玉琴如同未聞一般遠去,或者說她在段玉琴的眼中如空氣一般的存在。
周芳華突然停下來望向虎跳山口,奔騰的霧氣如雲海一般繚繞,依然那麼壯觀,依然那麼詭秘。只是與出事之前暗淡了許多,回望群山間的夕陽才發現就要落山了,夜即將來臨。
永晝之後是永夜,這是毋庸置疑的。之前還在以此威脅馬德才要加快行動速度,而現在一切都化為幻影,包括自己的同志們。
是時間出現問題了麼?還是闖入了一個未知的時空?冥冥中似乎有一種強大的神秘力量控制這一切,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早在進入疊骨峰的時候周芳華便有所感知和懷疑。
現在終於得到了證實,卻已為時過晚。
霧中的世界與現實世界根本就是兩個時空環境,自認為錯亂的時間其實是這個時空的執行規律,在這個時空下的所有事物依然遵循著這個規律。在這種特殊規律下,時間變得無限延長,所以便有了所謂的“永晝”。
周芳華的大腦一片空白,思想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一點都記不起自己是怎麼來的這裡,也不知道將要向何處去。她在山地的草叢裡痛苦地掙扎著,鮮血從嘴裡湧出,不斷地喊著楚南飛的名字,暈死過去。
黃昏的最後一抹斜陽還在掙扎的時候,一道黑影從虎跳山山口方向跑下來,奔到周芳華近前便把她背起來,轉瞬間便消失在荒涼的山間。
夜,終於來了。
在黑夜來臨之前,楚南飛終於望見了虎跳山口,雖然只有一箭之地卻走了整個黃昏。這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漫長的黃昏,曾一度認為能追上考古隊,能見到那個夜思夢想的女人,但殘酷的現實讓他瀕於崩潰的邊緣。
楚南飛生怕隊伍偏離路線與考古隊失之交臂,派出劉金生和李報國兩名隊員進行偵查探路,並根據芳華的行事特點精心選擇路線,又發現了他們拋掉的裝備,竟然是戰術揹包。
揹包裡空空如也,但為了減輕負重也被丟棄了。儘管如此,在天黑之前也沒有追上考古隊,如人間蒸發了一般,讓楚南飛心焦不已。
正在此時,劉金生氣喘吁吁地從前面跑回來,手裡揮舞著什麼:“頭兒,發現考古隊了!”
那是一瓶鐵皮罐頭,標註的生產日期是1985年2月15日,應該是考古隊專門配給的。楚南飛興奮地接過罐頭仔細看了一眼,心無限下沉:“考古隊出事了!”
食物和水是探險生存必備之物,考古隊拋掉裝置負重等用品實屬正常,但扔掉食物是絕對不可能的。如果不是到了生死關頭,周芳華怎麼會幹這種蠢事?
“你沒看到人嗎?”
“沒有!”
楚南飛望一眼昏暗的虎跳山:“隊伍一級戒備,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行動!”
還未等隊員們應答,楚南飛已經衝了出去。
歐陽娜急得直跺腳:“喂,你說不得任何人私自行動的,你自己怎麼不遵守?”
楚南飛哪有時間跟她廢話?他預感到芳華一定出大事了。按照考古隊的規模和負重情況,他們一定也到了虎跳山口,至於精確的位置還有待確定。
“救人如救火啊,你們還愣著幹嘛?還不快追!”歐陽娜焦急地喊到:“黃媛媛,我們負責安營吧。都是女人惹的禍,若是出事了我先跟郭叔叔告他一狀,無組織無紀律!”
劉金生和李報國剛要去追,卻被鄭愛民喊住:“楚連長命令咱原地待命啊老劉。”
“待個屁?命都快沒了!”劉金生從戰術揹包裡掏出強光手電,射在鄭愛民的臉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和老李增員,你負責安營……”
還沒等劉金生交代完,李報國不管不顧地向山上奔去。這位平時油嘴滑舌的傢伙關鍵時刻起到了帶頭作用,一邊跑一邊掏出訊號槍,衝著虎跳山方向便打出了一顆訊號彈。
訊號彈在空中爆開,將虎跳山半面天空染成了紅色。這是急中生智之舉,一方面是在向迷失的考古隊發訊號,一方面提醒楚南飛注意自己的位置和前方的情況。
劉金生幾步便追上了李報國:“霧還沒散,小心了!”
李報國望著天空紅色的訊號彈,視線在對面的山上不斷地移動著,猩紅的光暈下仍然能看到流動的霧。霧被染成了紅色,如一條動盪的河流一般,只是那霧河是向山口方向湧動的,詭異至極。
在訊號彈的指引下,楚南飛也看到了山上奇詭的一幕,這種超出常人認知的現象一定預示著此地隱藏著某種詭秘。視線快速地掃過靜謐的山坡,已經感覺到隊伍透過的跡象,折斷的荒草和被砍掉的灌木,還有一支膠鞋!
那是九成新的鞋子,一看便知道是女人穿的。周芳華穿的應該是進口的登山鞋,所以應該是某位考古女隊員的,但他人呢?尋遍了周圍荒草灌木叢也沒有發現人的蹤跡。
一定在附近,而且遭到了意外。楚南飛一邊向山上攀爬一邊喊著周芳華的名字,空幽的山裡傳來陣陣回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夜色如墨,真的如墨。如果沒有訊號彈微弱的紅光,楚南飛幾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周圍一切的景物都隱藏在極度黑暗之中,直到訊號光消失的剎那,眼前一片眩暈,一頭摔到在地。
嘴裡還喊著周芳華的名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耗盡了所有體力,手上黏糊糊的,一股血腥味瀰漫開來。強光手電在山坡上不斷搖晃著,微暗的光線下,楚南飛看到了一攤血,隨即才發現並不是自己的手劃破所致,而是地面上的一攤血。
草叢裡石頭上都是血,還沒有凝固的血!
楚南飛推測考古隊一定遭到了襲擊,遭到了那種長著十二條觸角的怪物襲擊,山上的某個位置一定發生了殘忍的殺戮,否則哪來的血?但目光所及之處沒看到那一幕,甚至連屍體也沒發現。
楚南飛在附近的荒草灌木中瘋狂地尋找著,卻只知道了不少散落的食品罐頭和壓縮餅乾,還有三個戰術揹包。
十分熟悉的綠色登山包,是周芳華專屬的用品,一年前去西北荒漠科考的時候,她就揹著這個,裡面的物品還在!
“芳華!芳華!周——芳——華!”楚南飛抓著揹包繼續向山上跑,期望下一秒能出現奇蹟。
女人的痴情是能夠看到的,而男人則不然。男人則將其隱藏在心底,非到極端的痛苦或者極端幸福的時候不表現出來。就如楚南飛,與那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磕磕絆絆言語相譏,經過一年的“冷卻期”的沉澱,那種無法割捨的感情卻在此刻爆發。
劉金生和李報國來不及唏噓感嘆,兩個人成攻擊隊形緊緊地跟在後面策應,以防萬一。一切跡象表明考古隊遭到了襲擊,但奇怪的是在襲擊點並沒有發現屍體,擴大搜尋範圍是唯一的選擇。
“附近沒有打鬥跡象,沒有傷員也沒有屍體!”李報國手裡的強光手電掃過荒草橫生的山地,視線裡只有楚南飛的影子時隱時現,聲嘶力竭的呼喊聲讓人毛骨悚然。
期望能找到屍體,但卻牴觸見到那一幕,矛盾的內心無處安放。劉金生緊張地掃視著前方,這地方太詭異了!他不怕什麼妖魔鬼怪,但潛意識中突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這對一名特戰隊員而言是奇恥大辱。
一陣風掠過身邊,楚南飛猛然回頭撲向黑暗中的目標,未料到那影子閃爍一下便憑空消失,同時一道刺眼的亮光讓眼前一片黑暗,搖晃一下便栽倒在地。
“頭兒,你沒事吧?”
黑暗中聽到了老劉的喊聲,楚南飛大口喘著粗氣強自爬起來,身體搖搖欲墜,只能用突擊步槍當柺杖才沒有倒下。
劉金生和李報國從後面包抄上來,三個人匯合到一處,彼此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喘息聲。他們已經盡力了,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考古隊出事地點,全力尋找失蹤的人,結果卻讓人失望透頂。
也許沒有發現屍體是最好的結果!
“老楚,這裡的環境對咱不利,必須停止搜查從長計議。”李報國喘著粗氣說道:“可以進行地毯式搜查,不落任何死角,但現在必須停止行動,以防萬一!”
這是一箇中肯的建議,心思玲瓏的李報國深知楚南飛的脾氣,如果一味地強調危險而不採取有效的搜救行動,就完全背離的初衷。為了不去觸碰楚南飛的底線,只能圓潤地表達出來。
楚南飛的底線是必須找到周芳華,必須確定她現在是安全的,必須一個不落地找到每個考古隊員。這也是搜救隊的底線,但願望是好的,事實卻很殘酷。
劉金生也謹慎地附和:“沒有找到屍體意味著我們還有希望,這也是繼續搜救任務的動力。”
沉默,痛苦,絕望。
沒有什麼詞語能準確形容楚南飛現在的心情,希望在冥冥中已經渺茫,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信念也在無形之中崩塌。楚南飛感覺希望就像沙子,看似擁有卻永遠也把握不住。
“他們……迷失了……我們晚來了一步!”楚南飛轟然倒在地上,緊繃的神經一經放鬆就再也找不到專注的理由。
夜,很黑,天上沒有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