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迷霧千重(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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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變引發質變,偶然隱藏在必然之中,這是科學道理。

但二十一年來,沒有人注意到三次死亡頻率的發現會引發最終的後果是什麼,因為相對於漫長的時間而言,這個細節實在太渺小了。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渺小到就像我們走在路上踢到了三次石子,卻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都能踢到同樣一塊石子。

直到周芳華收到了死亡頻率訊號,那枚“石子”才被人所關注;直到實驗室血案的爆發,那枚“石子”才被放在放大鏡下,但為時已晚。

其實,真正注意到那枚“石子”的人不是周芳華,而是老羅頭。楚南飛忽的想起了老羅頭,他才是這次事件最關鍵的線索,整個事件的發展在封雷谷的凝霧之境戛然而止,而所有線索都在這裡閉合!

閉合不意味著終止,而是另一個開始。

楚南飛看向瑟縮在一旁的馬德才,他的精神似乎也有些恍惚,自從他從凝霧之境裡出來之後,他就一反常態地沉默,不禁冷肅道:“馬師傅回憶竹坪村經歷了三次大霧,恰好與我們的調查吻合,而竹坪村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起大霧了就不能進山,而這個規定並非是不成文,而是出自老羅頭之口,大家知道為什麼嗎?”

眾人都看向馬德才,馬德才瑟縮一下:“我……我不知道。”

“馬師傅,竹坪村的確有老羅頭其人,但他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楚南飛淡然道:“我看到過五個老羅頭,竹坪村的敲鐘人、戰場遺蹟裡的明朝人、荒古裡的黑影、虎跳山口的乾屍和封雷谷大霧裡那的。”

馬德才的臉色微變,不安地看著楚南飛:“老羅頭確實很古怪,我都跟您說了,那口破鍾他敲了一輩子,每天都是在太陽落山的時候敲。”

那口鐘終於被敲碎了,在搜救組進山的時候。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麼?其實整個竹坪村並不大,人口也不多,竟然沒有人知道老羅頭究竟多大年紀,他經常敲村口的那口鐘。那不是普通的鐘,而是魔羅遺物,很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物件。

眾人忽的想起了龍王廟裡那口銅鐘,突然響起的時候幾乎把人的耳膜給震破,沒有人敲自己便響了起來。周芳華忽然抓住楚南飛的手,古怪地道:“南飛,我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你說看到了五個老羅頭,其實只有一個對不對?”

楚南飛凝重地看一眼周芳華,微微點頭:“是我猜測的,沒有最後論證。”

“那口鐘有問題!”沒有人懷疑那口鐘,唯一懷疑的地方只是鐘被老羅頭給敲碎這件事,懷疑的目標是人而不是鍾。周芳華緊張道:“老羅頭敲的那東西是魔羅遺物,一種與‘西王虎衛’牌子同樣的金屬,敲響了村口的鐘龍王廟裡的銅鐘就會響,這是共振的結果,但絕非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他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馬德才說過他曾經懷疑老羅頭敲鐘目的,因為有好幾次他鑽山倒斗的時候都能聽到鐘聲,而且每次都趕上大霧封山。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鐘聲引發了大霧?

這也是簡單的猜測。

“那是魔羅文物,敲碎之後被收起來了。”張宏偉淡然道:“之前我認為有文物價值,沒有想那麼多,現在看來還真蹊蹺。楚隊長,你說的五個老羅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出來只怕他們不相信,其實自己也深表懷疑。楚南飛沉吟片刻:“敲鐘人的老羅頭是竹坪村人無疑,沒人知道他多大年歲是因為五十年前那些知道他底細的人都已經作古了,那時候老竹坪村就在疊骨峰裡,所以最瞭解疊骨峰的人不是馬師傅,而是他。”

“老羅頭給我們指點的路線十分奇怪,老墳塋、桃花潭、荒谷、石林塘、虎跳山、封雷谷、通天梯等等,但我們三支隊伍走過的路線卻大相徑庭,為什麼?”看似很簡單的問題,但必須濾清所有線索才能解釋清楚為什麼會出現五個老羅頭,才能解釋線索為何在這裡閉環。

江一寒、周芳華、楚南飛和張宏偉等人彼此相視一眼,都陷入沉默之中。

有些事情細究起來才會發現其本質的詭異,詭異到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恐怖,“死亡頻率”事件便是代表。曾經出現過三次1091頻率,每次都產生過軒然大波,但沒有任何一次能像這次一樣引起了嚴重的後果。

並非是死亡和失蹤的問題,而是比之更加恐怖的情況!楚南飛沉思著掃過每個人的臉,想要從他們那裡找到答案,但所有人都在沉默中。

突然感到芳華的手在不停地顫抖,楚南飛淡然地看一眼周芳華:“你想說什麼?”

“潘多拉的盒子。”

聲音很弱,但在死寂的夜裡卻清晰可聞。許多人都想到了那個流傳於西方有關魔鬼的故事,科學家說這世界上沒有魔鬼,但可以肯定他們拿不出證據。

楚南飛默然地點點頭:“三支隊伍先後進入疊骨峰山區,都是按照老羅頭提供的資訊並結合我們自己的軍事地圖行進的,但卻看到了三種決然不同的景象,而我們卻都在封雷谷相遇,這說明在空間上線索已經閉環。”

眾人的思路都在跟著楚南飛走,沒說完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然後綜合自己所知道的資訊去判斷和揣測。

“考古隊看到了古戰場,卻沒有遇到桃花水母;江政委在石林塘遭到屍蠱蟲的攻擊而我們目睹了石林塘天崩地裂;搜救隊和考古隊都在崖頂的龍王廟安營休息過,而江政委他們到的地方卻是山坳裡的山神廟。”楚南飛撥弄著篝火,飛起的火星亂竄,照亮了他的臉,繼續道:“之前歐陽和我都懷疑這是時間紊亂造成的,芳華卻認為是空間扭曲所致,但現在我卻認為我們誤闖了一個極特殊的時空。”

張宏偉木然地看一眼楚南飛:“楚連長的意思是這裡跟外界不是同一個世界?我不同意,芳華同志提前十五天進入疊骨峰山區,江政委延遲了三天進入,但我們卻能再此相遇,足以說明問題。”

“張教授,你所說的十五天、三天是你認為的時間量級,大家知道我們進入疊骨峰山區才區區一晝夜,芳華姐剛才也說到了這點,你怎麼解釋?”歐陽娜若有所思地看著張宏偉質問道。

她的話沒有一點毛病,在場的所有隊員都只經歷了一晝夜,如果算今天的話應該第二晝夜。只不過時間的確有些詭異,當初江一寒奉命進山增員之前,郭南北先後派出了兩支隊伍,他們個把小時之後就出來了,但看上去好像經過數日之久。

這就是時間紊亂的證據。

張宏偉啞然,楚南飛微微皺眉:“回到老羅頭的身上,我可以確定五個不同年齡、不同身份的人都是老羅頭,因為我感知到了同一種氣息的存在,大家有沒有異議?”

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氣息,或者說是獨立與其他個體與眾不同的“氣”場。於天地而言是宇宙自然的“氣”,其按照自然規律而行,被稱為大周天;而人的內在也存在一種“氣”,在人體內部按照某種神秘的規律執行,被稱之為小周天。

這種氣獨一無二,但沒有人會根據“氣”來識人,只能根據相貌或者脾性。從微觀而言,辨別一個人會透過指紋、血液、虹膜、DNA,楚南飛說他根據人的“氣”識人的本質,是他敏銳的直覺。

“我有不同意見!”張宏偉木然地舉起手:“我只看見了兩個老羅頭,一個是竹坪村敲鐘的那個,另一個是在虎跳山山口的那具乾屍,其他的都子虛烏有。”

“那個明朝人是誰?”楚南飛逼視著張宏偉,還有在凝霧之境裡那個跟自己爭搶“西王虎衛”牌子的老羅頭,難道他沒看到?當時他就在距離白骨堆不遠的地方,跟遊魂似的迷茫呢。

張宏偉無法解釋看到的“明朝人”現象,一路而來他曾數次試圖解釋,譬如眾人出現了幻覺所致。那明朝人被桃花水母吞噬怎麼解釋?難道桃花水母也是幻覺麼?

歐陽娜狐疑地看一眼楚南飛:“楚連長,解開老羅頭的秘密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證明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嗎?當務之急是確定下一步行動計劃……”

“確定行動計劃之前我們必須理清所有線索,為搜救失蹤隊員和撤出此地創造條件。”楚南飛淡然道:“因為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存在著不為我們所知的聯絡,包括二十一年前地質勘探隊失蹤和另一支科考隊的失蹤事件。”

歐陽娜不安地點點頭,嘟囔道:任何古怪都會有科學的解釋,僅憑猜測是不科學的呀。

“合理的推測是行動之必須,南飛請繼續分析。”江一寒斷然道。

只有那個“明朝人”被解釋為老羅頭,所有的線索才會被聯絡到一起,所有推測才會水到渠成。這是楚南飛在凝霧之境裡撞到老羅頭之後靈光一現想到的,但自己的猜測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他們一定不會接受的。

凝霧之境裡的所有人——包括張宏偉、周芳華和自己看到的都是思維中幻想出來的景象,也許芳華看到的是她的隊員,張宏偉看到的是桃源仙境,而自己看到的是地質勘探隊以及秦朝人,因為那時候還想著張宏偉給自己灌輸的《桃花源記》。

直到遇到老羅頭跟自己爭奪“西王虎衛”牌子,才從幻境中醒過來,否則也一定會像周芳華和張宏偉那樣渾渾噩噩地追隨著自己的幻覺,最終的結果是筋疲力盡而死。想及此,楚南飛從兜裡拿出虎衛牌子,一種溫潤的感覺讓他的心平靜了許多。

“那個明朝人就是老羅頭,這就是證據。”精黑的牌子散發著某種詭異的亮光,古樸而繁複的花紋透著靈氣,裡面似乎隱藏著一個不安的靈魂一般。老羅頭為了爭奪這牌子而喪命,但楚南飛從不認為他是被自己殺死的,命數已盡而已。

眾人都看向楚南飛手中的牌子,表情不一:最驚詫的當屬周芳華,因為那牌子是自己從馬德才的手裡高價買來的,還未等研究就丟了,現在卻跑到了南飛的手裡?而馬德才也吃驚不小,偷眼瞄了一下那牌子,手卻伸進懷裡摩挲著那八十九元錢。

張宏偉緊張地盯著虎衛牌子,眼珠子都快掉進牌子裡了,臉上露出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渴望。舔了一下嘴唇:“是虎衛魂牌。”

“你說什麼?”楚南飛警覺地打量著張宏偉,他竟然知道牌子的名字?自己無意間透露過這個資訊嗎?楚南飛緊張地回想著,答案是否定的。因為隊裡沒有人知道自己得到牌子,更沒有刻意跟隊員們說這件事。

至於馬德才高價賣給周芳華那件事,是馬德才自己透露的。此舉可能是表示自己跟周芳華的關係非同尋常吧,而楚南飛也問過周芳華卻有此事。

張宏偉泰然地看著楚南飛:“我說那是西王虎衛牌子。”

他在說謊,他剛才說這是“虎衛魂牌”,與老羅頭說的如出一轍。楚南飛淡然地點點頭:“張教授,還記得咱們進山之前老羅頭講的那個故事嗎?西王張獻忠曾派龍驤、虎威兩衛進駐塘壩疊骨峰藏寶的故事。”

“是尋藏寶地。”久也未說話的馬德才此刻兩眼冒光,突然說道:“我聽老羅頭和老校尉都講過這個典故,龍驤衛和虎威衛秘密進犯川南山區尋找藏寶地,但民間流傳的是隻看見他們進山了,沒有見過他們出來過。”

周芳華也振作起來:“是江口沉銀的傳說?”

張獻忠兵敗,船運無數寶藏沉銀江口,並傳下來兩句讖語,識破讖語者便能找到西王寶藏。而馬德才說的卻是另一個版本,兩衛進駐疊骨峰是尋找藏寶地的,但不知道是尋找藏“西王之寶”的地方還是尋別人的寶貝。

線索似乎明朗起來,馬德才的話相當關鍵,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楚南飛,大有恍然大悟之感:他們看到的古戰場真的是西王虎衛征戰的之地,而那個“明朝人”真的是一名“虎衛”將領。

那個虎衛將領真的是老羅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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