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墟源煙雨(1 / 1)
歐陽娜說完便轉身望向無邊的桃源花海,已然淚流滿面。她不想讓自己喜歡的男人看到業已絕望的心。她喜歡楚南飛,如果周芳華沒有出現的話,她此刻會撲到他的懷裡飲泣。而現在他不能也不會這麼做!
當你抓緊一生幸福的時候是不會輕易放手的,但如果那幸福是別人內心的痛苦的話,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埋藏於心,另一種是玉石俱焚。
一個心智成熟的女孩往往會把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隱藏起來,表露出來的是經過理性的思考和權衡利弊的結果。這點周芳華看得十分透徹,不過她沒有時間在兒女情長上浪費時間,當務之急是如何理理解眼前的一切。
“在霧的空間裡的確會看到的自己思想呈現出來的內容,封雷谷那次我看到的是李高產的地質勘探隊。”周芳華理了一下秀髮淡然地看著楚南飛:“當我試圖接近他們的時候,發現他們只是一個影像,雖然只隔了一層霧,卻是兩個世界。於是我選擇跟著他們走,直到最後迷失了自己的心智。”
這裡也是一樣,當神秘的鐘鳴響起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想著桃花源,蔣依涵的朗誦更是一種心理暗示,所以才會有這種結果。但無邊花海呢?魔羅一族那場戰爭呢?又是誰的思想對映?
楚南飛默然地望一眼桃林:“既然解釋不通,我們就當這裡是真實的,繼續走。”
凝霧籠罩著的桃園宛如仙境一般,視線盡頭的山峰已然退出無限遠,隊伍沿著小溪繼續前行,所有人都無法分辨所看到的是否是幻象,抑或是自己方才心動那刻的思想。
鐘聲消失後,楚南飛的手指還在有節律地動著,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潛意識的習慣。江一寒突然發現了他的動作,狐疑地看一眼楚南飛:“老楚,你在想什麼?”
“秦墟。”
“秦墟是什麼?”
楚南飛回頭看一眼蔣依涵:“小蔣,繼續。”
正在迷茫地望著桃林的蔣依涵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楚南飛的意思,略微思索一下,聲音顫抖道:“復其行,欲窮其林……”
“不是這句,下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蔣依涵,她顯然非常緊張,面色蒼白地點點頭:“林盡水源,便得一山……”
楚南飛突然停下來,目光似乎在追蹤著什麼,蔣依涵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都緊張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生怕突然冒出一座山來。江一寒檢視著旁邊淙淙流淌的溪水,並沒有看到所謂的“水源”。
一個人影隱約出現在不遠的桃林處,似乎是古人的裝扮,楚南飛來不及說話立即追了過去。被馬德才稱之為“鬼魂”的東西又出現了,與封雷谷凝霧空間了人如出一轍,但從身材、步態來看絕非是同一個人——大千世界,生靈百態,絕對不會出現一模一樣的人。
如果自己化作“影”的話,也一定要做一個與眾不同的。楚南飛突然想起自己對“鬼魂”的定義:裂隙空間內的一種生命存在狀態,就像現實世界裡的萬物一樣。他想到了自己的影子,莫不是那是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對映吧?
楚南飛發現自己好像走火入魔一般,任何時空都要尊崇自己的執行規律,不會有超出自然規律的世界存在。小到地球大到宇宙空間,無不如此。不過,當他下意識地看一眼地面的時候,才發現沒有影子!
受傷的心不禁狂跳起來,來不及思考這個無聊的問題,眼睛始終盯著前面的人影。那人走的不緊不慢不疾不徐,但卻無法追上,楚南飛想要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狀態,是否如馬德才說的那樣是鬼魂?
其實,亮白色的凝霧裡只能看到隊員們急匆匆地穿行在桃林裡,他們也沒有影子。
細雨如絲,纏綿悱惻。
雨中的桃林裡飄落無數花紅,鋪成了一條綿軟的桃花毯,楚南飛感覺腳下輕飄飄的,想要加快速度卻無法使力。而這在此時,那人竟然停下回頭看著自己,楚南飛也猛然停下看著那人。
模糊的影子,模糊的臉龐,似曾相識,又是那麼陌生。
“南飛,你看到了什麼?”周芳華嬌喘吁吁地追上來:“必須想個法子結束這種徒勞無功的奔跑,否則我們會精疲力盡而死的。”
“她在看著我。”
“誰?”
“影。”
楚南飛繼續追著那個影子,突然傳來隱隱的雷聲,一道閃電掠過凝霧聚集的天空,那個人影恍然消失不見,眼前一片寥廓。寥廓之中透著無限詭異,一座峭拔凌厲的山出現在視線盡頭,村郭綠樹隱約在縹緲的霧裡,似乎有炊煙裊裊在雨中!
“你們看到了什麼?”楚南飛突然轉身看著在細雨裡瑟縮的隊員們,目光落在了芳華的身上,襤褸的戰衣已經看不出顏色,蒼白的臉龐似乎掛著晶瑩的淚,秀髮貼在眉梢和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流下來。
楚南飛很少用這種粗暴的語氣和眼光看人,現在卻像一頭受傷的獅子,逼視著周芳華:“你看到了什麼?”
“秦墟……”周芳華迷茫地望著綿延的山和山下的村莊說道。
“你呢,小蔣?”
“也是秦墟。”
“歐陽娜,你要說真話,究竟看到什麼了?這很重要,決定我們是否能出去!”
歐陽娜抹了一把臉,一聲不吭地繼續向前走去,留給楚南飛一個模糊的背影,像極了方才追蹤的那個人。
江一寒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楚南飛的肩膀:“老楚,你冷靜點,我們都看到了那個村子,沒嘴已經走出桃花源了……不對,是走出了疊骨峰!”
楚南飛氣急敗壞地瞪一眼江一寒,轉身去追歐陽娜,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事實就擺在面前,難道楚連長看到跟他們看到不是同樣的景物?
周芳華掩面哭泣起來:“南飛說的是對的,他無意間說的話是一種暗示,這說明霧的空間裡對映的是我們的想象,我們始終在自己設定的桎梏裡。”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小蔣難過地點點頭,默默地攙起周芳華:“芳華姐,我的夢想就是能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裡面沒有痛苦沒有絕望,也沒有家敗人亡。”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江一寒和鄭愛民不理解楚連長為什麼要“指鹿為馬”?
“歐陽,我現在需要你說一句實話,你究竟看到了什麼?”楚南飛追上歐陽娜粗魯地追問道:“如果你看到的是秦人莊說明你被我的暗示俘虜了!”
歐陽娜擦了一下眼睛:“楚連長,你想讓我看到什麼?”
“秦墟。”
“對不起,我看到的是虎跳山。”歐陽娜望著遠處綿延起伏的山,肅然道:“芳華姐和小蔣看到秦墟是因為你的暗示作用,我們的確誤入了一個奇怪的邏輯誤區,思想總會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左右,我不明白你說的那些理論,也不知道《桃花源記》。之所以看到了桃林花海,是因為我的思想被你們主導了。”
歐陽娜看到的是虎跳山?楚南飛難以置信地望著細雨迷濛中的山和山坳裡的村莊,感覺自己的神經崩潰一般,後悔為什麼要用暗示的方法來檢驗自己的猜測,這是作繭自縛之舉。
後面的隊員從楚南飛的身邊走過,在楚南飛的身邊只停留一下,沒有說話便擦肩而過。周芳華回頭迷茫地看一眼楚南飛,身影模糊在細雨的霧中。
“他們……楚連長,他們好像著魔了!”歐陽娜驚呼一聲慌忙抓住楚南飛的手:“還記得你說封雷谷凝霧之境裡的事情不?他們都進入了芳華姐那種狀態!”
這是不爭的事實。即便楚南飛也看到了山坳裡錯落有致的村莊,看到了那座壯如虎躍一般的山峰,但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思想,不相信所有人都中招子了。楚南飛的手又開始有節律地抖起來,想要強行阻止都不行。
連個人發瘋一般去追隊伍,但他們始終保持著很遠的距離,仿若是在追著自己的影子一般。看似不遠的距離,跑得卻很辛苦,歐陽娜很快就體力不支了,楚南飛只好遷就著她,兩人相互攙扶著跑著。
凝霧繚繞的山形終於看得十分清楚了,隱約可見峰頂有一個橢圓形通透的洞口,如箭眼一般歷歷在目。隊伍終於停了下來,江一寒和周芳華迷茫地望著那座山,“箭眼”瞬間被凝霧包裹,峰頂消失不見。
細雨滋潤著一切,回首來時的那片桃林依然安在,楚南飛恍然明白了什麼!
“芳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楚南飛抱住周芳華的肩膀,她的眼中空洞無物,臉上依稀有著淚痕,秀髮還在風中飄動,一切都宛如現實一般,但楚南飛知道她似乎已經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控制了。
歐陽娜也試圖喚醒江一寒和鄭愛民,但他們兩個的狀態跟周芳華如出一轍,而蔣依涵則更嚴重,如殭屍一般站在那裡,任由歐陽娜如何呼喊也無動於衷。歐陽娜崩潰一般坐在地上痛哭,這是她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絕望,之前在單飛遇險乃是來竹坪村墜機的時候,都不曾絕望過!
“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你說的沒錯,是虎跳山,但時空又錯亂了!”楚南飛不再寄希望喚醒他們,只要在這個世界一秒,他們就不會醒,直至最終變成行屍走肉,迷失在崇山峻嶺裡。
即便是在一起,看似生死相依,其實是隔著千山萬水,甚至是連個世界。
歐陽娜停止了抽泣,疑惑地看著狂暴起來的楚南飛:“我為什麼沒有跟他們一樣?我想跟他們一樣永遠迷失在這裡!”
“這裡是老竹坪村!”楚南飛終於幡然醒悟:“在測試方向的時候我發現這裡的磁極是相反的,因為某種原因磁極調換造成了時空紊亂,我們始終在交錯的時空裡,而這裡就是三百年前的竹坪村。”
混亂的思緒終於理清,把手裡的那塊從張宏偉的公文包裡找到了奇形怪狀的魔羅文物拋到了空中,然後便向村口狂奔而去:“歐陽照顧好他們!”
還未等歐陽娜回應,楚南飛已經跑出了幾十米,憑空傳來滾滾的雷聲,數道閃電舔舐著天空。青山綠水依然,村郭炊煙依稀,只是此時此刻不屬於自己。想及此,歐陽娜慘然一笑,仰望著陰霾的天空,任由細雨飄灑在臉上。
她不知道楚南飛去幹什麼,但知道他一定會成功!望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歐陽娜從戰衣兜裡拿出一塊刻著古樸紋飾的碎塊,這是從遺蹟空間裡得到的。她還清晰地記得從空間裡衝出的瞬間,紅光之中迸射的碎片刺進了自己的肉裡,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發現張宏偉被炸成了碎片。
村口的參天古樹足有千年樹齡,蒼老黢黑的樹皮與翠綠鮮亮的繁茂枝葉一點也不相配,樹下是一方碩大的磨盤,上面還有一個圓敦敦的棍子,一個佝僂的背影正坐在磨盤上,任憑和風細雨吹動,那個背影如老僧入定一般巋然不動。
楚南飛盯著磨盤上的影子,眼角的餘光看見山腳錯落有致的村居,看見緩緩飄動的炊煙,看見穿著古代裝束的人影晃動,也看見了掛在古樹上被風吹日曬而油漆斑駁的古鐘。
與龍王廟裡的銅鐘如出一轍,上面隱約可見古樸的魔羅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