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山雨欲來（1 / 1）
夜色被星空點亮，幽谷盛滿了悲傷。
陸中天抱著楚南飛和江一寒痛哭，所有戰士們都淚眼低垂。川南行動的艱難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殘酷的困難挑戰和血腥的戰鬥讓他們會永遠銘刻在心，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和詭異莫測的敵人如同千鈞重壓在心頭。
想起倉促出征的那一刻，沒有人會想到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就會遭到慘重失敗——甚至還沒有發現敵人是誰，他們已經失敗了。
“老陸，不管怎樣你都是最好的指揮員，是的優秀戰士，我謝謝同志們浴血增援。任何戰鬥都會有犧牲，任何犧牲都是為了國家和人民！”江一寒不愧是搞思想政治工作出身的，勸慰功夫一流。
陸中天的心情好了不少：“那我連夜派人給指揮部送信，就說你們安全無恙？”
江一寒看一眼楚南飛，目前的形勢錯綜複雜，從某種角度而言任務才剛剛開始。任何行動都要徵求楚南飛的意見，因為他才是“零點”行動的執行者，任務能否成功取決於楚南飛。
“一切聽從老江的安排，他最瞭解目前的情況。”楚南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假思索道：“老江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這次川南行動有得有失，接下來的困難也許是你想象不到的，要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陸中天凝重地看著楚南飛，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自打進我就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了！”
楚南飛回禮，苦笑一下：“堂堂的特勤中隊長向我一個小隊長敬禮成何體統？老陸，我說的做好充分準備不是犧牲，你也看見了，我們的敵人不是普通人，不是境外敵對分子，甚至……有的時候都不是人，而是阿貓阿狗，比如給你們造成重創的鷲鷹。”
陸中天臉色一變，與鷲鷹戰鬥的一幕還歷歷在目，這種經歷也許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也是陸中天從軍履歷中所遇到的最艱難的時刻。曾經不止一次地問自己：鷲鷹怎麼會成為最大的敵人呢？也想到了其後面必然有幕後黑手，但去哪裡找？怎麼對付？
“老楚，你就別給老陸增加壓力了！”江一寒拍了拍陸中天的肩膀：“不過他沒有說錯，的敵人無處不在，如果敵人是人的話算你運氣，畢竟還有取勝的機會，但如果遭遇到異類的敵人恐怕就遭殃了，你們增援遭到鷲鷹的襲擊，我們呢？度蝙蝠行軍蟻，還有能自燃的黃磷洞和危險的地下河。”
“好了，不說這些，你們聊，我去看看兄弟們。”楚南飛打了個招呼，向營地外走去。
地面戰鬥的慘烈程度超出想象，一個佔據了天璣蠱婆身體的卡維特武士，便敢肆意發動對一個加強連兵力的戰鬥，而且是立體式的打擊！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敵人的力量該有多麼強大。不懼怕任何敵人，可以直面任何困難的挑戰，但犧牲的是戰友們的寶貴生命啊！
生命只有一次。
楚南飛默默地永遠向長眠在山谷中的戰友致敬，眼睛不禁溼潤。如果有完成任務的那一天，我一定會把你們帶回家，不能讓兄弟們在這荒涼偏僻之地忍受長久的孤獨；如果我也成了一杯黃土，我會陪著你們一起守望這片藍天和森林，還有視線盡頭的雪山。
後面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站在楚南飛的身後。周芳華理了一下秀髮，聲音沙啞：“南飛，我愛你。”
望著綿延起伏的群山，楚南飛冷峻的臉上浮現一抹肅然，轉身看著周芳華。山風掀起了她的長髮露出憔悴而悽美的臉龐，略顯瘦削的身體包裹在戰衣裡顯得弱不禁風。她是歸國的科學家，是“零點”計劃的執行人之一，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但現在她是一個女人。
楚南飛想起了來兮歸去的陳小姐，她也是一個女人，與周芳華不同的是，陳小姐對自己卻隱藏不露，直到機場分別的時候也沒有說一句話。
“我們的任務才剛剛開始，深淵科考行動揭開了魔羅族驚天的秘密，但那只是冰山一角。”楚南飛脫下自己的戰衣給周芳華披上，淡然若素地笑了笑：“真正的歷史被神話，我們都生活在神話之中，或者說是生活在謊言和以訛傳訛的故事當中，歷史被惡意改寫或者隱藏。”
“我愛你，難道你沒聽到嗎？現在不想跟你探討關於歷史文化和魔羅族的問題。”周芳華不滿地瞪一眼楚南飛，忽然抓住他的手：“聽到沒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跟女人接觸了，楚南飛的指尖有一種觸電的感覺。
“嗯。”楚南飛向臨時營地走去，心裡卻感覺怪怪的。
周芳華追了上去拉住楚南飛的胳膊：“你還是男人不？再不答應我就大喊大叫了！”
“噓！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但你不知道。”
“坦白從寬，你是怎麼想的？”
楚南飛沒有說話，和周芳華並肩走進帳篷，蔣依菡和高格明正在整理資料，見兩個人一起進來不禁苦笑：“去了那麼久終於把小楚找來了？”
周芳華臉色難看地冷哼一聲：“口口聲聲自己有覺悟呢，一句話都不敢說，高老，我說我愛他，知道他是怎麼回答的嗎？”
“怎麼回答？”高格明摘下眼鏡看著楚南飛。
從來沒有被女人逼到這樣，楚南飛尷尬地坐下，向周芳華使眼色，而周芳華卻狠狠地瞪一眼楚南飛：“他說嗯？！”
蔣依菡“撲哧”笑出聲來，臉色微紅低下頭：“那代表楚營長的心裡有你，否則就說不那麼說了呢。”
“你們是革命的戰友，戰鬥的情誼，真正的患難伴侶！”高格明哈哈大笑：“小楚是性格開朗之人，但凡愈是這樣的同志就愈矜持，就像當年我一樣，心裡把自己想成男子漢大丈夫，但面對女人的時候卻膽小如鼠！”
周芳華臉色一紅：“可他連怪物都不怕，怎麼會膽小如鼠？難道我比怪物還可怕！”
楚南飛苦笑著搖搖頭，拔出“鬼眼”匕首擦拭：“任務剛剛開始，我們遭遇到重大挫折。按照計劃，也僅僅揭開了魔羅族的冰山一角，當我們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芳華同志，這點你不否認吧？”
沒有人否認楚南飛的話，這次行動雖然是深淵行動的延續，但困難卻大得多，一路而來磕磕絆絆，當以為接近真相的時候才發現距離真相是那麼遙遠，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更別談戰勝了。
“為了保護專家組儘快完成考察任務，付出了四十五人犧牲、二十多人受傷的代價，但當我們發現這只是一個開始的時候，諸位作何感想？”楚南飛點燃一支香菸：“許多戰友犧牲在這塊土地上，如你們也是一樣，鄒巖同志和小菜鳥盧景冰也犧牲於此，我們都懷著偉大的革命理想，用實際行動去觸控遠大的目標，許多同志倒在了路上，永遠無法抵達成功的地方，我們是他們的一隻手一雙眼，肩負著沉重的使命，為了這使命我們不懼怕犧牲，為了這使命甘願去犧牲——這就是愛。”
周芳華沉默了，淚水卻如斷線一般垂落。
“搞科研的具有嚴謹的精神，而我們呢？知道作為軍人最大榮譽是什麼嗎？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以自我犧牲為榮耀！”如果沒有這種精神，楚南飛難以想象如何去執行任務，無論是古今中外，也無論是天南地北，只要是軍人，犧牲是人生至高無上的榮譽。
這不是對軍人的褒獎，而是軍人最基本的底線！
“黃沙百戰穿金甲，鐵馬冰河如夢來。我想當川南行動成功之日，就是我們凱旋之時，這是一場極不對稱的戰爭，我不能讓軍人的榮譽旁落給敵人，你們明白嗎？”
高格明擦拭一下眼睛點點頭：“當然……”
黎明時分，江一寒和楚南飛率領著專家組已經踏上歸程，陸中天的第三特勤中隊繼續駐守荒谷。楚南飛知道一定會很快回來的，因為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魔羅族需要自己，因為敵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
每270年才有一次小冰河期！
魔羅古洞地下三層黃泉閣。
倫亞正跪伏在祭壇前虔誠地祈禱，大殿的門忽然開啟，一個飄忽不定的影子站在門口。
“聖女殿下，我們回來了。”沙啞的聲音裡夾雜著一股滄桑的意味，籠罩在黑色披風裡的身體似乎發出罡風，陰鷙的眼睛看著破敗不堪呢的祭壇，不禁皺眉。
“辛苦了，天璇大人，怎麼樣？”倫亞起身雙手合十行禮，眉頭微蹙地看著門口的黑衣人問道。
這位就是魔羅族九星之一的天璇大人，名御風。歷史上魔羅一族是由王族、祭祀和公卿組成的統治集團，而隨著魔羅族的沒落衰敗，現在已經支離破碎。魔羅王族不復存在，都滿大祭祀一死群龍無首，而公卿是早已經消失了的職位，只剩下僅有的幾位老臣。
而經過深淵一戰，魔羅一族風雨飄搖，靠著倫亞獨撐局面。因為她是魔羅族的聖女，是最有希望帶領魔羅族崛起的人。但聖女不是王族，不是祭祀，也不是公卿，只是一種象徵。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聖女是魔羅族權杖的持有者，或許為王或許為後。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魔羅一族亦是如此。
“深淵的確發生了異動，卡維特人似乎等不及了，他們又開始了血腥殺戮。”天璇御風焦躁不安地看著倫亞：“自從魔羅至寶出世之後，似乎對敵人的刺激很大，採取了秘密行動目標直指九泉獄。”
敵人不過是衝著那個驚天的秘密來的，否則以卡維特人的戰鬥力早就挑起了一場大戰。但從魔羅古籍記載來看，自從千年前的大戰之後，隨著冰河期的結束，他們開始蟄伏起來，期待下一季的冰河世紀到來。儘管如此，卡維特人並沒有放棄殺戮，魔羅九脈王族已經悉數被他們毀滅，只留下魔羅之魂一脈，作為尋找秘密的引路人。
倫亞揮動一下手臂，掌中出現玄鐵王印：“魔羅之魂的盧綸已經伏誅，但卡維特人控制的力量還沒有被消滅，此間天樞亞伯慘遭橫禍，天璣蠱婆已經魂散魄飛，琪雅聖女以血救友長眠於黃泉，雖然挫敗了敵人囂張的氣焰，但我預感到山雨欲來。”
天璇悲慼地閉上眼睛，短短几日魔羅族便陷入了危亡之秋？！
“該是喚醒開陽神君的時候了。”倫亞將玄鐵王印放在天璇御風的手中：“這枚王印是被我的朋友收回的，也就是揭開魔羅族驚天秘密的楚先生。他誅殺了盧綸殿下和被卡維特人附體的天璣蠱婆，並擊殺了一名卡維特人武士，現在尚不知道有多少卡維特武士來這裡，所以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個外族人竟然能誅殺如神一般存在的卡維特武士？天璇御風駭然地看著手中的王印，不禁驚得目瞪口呆。在魔羅族的歷史上，只記載過一千多年前的多羅王擊敗過卡維特人，而其餘則絕無僅有。
“我要去找那個人！”
“不必了，他承諾過不久就會來這裡。”
楚南飛什麼時候回來？倫亞不知道。不過她堅信有著一半魔羅族血統的楚先生一定會來，也許是在某個月清如水的晚夜，也許是在暴雨即將來臨的黃昏。
烏雲翻滾，陰風獵獵，細雨終於落下。
楚南飛望見臨時指揮部的門口正站著幾個人，不禁咧嘴：“老大來了！”
“那是老首長！”江一寒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苦楚地嘆息一下，自己該怎麼和郭南北解釋這次原本十分輕鬆的川北行動變成了這樣？
江一寒一轉身，發現楚南飛竟然不見了蹤影？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