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永恆之國(大結局)(1 / 1)
煙雨迷茫中,那古鐘似乎發出深邃而悠長的鐘鳴。
那個坐在磨盤上如“思想者”一般沉默的人就是敲鐘人,佝僂的影子恰是老羅頭,當楚南飛仔細打量之後才發現不是。他只是一個“影子”,與之前所看見的沒有太大區別。
不同的是他正在看著楚南飛!
他宛如實質一般的存在,但楚南飛卻感到他是虛幻的。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刺痛著自己的神經,略顯詭異的神色讓人誤以為他也有情感的表達,就像一個普通的老山民走山累了之後在這裡休息,而自己則無意間的闖入打擾了他的沉靜。
他是誰?
“終於來了。”
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話,讓楚南飛驚得目瞪口呆:這是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聽到陌生人說話,那聲音似乎是從遠處的山古幽幽傳來的,又好像是從桃林的上方或者是淹沒在迷濛煙雨中的村子裡。
楚南飛凝重地盯著幾米之外的陌生人,喉嚨一陣發緊,他好像知道此刻一定會有人來,這一切也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煙雨下,那人逐漸變得模糊起來,那種刺痛自己的目光暗淡下去,仿若預示著他此刻的心境並不好,而說出那計劃之後便又沉默下來。
其實,他並不老,至少要比老羅頭年輕得多。
楚南飛警覺地看著他:“你……在跟我說話?”
周圍沒有其他人,不是跟自己說話還會是誰?隊員們在山腳下的村口晃動的影子映入眼簾,除了歐陽娜之外所有人都形同殭屍一般,他們的心智似乎迷失了,或許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控制。
“你沒看上去那麼蠢,至少要比我碰到的其他人聰明些。”陌生人突然站起來望向遠處的山谷,空氣中飄來陣陣桃花香味:“你在想我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把我當成了敲鐘人,也意識到了自己看到的是虛幻的影子,並把那些影子當成了鬼魂,想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其實,我也經歷了跟你一樣的困惑,最終我找到了這裡。”
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楚南飛不禁一陣驚悸:他也是進入這個詭異空間的人?!但從他的衣著裝束來看,竟然看不出是什麼年代的,因為他很模糊,就像那些“影子”一樣模糊。此刻更是隱藏著凝霧裡,只能看到他的外形、聽到蒼老的聲音而已。
“你是怎麼進來的?”楚南飛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刻意地隱藏自己的驚駭,穩定自己的情緒和心神,向前走了兩步,雙腿如灌鉛一般被定在地上。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楚南飛能聽得出他是在笑,笑得很率性、很悽慘、很詭異:“時間不多了,最後鐘響過後這裡將會再度關閉,我已經經歷過兩次了,這是第三次,沒想到會看到人。”
“竹坪村,有發現。”楚南飛突然不由自主地冒出這句話,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對這裡十分熟悉,竟然經歷了兩次空間開啟。根據瞭解的為數不多的資訊顯示,二十多年來外界收到了三次1091死亡頻率訊號,是否意味著開啟了三次呢?
“竹坪村有發現?這是這世界上最荒唐的玩笑。”聲音裡夾雜著一種難言的痛苦和崩潰一般的絕望。
楚南飛的精神為之一振,緩步向凝霧繚繞的古樹走去:“你們發現這裡是一處錯亂的時空,發現這個世界裡的一切都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發現了另一種生命存在的形式,也發現了超級發展的智慧生命體,發現了魔羅文明的地下遺蹟,還發現了桃花源。”
“只發現了一個奇蹟,我還活著。”
“你是李高產!”楚南飛一個箭步衝到了凝霧中,終於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是一個戴著黑邊眼鏡一身破舊軍裝樣貌清瘦的中年人。沒有見過李高產本人,但楚南飛敏銳的直覺強烈的感覺到他就是二十一年前失蹤的那支地質勘探隊的李高產。因為他對1091死亡頻率電報內容太敏感了。
他還活著,果真是一個奇蹟!
“老李就要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傳來,與方才的聲音居然不同,因為是女人的聲音。
視線洞穿了瀰漫的凝霧,楚南飛駭然發現磨盤的另一端站著一個女人的背影,頭頂還戴著一頂桃花冠,纖細的手撫摸著凌亂的頭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從頭上留下的水珠。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
“既然能來這裡你不知道這兒是哪?”
冷漠地笑傳來,讓楚南飛渾身戰慄,手被軍匕割開一道口子,鮮血滴答到地上,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殷紅了一片地面。楚南飛飛速地思索著,敏銳的視覺彷彿遲鈍下來,聽覺也開始了遲鈍,非但如此連自己都思維都陷入遲滯之中。
遲滯中的時間在此刻似乎開始紊亂,楚南飛感覺陷入了失去心智的狀態。他逼視著李高產:“我們是5619零點部隊的搜救隊員,來這裡就是帶你們走出迷障!”
一聲蒼老的笑從巨樹上面傳來:“耐心點吧年輕人,歡迎你們的加入,再有一個鐘時間就會開啟狂歡模式,你會為來到永恆之國而感到慶幸,是的,慶幸!”
楚南飛茫然望向巨樹樹冠,被細雨漂洗的樹葉清亮可人,但在枝葉間卻看到一張臉,一張骷髏一般的臉。楚南飛的心差點沒吐出來:那傢伙怎麼會爬到樹上?附近不止李高產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還是正經回答你的問題吧,沒有人知道這裡是哪裡,因為地質隊在墜龍潭發現了魔羅文明的遺蹟,所以被稱為魔羅之國。”樹上的聲音說道。
在楚南飛正對面的女人突然轉過身,指著樹上的人突然暴怒起來:“陳詞濫調還沒有忘記?他說這裡是時空裂隙,李隊研究發現這裡是時空亂流區,我們只有等待時間正常之後才能逃出去!”
“呵呵,你讀初小的時候我已經是大學老師了,憑什麼領導我?”樹上的人突然從上面跳了下來,只聽“嘩啦”一聲碎響摔倒在地上,滾到了巨樹旁的溝裡。
楚南飛清晰地看到從樹上掉下來的傢伙在水溝裡掙扎,而那個女人卻捧腹大笑:“李隊問你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說我是大學老師;人家又問你我們為什麼到這裡來,你卻說我在樹上很舒泰,總是和別人不在同一個頻道,張冠李戴的能力倒是一流。”
他們旁若無人地開著玩笑,楚南飛感覺自己像一個局外人似的,正在參加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會議。
“都別鬧了,該輪到誰敲鐘了?”
“不是我。”女人爭辯道。
“該輪到小蔣了。”水溝裡掙扎的傢伙喊到:“可他去墜龍潭找老校尉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那老傢伙以為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嚮導……可惜連回家的路都不認得,被他害慘了!”
凝霧中突然出現了一塊尺許長的骨頭,直接落到了楚南飛的腳下。精黑的骨頭閃著詭異的光澤,光滑的端部是紡錘形狀的,明顯有磨損的痕跡。楚南飛猛然意識到好似某種野獸的腿骨或者是趾骨。
楚南飛毫不猶豫地撿起了那骨頭,死盯著眼前的幾個“人”:他們都是地質勘探隊的,在二十一年前就一經失蹤了,現在又機緣巧合地出現了虎跳山下。這說明了什麼?說明自己所面對的只是一群“影子”,宛如實質一般的影子!
就像1091死亡頻率一樣,偶然出現在現實世界的時候人們就會誤認為他們還存在,而自己所看到的這些人早已經死亡,或者是以另一種神秘的方式存在。
就在此時,李高產清瘦的臉似乎正在變形,黑邊眼鏡兀自從瘦臉上墜落,他的臉皮似乎正在收緊、縮小,眼珠子突出在外,牙齒也一顆一顆地掉落。他在絕望地掙扎著,似乎在抵抗某種神秘力量的束縛。
轉瞬間,李高產竟然成了一具乾屍。楚南飛眼睜睜地目睹了他從一個十分正常的人變成乾屍的全過程,彷彿一瞬間便走完了餘生,在絕望的掙扎和痛苦的抗爭中直抵生命的乾涸。楚南飛大吼大叫著衝上了磨盤,張牙舞爪地尋找隱藏在凝霧中的劊子手。
聲嘶力竭地怒吼響徹山谷,但視線所及之處什麼都沒有,除了細雨中的凝霧和凝霧中的那具乾屍之外,楚南飛從李高產的身上他看到了當初馬德才的遭遇。
然而這不是讓楚南飛最驚駭的,就在他衝上了磨盤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黑色的秀髮貼在面頰上,晶瑩的水珠在光滑的臉上滾動著,她在笑。楚南飛不由分說就是一拳,砸在了歐陽娜的臉上,隨即歐陽娜便驚呼一聲摔倒在地。
“楚連長你瘋了嗎?”歐陽娜掙扎著起來,臉上鮮血橫流,但還是狼狽不堪地抱住了楚南飛:“你在幹什麼?為什麼和這些乾屍說話……”
楚南飛看著手中的骨頭,感覺渾身上下的傷口在寸寸崩裂。自己是在現實世界還是夢魘之中?那些人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每個人的語氣和神態是那麼鮮活,彷彿剛才還圍著磨盤開會一般。
遠處的幾名隊員如殭屍一般在細雨中夢遊,他們只對隱隱的雷聲和閃電有感知,這種情況和在封雷谷白骨灘的凝霧之境中一模一樣,只是那時候楚南飛是清醒的。大概是因為那塊“西王虎衛”的魂牌所致。
“老校尉是地質勘探隊的,他沒死。”楚南飛痛苦地甩開歐陽娜,痛苦地打著自己嘴巴子,想要以此讓自己更清醒些,但卻無濟於事,無法從方才的狀態裡擺脫出來。瘋狂地舞動著那塊骨頭,發瘋一般衝向巨樹下的銅鐘,卻被身手敏捷的歐陽娜抱住了大腿,兩個人一起摔倒在泥水裡。
歐陽娜一口咬在楚南飛的手臂上,粗糙的皮肉立即見血!
“不要敲鐘!永遠都不要敲!你沒發現鐘聲一響時間就會紊亂嗎?”歐陽娜聲嘶力竭地喊到:“在虎跳山,在無邊花海,在墜龍臺,在魔羅遺蹟裡,還有在墜龍潭、桃花林,你聽到鐘聲之後這世界就開始變換了,霧就來了!”
霧非霧,而是這世界存在的方式,是神秘的空間。
望著煙雨迷濛中村落墟煙,望著在村郭外迷茫的隊友,楚南飛握緊了黑色的骨頭,驀然回首看見了惶恐的歐陽娜,狂暴的心穩定了些許:“他們說該輪到老校尉敲鐘了。”
“老校尉是是他們的同夥,是你說的他是‘借命’的人!”歐陽娜痛苦地抱著楚南飛:“兵道里的乾屍都是被借命的人,那是我們的歸宿,而且我相信地質勘探隊就是被老校尉給害死的,你看他們都成了乾屍。”
“他們還活著,男的是李高產女的叫小汪!”楚南飛望向枝葉繁茂的巨樹,樹上還有一個人,卻找不到影子。
為了內心的安寧,他必須敲鐘!
鐘聲敲響了,是楚南飛最熟悉的那個節律。深邃而悠揚的鐘聲在山谷間迴盪,彷彿洞穿了詭秘的凝霧傳到了每一個未知的角落。他不知道鐘聲代表著什麼,也不知道想要傳遞什麼資訊,只是冥冥中感知到自己是接過老羅頭敲鐘任務的人。
在鐘響的一瞬間,楚南飛看到了遊蕩的隊員們向這邊奔跑,看到了磨盤上果然有兩具乾屍,凝霧在緩慢地消退,細雨卻突然大了起來。一聲驚雷驟然在身邊響起,嚇得歐陽娜驚叫一聲,一下子抱住了楚南飛。
“南飛……你們在幹什麼?”周芳華嬌喘吁吁地跑過來,恰好看到眼前尷尬的一幕,又一聲驚雷落地,一具乾屍從巨樹上突然掉下來,滾到了旁邊的水溝裡。
萬萬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楚南飛不知道該怎麼想周芳華解釋,並非是和歐陽娜抱在一起,而是方才自己竟然穿越時空參加了一場二十一年前地質勘探隊的會議。
“老楚,剛才你夢遊了!”江一寒緊張地看著楚南飛手裡握著的黑色骨頭:“我們怎麼找你都找不到……這裡怎麼會有乾屍?”
楚南飛一聲不響地敲鐘,還是那個熟悉的頻率,已經敲第三遍了。他想讓犧牲的戰友都能聽到這鐘聲,讓他們循著鐘聲找到這裡,讓他們和自己再次聚會……
滾滾雷聲如千軍萬馬一般從天邊湧來,卻在眾人的腳下轟隆作響,無邊的烏雲裹挾著凝霧摧殘著天空,暴雨肆無忌憚地傾瀉在周圍的世界。陣陣的吶喊和兵器碰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就在隊員們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麼的時候,一支滿身黑色磷甲的屍蠱蟲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
不是一支,而是一群!
成千上萬的屍蠱蟲如黑色狂潮席捲著山野,他們的目標十分明確:虎跳山頂峰的“箭眼”!
楚南飛還在有節律地敲著銅鐘,深邃而悠遠的鐘聲似乎有某種魔力一般,屍蠱蟲們在鐘聲的催促下蜂擁向虎跳山。所有隊員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現在想要對付一支屍蠱蟲都難於上天!
一支屍蠱蟲突然出現在巨樹下,十二條張牙舞爪的觸手把巨樹樹冠直接摧毀,楚南飛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長著一張人臉的屍蠱蟲怪物。正是在虎跳山荒古用利箭伏擊自己的那傢伙,不過楚南飛發現他竟然長著一張張宏偉的臉!
人形屍蠱蟲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南飛,兩條觸角憑空橫掃過來,楚南飛狠命地敲了一下銅鐘,觸角在距離楚南飛半尺的地方戛然停下,隨後挑釁似的拂過楚南飛的臉,箭打一般射了出去,轉瞬便淹沒在屍蠱蟲大軍之中。
“知道魔羅人的對手是什麼東西了吧?”楚南飛一邊不緊不慢地敲著鍾,一邊默然地望著洶湧入朝衝擊虎跳山的怪物們自語道:“魔羅一族與屍蠱蟲大戰最終並取得了勝利,但這些邪惡的東西們沒有被完全消滅,他們發生了異變並控制了這霧中的世界。我們破壞了魔羅人的禁制所以會遭到懲罰……”
江一寒等人駭然地望著向虎跳山口的屍蠱蟲大潮,他們相信這一幕一定不是現在發生的,而是在這空間內的某個瞬間的歷史。
“老羅頭講的那個故事是真實的,西王龍虎衛們進入疊骨峰尋找魔羅遺蹟,卻誤入屍蠱蟲的世界,龍驤衛全軍覆滅,虎威衛後撤到虎跳山,發生了這場大戰。”
周芳華默然地看著楚南飛:“可老羅頭說虎威衛登上了通天梯穿過了生死界,消失在這個世界。”
一聲狂笑,笑聲中夾雜著痛苦、憤怒、絕望和掙扎,楚南飛揮動鼓槌砸在了銅鐘上,卻再也沒有聽到沉鬱深邃的鐘鳴,骨棒頃刻間化為齏粉。
鍾,碎了!
暴雨如注的虎跳山“箭眼”在頃刻間轟然垮塌,山呼海嘯一般的泥石流從海拔四千多米高的山頂傾瀉而下,將屍蠱蟲大軍淹沒在碎石瓦礫之間!
此刻,大地在憤怒,地裂裡噴射出地光;此刻,蒼天在怒吼,風雷電閃掃過虎跳山!
虎跳山頂峰處,出現了似曾相識的山口,楚南飛知道山口下便是百尺懸崖絕壁。那裡是他們來時的路,相信老首長他們此刻一定在那裡,等他們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