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雨夜深寒（一）（1 / 1）
雨夜，最能勾起人的回憶和沉想。
也是這樣的一個雨夜，江一寒提著簡單的揹包孤獨地坐著火車到了西北某地5619特戰大隊試訓，而接他的則是楚南飛。今又雨夜，自己卻置身於偏僻而原始的大山之中，等待那個一起生活了近五年的兄弟迴歸。但這裡是川南不是大西北，這裡是原始森林而不是荒漠。
“營長，還有十幾分鍾了，是不是再找一找？”一名隊員跑進帳篷彙報。
江一寒收起思緒看一眼滿臉泥水的手下：“還有酒沒？”
手下茫然地搖搖頭，按照規定執行任務的期間不允許喝酒，無論是誰。江一寒擺擺手：“讓兄弟們好好休息一夜，明天繼續。”
“楚副營長他們是不是進到那個大坑裡了？下午勘查的時候我懷疑裡面好像是洞穴，但不確定。”
“怎麼不早說？看看去！”江一寒穿上雨披衝出帳篷，其實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以穿南飛的能力和性格絕對不會輕易遭難，即使遇到困難也會迎難而上。
他是“零點”計劃的策劃者和執行者，也是深淵行動的主力，特種作戰經驗極其豐富，而且……他還是特殊的體質。江一寒想到此處愈發不能相信楚南飛會出事，腦子裡全是可能的分析判斷，紛亂如麻。
十幾名隊員跟著江一寒冒著雨向深坑跑去，臨時營地就在百米開外的地方，為防範再度爆發泥石流，江一寒將營地安排在了山坡上。待一行人等抵達深坑邊緣的時候，十幾只強光手電一起射入，江一寒不禁一愣！
深坑周邊大量的雨水衝入其中，但坑內並無積水，更讓江一寒大跌眼鏡的是，坑內明顯沖刷出一個洞口。白天勘查的時候還是被大量的土石所掩蓋，看來是被表象迷惑了雙眼。江一寒將一塊臉盆大的石頭扔了進去，幾秒鐘之後聽見“咚”的一聲迴音，估計有十米多深。
“大劉，拿速降繩！”江一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無法掩飾內心的激動，楚南飛不可能放過這處洞穴，他一定是帶著調查組鑽進去了。魔羅族本身就是穴居族，只要找到洞穴就有可能直抵他們的老巢。而且楚南飛是什麼人？長毛的話就是成精的猴子！
夜間探洞對於特戰隊而言是一項基本技能，況且專為零點計劃打造的，無論什麼情況只要是為了完成任務，一定會立即採取行動。大劉把一端拴在自己的腰上，十幾名隊員拉著繩子，江一寒親自檢查一遍安全帶，才拍了拍大劉的肩膀。
深坑的環境並不複雜，白天大劉速降過一次，但並沒有發現洞口。這次速降雖然簡單，不同的是要摸清洞內的情況，所以江一寒多了個心眼，讓大劉用了兩根速降繩，分別由兩組隊員保護，以免發生意外。
三隻手電一起聚焦在目標上，江一寒盯著漆黑的洞口和緩慢移動的大劉，心裡忽然產生一種不詳的預感。突擊分隊自從進入原始森林以來並沒有碰到大的障礙，隊員們一定會以為這次的任務很簡單，與平時的搜救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江一寒深深地知道行動有多危險！非法入境的傭兵隊使用的武器比己方先進得多，碰到了就是一場硬仗；感染了X病毒的魔羅族山民就是打不死的魔鬼，隊員們根本沒有對抗的經驗，雖然三番五次地警告他們碰到那些傢伙們務必要一槍爆頭，但在真正對戰的時候是不可能那樣打仗的。還有未知異變的怪物等等，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隨時隨地都會出現，而失去楚南飛支援的特戰隊，實力損失會過半。
一聲慘叫憑空傳來，當隊員們迅速拉繩子的時候才發現另一端的人已經沒了！
“營長？！”
此時江一寒才如夢初醒，兩條速降繩完全拉出來，連屍體都沒有拽出來。
“大劉！大劉？”
就在眾人焦急地呼喊之際，黑漆漆的洞口竟然閃過一團影子，隨即一陣激烈的槍聲響起，那影子似乎完全不懼怕子彈一般，竟然從洞口鑽了出來一躍而起，眨眼間便竄到了坑口，江一寒順手一槍打爆了那傢伙的腦袋，乾癟的皮囊摔到了坑外，又是一陣彈雨，把那傢伙打個稀巴爛。
一陣死寂，只有夜雨的沙沙聲。
特戰隊在之前曾經碰到過這種情況，第三組隊員在看守公共汽車乾屍的時候發生了突發異變，屍蠟化的乾屍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十名特戰隊員犧牲六人，還有兩個重傷。當異族二組的特戰隊員增援的時候，跟他們對戰的便是這種怪物。
江一寒死死地看著那具被打爛的乾屍，不禁怒火中燒，自己的決斷實在太草率了，明知道對手不是普通的敵人，還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執行搜救任務，害得隊員輕易喪命！
“老子跟丫的拼了！”一名特戰隊員怒吼著向深坑洞穴拼命掃射，槍聲瞬時淹沒在突然而至的驚雷之中。
魔羅古洞外的露臺上，終於呼吸上新鮮空氣的周芳華等人正坐在漢白玉石墩上欣賞著夜雨。富含氧離子的新鮮空氣讓所有人都興奮異常，而飽餐一頓之後的愜意將困頓了一天一夜的疲倦延後了許多，正當此時，一聲驚雷從天而降，閃電劃過天際，雨下大了。
這樣的雨並不纏綿，甚至有些粗野，給人一種原始的感覺。
周芳華站在玉石欄杆旁邊望著匍匐在懸崖之下連綿起伏的群山，內心罱平靜。這裡是魔羅人的世外桃源，千百年來他們就隱藏在現實世界的邊緣，花開四季，雨過群山，而現實世界的人們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們的生存的痕跡。
同樣，魔羅族是生活在歷史風雨中的堅強種族，他們或許也有自己獨立的情感，但未必能融入到現實社會。這不是叛逆，而是掙扎；不是生存，而是失落。一個失落了自己文明的種族，就會失落整個世界。
“父親最喜歡這樣的雨夜，他曾經說在一個魔羅人的洞穴裡看了一夜的雨，也聽他們講了許久不為人知的故事和傳說。”蔣依菡小心地靠在欄杆旁，看著雨水在前面的崖壁上形成的簾幕，聽著雨聲沙沙作響，兀自嘆息一下：“他還說一千多年前的魔羅古國一夜消失的故事，魔羅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多羅王朝在一夕之間幻滅，魔羅王族九脈分支便離開了，帶著一個驚天的秘密散落到世界各地。”
周芳華漠然地點點頭：“歷史終將會成為傳說，只因為世人看不到傳說中的真實。蔣教授窺視到了浩如煙海的歷史一角，他為魔羅族文明的發掘獻出了畢生的精力，而我們不過是沿著他的足跡在追尋罷了。”
魔羅族人將諸神賜予的含有基因病毒的藥物稱作“聖液”，其實那是異變的魔羅王族的鮮血，而被禁錮在神域空間裡的異變妖獸們，則是魔羅王族血脈的擁有者。一個神秘的種族被束縛在地下深淵數千年，而束縛住他們的竟然是同類的鮮血——這是何等的殘忍？！
誰是“諸神”？何為“聖液”？也許永遠也無法揭開那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因為即便有證據表明這世界上存在諸神，有證據顯示魔羅文明曾經輝煌過，但也不會有人相信。因為現代人自認為是人類進化史上最聰明的，豈不知先進的科學技術已經把他們的思想禁錮了，而且牢不可破。
就如自己所進行的研究專案，只是從人文的方面來揭示一個民族的歷史，而不是從文明的角度。這樣究其一生也不過是精衛填海而已，所揭開的歷史也僅僅連冰山一角都不如！
人是脆弱的。與魔羅族人相比，現代人更是脆弱得不堪一擊，他們只會用更強大的科技力量來增強自身，而不會像魔羅人那樣強大自我。一個敢於犧牲99%的族人只為了進化成功的種族，沒有理由不強大。
從這個角度而言，魔羅族的選擇似乎是對的！
“據我所知，魔羅王族九脈蟄伏是在一千多年前小冰河期來臨之前的前三十年，也就是你所說的魔羅古國消失的第二年，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古洞內飄蕩著絲絲縷縷的麝香的味道，玉石几上以翠玉盤盛放著紅色和黃色奇形怪狀的水果，而在翠玉璧之內若有若無地站著一個曼妙的影子，正是琪雅。
一簾面紗遮住了完美無瑕的臉，飄飄的青絲不時閃動著詭異的亮色，純黑色絲綢漢服樣式的百褶長裙之下，隱藏著女人完美的胴體，似乎隔著翠玉璧都能嗅得到女人成熟的體香。舉手投足盡顯女人的溫柔和典雅，一顰一笑都顯示出魔羅聖女的華貴與雍容。
楚南飛當然不會欣賞女人的美麗，在他的眼中所有女人都是恐龍一般的存在，他只是好奇。譬如第一次與周芳華肌膚之親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如何才甩掉這個討厭的女人；再比如深淵行動之後，在軍醫大學醫院被那個年輕漂亮的小護士打屁股針的時候，想的是如何才能逃出去。
但欣賞女人是男人的本能！
此刻，吸引楚南飛的不是琪雅聖女的貌美如花，而是她的聲音。楚南飛的覺識不是一般的靈敏，從某種意義而言，已經超出了人的認知——這不是浮誇，甚至不需要浮誇，他能辨別一百種不同的氣味，聽到一千種不同的聲音，感覺到一萬種自然的天籟！
所以楚南飛聽到的不是琪雅說話的意義，而是那種聲音裡的陌生。
楚南飛緊皺著眉頭看著翠玉璧裡的女人漠然地搖搖頭：“不知道。”
“作為魔羅王族九脈之魂的盧綸殿下竟然不知道這件事怎麼可以？”琪雅優雅地笑了笑：“你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
“我說過我不是盧綸。”
“但你有魔羅之魂印信。”
“我不是魔羅族人。”
“你是魔羅王族當中第一個成功進化為獸神將的人，在魔羅族的典籍當中，只有擁有純正魔羅王族血統的人才會有資質進化成功。”琪雅聖女微微一笑：“當然，也許你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樞大人已經確定了你的身份，典籍當中還記載了王族九脈的大致去向，你又沒有興趣知道？”
楚南飛臉色陰沉地看著女人：“你的廚藝不錯，山珍海味能做出豆腐味道。”
“盧綸殿下口味刁鑽，其實你可以很長時間不用進食，也許戰力還會有驚人的爆發。在魔羅古國消失的第二年，魔羅王族才知道多羅王被囚禁在深淵之下，當然並非是歷史上所記載的那樣，並沒有發生戰爭，也不是自然環境改變所致，而是多羅王在第二次進化的時候發生了反噬，魔羅古老的傳說裡說大量的子民為救他們的國王陛下而進入了深淵，卻被多羅王所殺。”
“為什麼？”楚南飛詫異地看著倫亞，深淵之下白骨成山，而在第九層祭壇外面佇立著不計其數的甲獸屍骨，當初並不知道是怎麼產生的。以自己的瞭解，都滿大祭司放言活了近三百歲，而倫亞也至少有百歲之上吧？那些進化成野獸怪物的傢伙難不成都是妖精！
“你感興趣了？”
“沒有。”楚南飛晃動一下脖子，發出關節錯位的響聲，痴痴地望著洞穴穹頂閃爍著的夜空，不知道為什麼那種來自直覺的陌生始終在困擾著自己，她是在深淵祭壇所見過的魔羅聖女？是那個被魔羅族人認為最有希望進化為獸神將的倫亞？如果是倫亞，絕對不會跟只談論這些！
琪雅嫣然一笑：“你之所想皆逃不過我的探查，深淵一別匆匆幾日而已，難不成我會忘記嗎？”
楚南飛一怔，尖銳的目光看著女人，不禁苦澀：感情世界上的女人都一樣難測！這個魔羅聖女與自己所認識的倫亞無論從樣貌、氣質還是舉手投足上，看著都一樣，她也有可能會探測人的內心，也可能擁有異變之術。或許魔羅族女人感染X病毒成功進化之後都會擁有同樣的本領嗎？楚南飛不太自信，因為在自己的認知裡，魔羅族的女人好像很少，真的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