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衙泉無盡(1 / 1)
醴泉閣在魔羅古洞之下三十米。
上有九天,地伏九淵。冥域九幽,深至九泉。
周芳華當然不知道這位祭司大人嘀咕的是什麼話,當一行人等抵達醴泉閣的時候才發現並不是什麼亭臺樓閣,而是一條彎曲往復的洞穴。洞穴穹頂亦如魔羅古洞一般點綴著發著綠光的石頭,將整個洞穴照射得昏暗如幽冥一般。
“這裡是南魔羅的藏經之地,也許你們會感興趣。盧綸殿下要與聖女殿下相商要事,片刻之後會於衙泉。”黑袍老者扔下一句話便消失在昏暗之中。
此時眾人方清醒過來,蔣依菡驚懼地望一眼如地獄一般的洞穴,立時癱軟在地上:“我們好像……被囚禁了啊!”
秦老實揹著戰術揹包想要往回走去找來時的洞口,卻被高格明給攔住:“不要魯莽,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小周和你都見過倫亞聖女,我老眼昏花對她的印象不深,但似乎對小楚沒有惡意!”
周芳華痛苦地搖搖頭:“倫亞異變的能力是讀心術,可以準確地讀懂人的內心,但那個跟倫亞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卻好像會攝魂,我們中招了。”
秦老實一點脾氣也沒有,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不知道那會為什麼會叫楚隊長“殿下”,而其他兩名隊員更是無所適從,甚至一進入這個洞穴就蒙圈了。估計這輩子經歷的最奇怪的事情就是川南行動,以前聽過江營長和楚營長執行過秘密的“零點”行動,被奉為密而不傳的經典行動,沒想到可以離譜到這種程度。
既來之則安之,高格明開始審視“藏經洞”,才發現玉質的洞壁裡面鑲嵌著刻著魔羅陰文的石頭,形成了一道“石書長廊”,不禁喜出望外,拿出放大鏡仔細觀看起來。對於考古學者而言,高格明不放過任何獲取文字典籍的機會,這是記載魔羅族歷史文化最珍貴的資料。
問題是高格明對魔羅陰文的研究只停留在表面,想要翻譯也不可能,只能請教蔣依菡和周芳華,盧景冰一邊坐著記錄一邊讚歎不已,而秦老實三個人則抓耳撓腮地尋找出口,一時間鬧得雞飛狗跳。
琪雅和楚南飛在一處地下飛瀑前停下,暗淡的綠色石頭髮著毫光,將瀑布染成了綠色。讓楚南飛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地下世界竟然有與外面一樣壯觀的瀑布?足有一百多米的綠色瀑布不時泛著微微的白光,轟鳴著飛流直下,而下面則是漆黑的無底深淵,不知道匯聚成暗河流向了何處。
迎面撲來的水霧讓人感覺十分舒爽,此時楚南飛才徹底清醒過來:“這裡是什麼地方?”
“盧綸殿下,你可曾聽說過九泉之獄?”
楚南飛莫名其妙地搖搖頭,琪雅苦笑一下:“這裡是魔羅古洞的第二層,相當於深淵第二層,你應該瞭解吧?”
楚南飛恍然所悟,原來如此!魔羅族真是一個奇葩的種族,明明說是散落世界各處,甚至我身邊都可能有魔羅人,自己卻隱匿在地下,深淵裡有九層祭壇,估計這裡也會有九重吧?正胡思亂想之間,琪雅步履輕盈地踏上石階,向瀑布傾瀉之處的洞穴走去,洞穴的入口正有一個手執翠玉權杖的黑袍老者在恭候,正是天樞亞伯。
“殿下所想不錯,上有九天,地伏九淵。冥域九幽,深至九泉。您的手下現在在第一層,醴泉閣,那裡是儲藏魔羅古籍的地方,而這裡是衙泉瀑。”琪雅向天樞亞伯行禮,然後飄進了洞穴裡,跟一支沒有腿的女鬼似的。
楚南飛緊皺眉頭站在洞穴的入口,看一眼天樞亞伯,火氣“騰”的一下上來。若不是他在什麼冥古祭壇搞狗屁測試的話,自己也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更不會被“妖女”捉弄成了魔羅殿下。最關鍵的是“盧綸殿下”的名字太彆扭!
“盧綸殿下!”天樞亞伯乾癟的臉上五官挪移一般擠出一點苦澀的笑容,裡面似乎夾雜著戲謔的成分。
哪壺不開提哪壺?楚南飛氣不打一處來,既然你把我當成了“盧綸殿下”,那我也不客氣了,殿下就得有殿下的覺悟!
“亞伯,三百年前發生什麼事情了?”
天樞亞伯啞然:“時間太久遠,容我好好想一想,殿下先進去吧。”
楚南飛似笑非笑地忽然拍了拍天樞亞伯的肩膀:“你的肩上好像有人啊!”
一句話嚇得天樞亞伯慌忙揮動翠玉權杖,一道綠芒立即傾瀉而出,形成一道翠玉色的屏障,把楚南飛包裹在裡面,兩人進了洞穴。
“咯咯,這樣的玩笑可開不得,您不知道亞伯有多害怕那具臭皮囊!”洞穴裡面傳來琪雅清脆的笑聲。
楚南飛眼前竟然一亮,瀑布後面別有洞天:藍綠色的光暈裡閃動著瀑布流動的影子,精緻的洞穴穹頂鑲嵌著幽藍的七星陣,一方翠玉桌椅置放在洞穴中間,桌子刻著一副圍棋盤,兩盆黑白玉石棋子。對面則是閃動流光的影壁巨石,上面似乎環繞著天光雲影,與魔羅古洞露臺上看到的景色如出一轍,甚至能看到天際盡頭的海子雪山,綿延起伏壯美無暇。
楚南飛好奇地摩挲著影壁石,心裡卻感到不可思議:石頭怎麼能長成這樣?莫非是跟電視機一樣的原理?魔羅族的文明發達程度早就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看似原始落後,實則某些科技水平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比如都滿大祭司的權杖,可以激發很高的能量開啟“神域之門”;再比如多羅王的眼珠子,竟然可以是神域的地圖?
懷疑精神是進步的催化劑,好奇是探索未知的動力。不過楚南飛沒時間探求這些,他只想知道倫亞聖女為什麼急於把自己變成“盧綸殿下”。
正當楚南飛凝思之際,天樞亞伯深深地嘆息:“魔羅典籍記載,三百年前小冰河期不羈而至,一場浩劫導致了趙宋王朝的毀滅,對於蟄伏的魔羅族而言更是一次毀滅的打擊,九脈王族有一支餘脈消亡殆盡,只剩下了不知棲居何處的魔羅之魂一族。”
“亞伯,您老糊塗了,還有楚殿下。”
天樞亞伯慌忙施平手禮:“聖女殿下說的對,只有擁有純正的魔羅族血統的人才會成功發生進化,而這對魔羅族至關重要。”
楚南飛站在影壁石前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天樞亞伯,聖女殿下,你們很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也很透徹地瞭解各中曲直,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為什麼這麼做?盧綸是魔羅之魂傭兵隊的領導者,是正宗的魔羅王族。他不過是丟失了印信而已,而我也不過是恰巧撿到了,你們的目的何在?”
琪雅眉頭微蹙,美目婉轉地看一眼天樞亞伯,天樞亞伯的呼吸有些沉重起來。
“我是一名軍人,接受的是紅色教育,無論是深淵科考活動還是本次因為5.19大案而來川南,都是執行保護科研專家的任務,而不是潛伏在現實世界的魔羅族。”楚南飛的聲音很低沉,但語氣極為堅定:“作為一名徹底的無神論者,我不相信神的存在。但作為兩次行動的參與者,我篤信魔羅一族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如果二位篤信我楚南飛能夠幫助你們度過難關,我也不會意外,因為從某種角度而言我的確是在這麼做,而且不是我一個人,而是許多人——我的背後是強大的人民軍隊,是戰無不勝的黨和國家!”
楚南飛之所以這麼說是有一定道理的:無論魔羅族是否是異族,無論深淵還是川南,也無論他們遭遇到怎樣的麻煩——都是與國家密不可分的。魔羅族無論怎麼怪異,都是這個國家人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歷史是華族歷史不可或缺的部分!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從這個角度考慮,幫助魔羅族是天經地義順理成章的事情——這就是楚南飛的思維邏輯。
“倫亞,如果你當我是魔羅之魂王族殿下,我不否認;如果你認為我依然是那個與你並肩作戰的特種兵楚南飛則更好。我們的合作應該是最坦誠的,這點請你們不要質疑。”
天樞亞伯和琪雅相視一眼,無奈地點點頭。
一線清淚無聲地流下來,透過衙泉飛瀑,琪雅平靜地望著無盡黑暗的洞穴空間:“我的確把您當成了魔羅王族殿下,可能是一廂情願,也可能是空夢一場。三百年前的變故讓魔羅一族徹底失去了希望,因為九脈王族被敵人無情地毀滅,這世界上只剩下了南北兩座魔羅基地在苦苦支撐。”
楚南飛沉默地點點頭,相信她此刻說的才是最真實的。
“這兩座基地是魔羅族復興的希望,都滿大祭司仍寄希望於諸神能夠恩賜聖液,讓更多的魔羅族人成功地進化,但自從三百年前之後就再也沒有恩賜過。魔羅族成為被遺棄者,只能在九淵、九泉之下苟延殘喘。”琪雅轉身看著楚南飛:“而深淵基地崩塌讓魔羅族的復興希望徹底喪失,大部分魔羅族精英在那次災難中隕落,而我們卻無能為力。”
開放的文明會更加包容,所以才能發揚光大;閉鎖的文明會趨於狹隘,逐漸凋零是歷史的必然。魔羅族的文明雖然燦爛一時,但卻在閉鎖之中逐漸喪失了發揚光大的機會,這點毋庸置疑。但楚南飛想象不出為何盛極一時的魔羅文明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不是魔羅族不夠聰明,而是他的敵人太過強大!
“魔羅之魂是亞伯歷經幾十年所找到的最後一脈王族,其為魔羅之魂,盧綸是繼承者,他在幾十年前便進化為一級甲獸了。”琪雅擦拭一下眼睛:“深淵崩塌之後,為了魔羅族的振興亞伯不得不遊說盧綸從雪域高原回來主持大局,但沒想到的是……”
琪雅悲傷地看一眼乾癟如同殭屍一樣的天樞亞伯,淚飄散,融進了亞泉飛瀑。
“聖女殿下不要過度悲傷,天命輪迴陰陽相生皆有定數,九淵之難絕不會重演,要相信魔羅典籍中的預言。”亞伯沙啞的聲音若有若無,無神的目光看向楚南飛:“沒想到最後一支魔羅王族也被敵人攻陷了,你殺死的那個一級甲獸不過是卡維特人的傀儡,魔羅之魂的戰士軀體內隱藏著卡維特人的靈魂。”
楚南飛不禁一愣,立即想起了5.19大案中公交車裡那三十三具屍蠟化的乾屍,七天之後詭異地發生了異變成怪物;想起了狼谷血案裡那三個能夠發射“箭雲”的皮囊,他們殺死了一百多名天狼族山民,並且輕鬆地殺了天狼;也想起了在地下王陵著火的大殿裡看到的熟悉的影子。
一切都已經瞭然,果然如自己當初所猜測的那樣,魔羅族的天敵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他們能潛伏在目標的體內,只等待機會成熟之後替代目標,來完成他們的意志。
多麼詭詐的攻擊方式!
天樞亞伯展開雙臂,仰望著洞穴穹頂藍綠色的星空:“諸神啊……”
“卡維特人是你們的天敵?”
“那是魔羅古籍中的記載,幾千年在族內流傳著一個傳說。”琪雅恢復了常態,優雅地走到影壁石下,玉手輕輕地按住洞壁,洞壁的景物竟然發生了變化,一片昏黑,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移動。琪雅漠然地注視著楚南飛:“商滅周興之戰,謂之封神。可幾千年時間過去了,誰又知道何為封神?魔羅古籍記載的那次大戰顯示了最真實的歷史,因為魔羅一族參與了那場慘絕人寰的大戰!”
楚南飛不得不認真面對倫亞所說的話,即便他知曉一些關於封神的典故,但在自己意識裡始終認為《封神演義》不過是神話傳說而已,是老祖宗留異想天開的傑作。“混沌初開盤故先,太極兩儀四象懸”,那不是歷史!
就在琪雅想要移開玉手之際,影壁石突然正在炸裂,手指被劃破,鮮血滴落在玉石碎片上。楚南飛慌忙抓住琪雅的手,把流血的手指含在嘴裡,這是他的第一反應,沒有原因。琪雅驚怒交加,心裡撞鹿,把手指抽了回來。
天樞亞伯驚得目瞪口呆:“蟲蠱獸開始發作了!”
“在暗河古洞,跟我來!”琪雅如幽靈一般衝出衙泉瀑,片刻之間便消失在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