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西山險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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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場氣勢非凡的戰爭,所有人也都看到李報國最後消失的身影,那個個子不算高長得也不帥的軍人就這樣走了,甚至沒有向他們道別。

美,是一個陷阱。有的是溫柔的,比如無邊的花海;有的悲壯的,比如鐵血的戰鬥;有的是無聲的,比如在凝霧之境裡;有的澎湃鏗鏘,比如旁邊肆意奔流的大河。而有的也是迷茫的,比如腳下震耳欲聾的瀑布。

歐陽娜蹲在地上哭泣,任憑淚水滂沱。其實,最能打動人心的殘酷不是明知道那是殘酷,而是剛才還和你漫步花海、還為你編制花冠、還在於你並肩戰鬥,而轉瞬間便天人永隔。

“這就是墜龍潭。”馬德才瑟縮地看一眼楚南飛,囁嚅道:“老羅頭和老校尉都說這裡是疊骨峰的禁地,這裡是西王龍驤衛的死戰之地,所以有不少遊魂野鬼。”

不是墜龍潭,而是墜龍淵。馬德才和老羅頭所說的不是一個地點,他只知道那個隱藏著古墓藏寶的墜龍潭,卻不知道在幾千年甚至上萬年前,這裡是墜龍淵。而且他們所說的那場戰爭也不是同一個,西王龍驤衛死戰與魔羅一族死戰的目標不同。

所以,楚南飛認為是兩場不同的戰爭,時間相隔差不多有五千多年。張宏偉說過那些魔羅文物存在至少有五千多年了,而西王龍驤衛死戰不過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但不管事實的真相是什麼,李報國都不可能回來了。

“我嗅到了桃花香。”楚南飛凝望著凌駕墜龍淵的那條彩虹的另一端,那裡是一座壁立千仞的山峰,現在正縹緲著凝霧,一抹淡青掠過眼際,同時突然看到無數影子掠過山峰。轉眼間,那些影子便消失不見。

張宏偉緊張地四處張望,顯然他更對楚南飛說的“桃花香”更感興趣,試圖尋找所謂的桃花源。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其實這裡就是“桃園之境”,只是與他日思夜想的桃花源相差甚遠。

“老李解脫了,我很羨慕他。”楚南飛回望著後面的沼澤地,寥廓的天空高遠而寧靜,縹緲的凝霧正在破碎支離。也許不久之後這裡又會變成無邊的花海,原始著大自然的原始,美麗著大自然的美麗。

這裡根本不屬於人類,或者說沒有人類的無主之地才是最美麗的地方,老李能長眠於此是他的幸運。也許他的魂魄會以那些影子一起,遊走在花海之間,流連於龍淵飛瀑的美景中。

在馬德才的建議下,隊伍向西側的山地撤退,因為他知道那裡有一條迂迴到山崖下的路。上次老校尉率領他們就是從那邊的山峰下直達墜龍潭的。楚南飛再三追問馬德才上次進墜龍潭的時候,周圍的地貌是否改變了?馬德才給了肯定的答覆。

“在虎跳山的時候我就跟您說過這裡有問題,但我說不好究竟咋回事。”馬德才畏畏縮縮地跟著楚南飛,凝重道:“但我發現萬變不離其中,墜龍潭的確有一條瀑布,但沒有現在這樣的氣勢,也的確有西山甬道,但沒有花海、沒有沼澤,霧也沒有這麼大。”

馬德才一再發誓禱告,目的無非是取得團隊的信任。而張宏偉像突然啞巴了一樣,一句話也沒有,只跟在江一寒的後面,不斷嗅著周圍空氣裡是否有桃花香,以至於最後連續打了幾個噴嚏之後,宣告嗅覺終於失靈了,香臭都問不出來了。

科考探險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拼的是實力和運氣。任何失誤的判斷都有可能葬送整支隊伍,任何細節的疏漏也都會導致滅頂之災,所以楚南飛和江一寒每次率領團隊執行任務都是九死一生。

榮譽是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而不是空手白狼套來的。

越過大片的沼澤地,隊伍終於抵達了西峰腳下,隊員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江一寒立即命令安營紮寨,並派楚南飛、劉金生和馬德才進行偵查,其他隊員原地休息,待偵查回來再確定是否透過西山甬道。

站在山腳的一個高坡上向沼澤地方向眺望,記憶中的花海並沒有出現,黑漆漆一片混沌,是泥沼和大面積荒草混合的顏色。楚南飛惆悵地嘆息一下,手指下意識地在突擊步槍上有節律地敲打著,忽的想起了詭異的鐘鳴。

如果通訊暢通的話,一定會聯絡基地看看是否有人在竹坪村和龍王廟裡有人敲鐘。老羅頭死了難道會有接替他的敲鐘人麼?如果有,會是誰?楚南飛看一眼正在抽菸的馬德才,這傢伙比較適合,不過估計他沒那興趣,因為還要鑽山盜墓呢。

“走。”楚南飛打了個手勢,三個人立即鑽進荒草灌木之中。

馬德才在前面開路,看似輕車熟路一般,不過劉金生還是多了個心眼,在路過的關鍵之處做好標記。其實完全沒有用的,地貌的改變會抹去一切人為的痕跡,尤其是鐘鳴之後。楚南飛對鐘鳴之音有一種潛意識的恐懼感,但更恐懼的是隻有他才能聽到。

西山甬道是當年西王龍驤、虎威兩衛開鑿的,向山上直通老營盤,向下縱貫半個山體之後迂迴到墜龍潭。山體側明顯有摩擦的痕跡,在轉彎的地方留有光亮,而荒草橫生的石階已經破敗不堪,但的確是人為開鑿的。

這是楚南飛進入疊骨峰之後,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路”,不禁有一種親切感。不過這條甬路是沿著山形地勢在山體上開鑿的,而不是在正常的地上,讓楚南飛不禁疑竇重生。從附近的地形來看完全沒有必要如此設計甬道,因為距離墜龍淵還有一段距離。

沿著甬道走了幾十米後,地形立即突兀起來,犬牙交錯的巨石堆積入山,旁邊的山地也成了陡崖,山勢速降幾十米之多,冰涼的水霧迎面撲來,這是才主要千米之外瀑布的轟鳴。原來是深淵的分界線!

馬德才指著破敗的甬道神秘道:“楚連長,這地下是空的,你信不信?”

楚南飛俯身貼著地面傾聽片刻,來自地下的轟鳴聲攝人心魄,正如千軍萬馬透過一般,聲音似曾相識的感覺,與封雷谷白骨灘那種突如其來的轟鳴如出一轍。不禁疑惑地看一眼馬德才:“是墓道?”

“老校尉說是暗河把地下掏空了,暗河斷流之後就形成了這樣的地貌。”馬德才咳嗽數聲,隨手揪下一把草業塞進嘴裡咀嚼,綠色的汁液從嘴角溢位來:“老羅頭說這條甬道是當年西王龍驤衛的運兵道,管開山造路就花去了大半年時間,後來道路打通了,終於找到了墜龍潭的藏寶洞。”

劉金生回頭看一眼馬德才:“你的意思是西王龍驤衛是來疊骨峰尋寶的,而不是找藏寶地?”

“不知道啊,但不管是來尋寶還是來藏寶,只要有寶貝就不虛此行。”這個邏輯在馬德才看來沒有太大區別,甭管是誰的寶貝,找到了才是王道。

“原來是這樣啊,張獻忠興師動眾來疊骨峰尋寶,熟料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搭上了龍驤和虎威兩衛的精銳,寶貝也沒得到。”劉金生在旁側的石頭上砍了個記號,冷笑道:“倒是肥了你們這些人,把龍虎衛的墓都倒空了,也算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啊!”

楚南飛並不同意劉金生的推測,誰說西王部隊沒盜走寶貝?那只是掩人耳目罷了,他們不僅發現了疊骨峰的秘密,而且還找到了魔羅寶藏。老羅頭敲的那口鐘、山神廟裡的銅鐘以及虎衛牌子,都與魔羅一族相關。

甬道突然急轉直下,已經損毀的石階根本無法立足,當馬德才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整個人一下向深淵折去。馬德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被後面的楚南飛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整個人都懸空在懸崖之上!

楚南飛單手扣著石壁,另一隻手提著馬德才一下跳下了四五級石階,直接落在了山體一側,氣喘如牛。嚇得散魂出竅的馬德才早已經癱軟在地上,心好像還掉進了萬丈深淵,面如土灰。

如果方才不是楚南飛反應夠快,現在他已經粉身碎骨了。

馬德才緩過神來,直勾勾地盯著甬道下的深淵:“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劉金生一個箭步把馬德才薅住懟在崖壁上,就像一灘爛泥被強行貼在上面一樣,劉金生猩紅的眼珠子噴火一般:“看到什麼啦?快說看到啥了!”

沒摔得粉身碎骨倒是差點被力大如牛的劉金生把老骨頭給拆了,馬德才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跟被戳爛了的醃菜一般:“鬼……鬼魂啊!”

“啪啪”兩個嘴巴子,鮮血從馬德才的嘴角流下來,劉金生還想打卻被楚南飛一把給抓住手腕子,劉金生放開手,老傢伙又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嗚咽著。

憋悶的火氣還沒有消,劉金生開啟突擊保險衝著深淵上空就是一通掃射,沉悶的槍聲在清幽的山裡迴盪著。楚南飛第一次發現老劉的脾氣很火爆,基本點火就著那種,他也知道劉金生為什麼這麼大的火氣。

在虎跳山救下馬德才的時候,劉金生就踹了他一腳,而到了封雷谷白骨灘遇險,是楚南飛把他給拽出來的。即便如此,馬德才也沒有如實交代過重要的資訊,往往以鬼魂混淆視聽。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沒有馬德才胡亂帶路尋找墜龍潭,隊伍不可能深陷沼澤,李報國不可能出現幻覺亂跑而犧牲。

剛才在後面斷後的時候,劉金生早被眼前的一幕給嚇傻了:如果楚南飛沒有抓住崖壁的話,很有可能被馬德才拽下深淵!一千萬個馬德才也抵不上一個楚南飛,而他卻說自己看到了“鬼魂”?

劉金生現在對“鬼魂”兩個字最忌諱!

“你看到人影了?”楚南飛點燃一根菸塞進馬德才的嘴裡,又用袖子把他嘴邊的血擦淨,抬頭瞪一眼劉金生,其實不管怎樣馬德才是隊伍的嚮導,是這個團隊的一份子,老劉不該這麼對待他。

更重要的是他不應該擅自開槍,萬一誤導隊伍很有可能發生更大的意外。這種擔心不無道理,臨時營地裡的隊員們都聽到了西山裡的槍聲,而且採取了最激進的行動——在張宏偉的鼓動下,所有隊員們都進入臨戰狀態,向西山甬道突進。

儘管江一寒想要阻止隊員們的魯莽行動,但無奈之下還是默許了,派鄭愛民和林國棟增員楚南飛小組,其他隊員則跟進。

甬道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彎,擰著勁地向深淵下延伸,危險程度堪比在刀尖上跳舞。不過距離不太長,只有二十多米左右,然後一塊便看到頭頂懸著一塊奇形怪狀的巨石,甬道貼著巨石的內側延伸,視線的盡頭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馬德才還沒有從兩個嘴巴里緩過神來,滿心委屈唉聲嘆氣的老樣子讓劉金生更來氣,不過方才已經給他道歉了,還想怎樣?難道把我三個月的津貼彌補他?劉金生大步流星地向那個洞口走去。

“小劉……快回來!”馬德才急促地喘息著喊道:“裡面很危險……必須謀劃好了才能進……真的,裡面有……那玩意。”

他再也不敢說“鬼魂”兩個字了,聽到後面馬德才的叫喊聲,劉金生停下來回頭瞪一眼馬德才,做出一個發狠的手勢,然後繼續向前走。

楚南飛狐疑地看一眼馬德才:“是影子?”

馬德才痛苦不堪地搖搖頭,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為當初跟老校尉進去的時候所有障礙都是其他人清除的,老校尉說那是“鬼魂”。

其實,他沒有說謊。

洞口前面面積足有半個籃球場打下,一面是凹進去的山體,另一面這是那塊奇形怪狀的巨石,大概是山體崩塌造成的構造性山洞。地面被鑿得很平整,視野也比較開闊,是不錯的宿營地。

楚南飛跟在劉金生的後面緩步走到洞口處,一丈多高的洞口上方刻著篆字,已經風蝕得很模糊了,楚南飛掃了一眼,才發現是“墜龍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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