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雨夜深寒(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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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泥石流摧毀的深谷如受傷的野獸匍匐在群山環繞之中,傾盆的大雨沖刷著它的傷口,漆黑的夜掩飾了大自然的無情,卻是將那種冷酷推向了極致。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還有江一寒,一時魯莽所造成的傷害讓他悲憤交加,而面對從地坑裡衝上來被打成爛泥一樣的怪物,他終於明白,這是一場完全沒有勝算的戰爭。

數十支衝鋒槍對準了那個漆黑的洞口,對峙了近半個小時時間,沒有任何反應。江一寒的心感到一陣悸動,抓過兩根速降繩困在腰間:“我要出事,立即撤回臨時指揮部,不許救援!”

“你不能下去,讓我來!”劉猛一把抓住速降繩用身體擋住江一寒:“三四十兄弟還等著您指揮呢,您要是出事了那邊咋交代?”

江一寒不由分說推開劉猛:“這是命令!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危險,也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如果我死了沒事就唸叨唸叨!”

“這是命令!”江一寒激動地揮手:“放繩子,拉不上來立即撤退!”

兩組隊員根本不放繩子,也不說話,執拗著跟江一寒對峙。江一寒憤怒地拉住繩子,身體墜入坑口:“誰耽誤了救援行動我拿他是問!”

劉猛趴在泥水裡拉住江一寒的胳膊:“讓我下去!”

“滾!”江一寒一聲怒吼,雙腳蹬著坑璧迅速墜落下去,沒有任何語言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如果救援失敗就當是陪兄弟去了,哪那麼多嘰嘰歪歪?楚南飛在的話也會這麼做!

並肩作戰的兄弟們哪個不是鋼筋鐵骨?自己帶出來的兄弟哪個不是鐵漢柔情?衝鋒陷陣不僅需要能力和勇氣,跟需要幾分運氣。江一寒始終相信運氣是站在自己的一邊,無論如何都要把大劉救出來,哪怕死!

“都給老子準備好!”劉猛抱起衝鋒槍向天怒射,槍聲淹沒在夜雨之中。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十多隻手電光聚焦在漆黑的洞口。雨水小溪一般灌進去,更有碎石不時滾落,任何僥倖的心裡都不要有,這種不對稱且艱難的救援沒有先例。

不得不說的是,江一寒的體能和技戰術水平是最優秀的,僅次於楚南飛。歷經深淵行動洗禮的江一寒並沒有居功自傲,與那位跟自己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兄弟相比,缺少的僅僅是運氣和衝動——他不怕死,否則就不會在深淵行動裡獨當一面;他也不怕感染什麼X病毒,不然早就進化成異獸了。

不成功則成仁!

即便進化失敗,他也是那個最彪悍、最勇猛、最無謂的戰士。

在距離洞口還有尺許的時候,江一寒做出了人生當中最激烈的決定:揮刀斬斷了速降繩!

那個弱小的目標迅速墜入黑暗的洞口,立即被洞口吞噬。全力繃緊神經的隊員們紛紛摔倒在泥水裡,劉猛趴在坑口怒吼著,根本不相信江一寒是被怪物拽下去的。繩子的埠明顯是切斷了,說明對方是自絕後路墜進洞穴了。

墜入洞口的瞬間江一寒早有準備,雙手抱著腦袋任由身體自由下墜,幾秒鐘之後便掉進了水裡,身體甚至沒有碰到地面就浮出水面。下了半夜的大雨,洞口處形成深水坑,而江一寒不偏不倚地落到水裡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不知道洞穴內的情況,江一寒露出腦袋左右觀察,溪流一般的水夾雜著碎石瀑布一般地落下來,洞內傳來流水的轟鳴。江一寒握著匕首爬出了水坑,靠在洞壁的角落裡盯著坑口上方射進來的微弱手電光,血還在胸中沸騰,敏銳地傾聽著洞內的情況。

這裡就是楚南飛小組的墜落之地,乾枯的地下暗河又開始活泛起來,但這也是暫時的,只要雨停了,用不了多久便又會乾涸。十分鐘之後,江一寒才痛苦地呻吟著,墜落的過程中似乎被碎石劃傷,鮮血從衣袖裡流出來,咬著牙挪出暗黑的角落,憑藉敏銳的感覺估算著洞穴空間的大小和走向。而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始終感覺黑暗中會有異變的怪物攻擊,但卻一片死寂。

江一寒開啟手電照射一番,才發現是一條縱觀深谷的暗河河道,而深坑的位置恰好位於河道的正上方,大量的雨水汪洋恣意地向下遊流淌。用手電照射著水面,有規律地向上方發射訊號:我已安全!

上方發現訊號的隊員們一陣怒吼,劉猛立即把自己綁住率先下探,而此時東方已經欲曉。

洞穴內的江一寒發現了大劉的殘斷的胳膊,沒有完屍!從創傷面可以清晰地看出是外力強力撕扯所致,這說明大劉在墜入洞口的剎那就遭到了怪物的攻擊,而其攻擊力遠超想象。應該是魔羅族的山民所為。

“狗日的魔羅族,老子抓住了生吞活剝了你!”劉猛找到了大劉的左腿,白骨森森鮮血淋淋。

江一寒冷峻地望一眼洞穴深處,從墜落到地的那一刻就想到了這種結果。魔羅一族進化失敗的那幫人是殺戮機器,他們深諳攻守之道,而且完全沒有痛覺,攻擊力超強。以兩個人的戰鬥力幾乎支援不到五分鐘。

但那幫野獸似乎不在附近?正在江一寒思考之際,又有八名特戰隊員成功速降,這是遴選的十名敢死隊成員,此刻在外面守候的隊員正在做好最壞的準備。

這裡就是他們的陣地,為保護下探的隊友他們可以戰到最後一個人!

救援行動已經超過了四十八小時,對於江一寒而言時間過的太快了,但在沒有找到楚南飛小組之前絕對不會放棄。也不會將這個噩耗傳遞給回去,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犧牲只能聽天由命了。

江一寒率領十人搜救小組帶著必要的裝置順流而下,向河道更深處探索而去。他不知道,這條路楚南飛小組走了兩天!更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怎樣艱難的戰鬥!

晨光熹微,天色放晴。

一縷溫暖的陽光射進魔羅古洞,周芳華等人在密室內已經熟睡,而楚南飛卻憑欄獨倚,久久地望著視線盡頭海子雪山的影子,腦子裡全塞滿了那個女人的影子和昨夜她所講的故事。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又是臆想出來的。一夜未眠的楚南飛似乎履歷了極為陌生的歷史,大量看似荒誕不經的故事充斥著他的記憶。

每段歷史拿出來都會是重磅的考古大發現!

魔羅古國並非毀滅於惡劣的自然環境,但卻與自然環境息息相關。天樞亞伯和那個疑似倫亞的女人都提及了一千多年前那次著名的極寒期,所對應的是三國兩晉的時代。對歷史一竅不通的楚南飛比較熱衷於三國演義,所以對那段歷史有一種宏觀的概念。

川南是諸葛亮七出祁山之地,由此入甘肅便是隴南地區,在兩晉時期乃是羌氐胡地,然而這些與魔羅古國滅亡有什麼干係?!

在楚南飛的意識裡,王朝更替始於戰爭終於戰爭,任何一個王朝都會沾染了黎明百姓的鮮血,更久遠的魔羅王朝也不能例外。但“倫亞”給了一個讓他困惑的答案,或者說是一個讓他不能接受的歷史——魔羅文明毀滅於極寒世紀。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魔羅族人並沒有毀滅,在魔羅古國消失的第二年,魔羅王族神秘地以九脈蟄伏的方式永遠消失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之中。用最準確的語言來表達的話,就是魔羅王族遁隱於世界,而並非毀滅。

“盧綸殿下,一夜睡得可好?”一聲溫柔在耳邊響起,楚南飛感覺臉紅心熱,少女的體香直往鼻子裡鑽,不用回頭,眼角的餘光便看到了如妖孽一般的影子幾乎緊貼在自己的臉上,吐氣如蘭甜膩芳醇如醉如痴!

楚南飛巧妙地躲開女人的半個臉,望著天際直插雲霄的海子雪山:“初來白玉古鎮我便聽到一個傳說,白玉二字在藏語裡是白色守護神的意思,是否跟你們有關?”

白色守護神?琪雅俏臉紅暈片片,美眸看一眼楚南飛,淡然若素地淺笑一下:“秦漢之時這裡曾經是夜郎古國的地盤,夜郎二十二方國之中的白狼古國就在此地,毗鄰白狼古國、黑齒國和華陽國,追溯更遠的歷史還有三苗故地,再往上就是蚩尤部,您所說的藏語白色守護神我還是頭一次聽過,不過那應該是三分羌氐之後的事情。”

琪雅所說的“三分羌氐”所發生的年代是商朝武丁時期。武丁伐鬼方、土方聯盟,擊潰土方古國,滅掉鬼方部落,而羌方、氐方險些殃及。

土方滅國鬼方分崩之後,羌方氐方等國北側威脅消除,大量的羌、氐少數民族開始南移,部分羌族部落進入漢中以及河西走廊等土地肥沃地區,與當地的漢民融合;另一部費羌、氐老百姓遠走喜馬拉雅地區,與印度少數民族融合,形成了今天的藏民族;而還有一部分羌族人分佈在甘肅隴南以及川南地區,千百年來與當地少數民族以及漢族和平相處。

在少數民族中,氐羌是唯一聯合在一起的少數民族,其實是氐族、羌族兩個民族。

所以,楚南飛所說的“白色守護神”雖然源自藏語,但其傳說應該是來自羌氐民族。還有一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歷史淵源:羌、氐兩個民族是華夏最古老的民族,其民族的產生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時期。傳說氐族人的祖先便源自黃帝的後裔,而隴南則是三皇五帝的故鄉!

歷史的吊跪就在於此,不止羌氐是最古老的民族,還有一個比之更久遠的民族生活在世界的角落裡,甚至三千多年來從未消失,也沒有被同化。

這就是魔羅族。

“我知道的秘密還不止於此,盧綸殿下。”琪雅優雅地扶著玉石欄杆望向天際的海子雪山呢喃自語:“白色守護神……是傳說還是歷史呢?如果是歷史,魔羅典籍中一定會有記載,可惜的是現在懂得魔羅古語的人不多了,天樞大人算一個,可他老眼昏花了,一天到晚只是知道聯絡九脈王族。”

此時楚南飛的心裡堵著莫大的疑團,而眼前這位與“倫亞”一模一樣的女人究竟是誰?為何對周芳華、高格明和秦老實等人避而不見?他們曾經在深淵見過面,應該是老熟識才是。女人身上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楚南飛很難受!

按照“倫亞”和天樞亞伯的說法,魔羅族是一個比較重視傳承的民族,九脈王族每一脈都有一方古印作為印信,以證明自己是最純正的魔羅王族。而據傳就每一方魔羅古印都是唯一的存在,由不同的材料所鑄。

也就是說一共有九方魔羅古印,楚南飛得到的魔羅之魂古印是以隕鐵打造的,是盧綸殿下的至寶,而今陰差陽錯地弄到了自己的手裡。楚南飛現在才感覺到這東西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留之後患無窮棄之有著實可惜。而且還說不清道不明,因為魔羅之魂傭兵隊被毀滅殆盡,那個叫“盧綸”的一級甲獸也被自己給殺了!

她一定知道其中的貓膩,天樞亞伯也知道——但為何還這麼做?難道僅僅是因為我能夠異變?楚南飛一想到異變,心再也淡定不起來了,回頭看著女人:“倫亞,知道我這次來是幹什麼嗎?”

“你忘了我會讀心術,任何人的想法都瞞不過我。”琪雅揮動一下手臂,露出白皙的玉璧:“魔羅王族,九鼎歸墟,你是唯一一個不用天樞大人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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