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針尖麥芒（一）（1 / 1）
臨時指揮部戒備森嚴。
會議室內燈光氤氳，空氣中夾雜著濃重的尼古丁味道。所有人都神色嚴肅，大氣都不敢出，江一寒更是面無表情正襟危坐，平時率性的楚南飛一臉嚴肅，從老首長陰沉的臉上可以看得出這次會議絕不簡單！
與會人員都繃緊了神經，外面突然一聲驚雷炸響，簡陋的窗子不斷地震顫著，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
“上級很重視這次行動。”郭南北沙啞的聲音顯示著他頂著很大的壓力，儘管那種壓力是無形的，但對於而言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心頭。郭南北掃視著眾人：“5.19大案告破，摸清了魔羅族的詳細情況，川南行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同志們付出了艱苦卓絕的努力，我從心裡感謝大家。”
楚南飛長出一口氣，眼角的餘光掃一眼對面的周芳華，她正帶著一絲微笑——一絲讓楚南飛感到厭煩的笑！
“但是，我們同時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非常慘重，慘重到我無法接受！”郭南北忽然提高了聲音，重重地戳著桌子，臉色鐵青：“執行過無數極端困難的任務，經歷過無數艱難的挑戰，但沒有哪一次向川南行動這樣失敗，失敗得讓人觸目驚心！”
這才是會議的焦點！郭南北是那種不貪功之人，從來很少公開談論的功勞，都是從總結失敗開始，今天也不例外，而且比之以往更加嚴厲、更憤怒。
“過程我就不說了，今天開的也不是批鬥會，而是汲取教訓、研究戰略、部署任務的重要會議。亡羊補牢未為晚矣，南飛同志說的好，從現在開始才真正進入零點時刻！”郭南北凝重地看一眼楚南飛，目光掠過，定格在江一寒的臉上：“江營長，你先談一談。”
楚南飛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郭南北，心裡直嘀咕：改變打法了？以前老郭同志是最厭煩開會的，言必稱5619是最牛的，今天怎麼像吃了槍藥似的！不過也可以理解，本來是來川南配合5.19大案調查的，沒想到會捲進更深的衝突之中，導致遭遇到了組建以來最大的挫敗。
毋庸諱言，作為特戰大隊的直接領導者，江一寒和楚南飛難辭其咎。其實對於江一寒而言，最大的壓力並非是戰場，而是來自郭南北，來自高層。這點與楚南飛截然不同，畢竟他配合的是楚南飛，而不是楚南飛配合他，郭南北也是心知肚明。
江一寒肅然地起身，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摘下軍帽託在手中：“首先，我對在川南行動中壯烈犧牲的同志們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眾人紛紛起來，垂首默哀。哀畢，郭南北擺了擺手，漠然坐下。心情之沉重難以抑制，擦了一下眼睛：“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也是一次超出同志們預料的行動，困難之大難以想象，我也知道同志們經歷了千辛萬苦，做出了很大的犧牲，但與永遠長眠在川南的同志們相比，你們是幸運的，之所以說是幸運並非是死裡逃生，而是還有執行任務的機會。”
“老首長說的對，我低估了川南行動的複雜性和殘酷性，應該檢討。”江一寒悲慼地低下頭，眼睛溼潤：“這次任務是深淵行動的延續，但我們所面對的敵人要比之更難以對付，從一些小規模的接觸戰來看，敵人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地步，直至今日我們並沒有與敵人發生過正面交鋒，甚至連敵人的影子也沒有抓到，但敵人卻以一種難以置信的方式對我們發動了全方位的打擊，我們處於絕對的劣勢。好在南飛同志及時啟動了零點計劃，才讓這種損失降到了最低。”
無論是殭屍異變之戰還是狼谷血戰，也無論是荒谷鏖戰鷲鷹還是地下暗河突擊，如果沒有楚南飛，後果將不堪設想，特戰隊有可能會全軍覆滅！
“我想零點行動才剛剛開始，更艱鉅的挑戰還在等著我們。特勤中隊仍然在前線部署，戰亡的兄弟們屍骨未寒，我和南飛同志的想法一樣，沒有時間畏懼和等待！”江一寒的聲音沙啞，痛徹心扉的痛苦和決絕溢於言表：“所以，我請求老首長儘快周密部署行動戰略，儘快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和力量，尤其是先進的武器裝備，儘快讓我和南飛率領同志們迴歸一線，直面最慘烈的戰鬥，為犧牲的同志們報仇，為曾經的失敗雪恥，保證全力完成任務！”
江一寒不禁業務能力超強，思想政治工作功夫也紮實，幾句話說得眾人心潮澎湃，恨不得現在就拿槍衝鋒陷陣，士為知己死，馬革裹屍更還！
不過這不是保障零點行動成功的絕對因素，在這種不平衡的對抗中，不僅僅需要戰鬥意志和決心，也不僅僅依靠先進的武器裝備和大量的戰鬥員，而是取決於戰略和能力。郭南北何嘗不知道川南行動失利的真正原因？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只能說是行動失利，而不是失敗。科研調查組取得了非凡的成果，獲取了魔羅文明的第一手資料，並與魔羅族化敵為友取得了戰略同盟——儘管這種同盟關係是透過楚南飛所達成的，沒有任何文字約束，但正如零點行動本身一樣，是一次極其特殊的行動。
郭南北凝重地點點頭，川南行動雖然代價有點大，但與深淵行動相比是可以接受的。深淵行動持續進半個月，前三天戰鬥就損失了一個加強連，後繼的行動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戰果。對比而言這次行動甚至可以說是成功的！
“我想聽一聽調查組的意見。”郭南北望向周芳華和高格明，兩次傷亡慘重的行動其實都是以科學考察為重心的，的角色是提供最安全的保護。但現在的性質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科學考察已經無法完成下一階段的任務了。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而不是科考活動。如果遊山玩水就能完成任務的話，扯淡！
周芳華臉色蒼白神色疲憊，似乎還沒有從驚心動魄的戰鬥中恢復過來。此刻，她的手裡正捧著一份調查報告在沉思，聽到郭南北點名才清醒了一些，下意識地看一眼楚南飛，把檔案輕輕地放在桌上。
“在發言之前，我想請求老首長一件事。”周芳華沙啞地說道：“作為科研工作者，最大的價值是根據考察活動獲取最直觀、最實際、最有價值的調查資料，才能獲得科研突破——這種突破不是功繫於我個人，它屬於這個團隊，屬於我們的國家和人民。”
郭南北苦澀地點點頭，按照楚南飛的意見應立即取消科考行動，由甚至上面認定的可以執行川南行動的部隊繼續執行零點行動，但他很猶豫，仍然堅信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科學調查活動。
“我與高老、蔣小姐已經達成了共識，也向京畿科學院寫了一封信，既代表我個人也代表了這個科考隊的態度，我想我們已經是川南行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周芳華緩緩地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輕輕地推到郭南北面前：“這是我的軍令狀，我想老首長聽過一句話，知識就是力量，雖然我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為了完成任務我們會盡畢生所學投入到戰鬥中！”
楚南飛的心隨之一顫，臉不禁紅了一層。之所以要提出解散調查組的建議，是因為任務的特殊性，已經不是簡單的科考行動，而演變成你死我活的鬥爭，甚至還有可能演進成戰爭。戰爭讓女人走開，戰爭讓沒有做好戰爭準備的人走開！
不能因為保護專家組而再付出不必要的流血和傷亡，更不能因為讓手無寸鐵、不明白戰略戰術甚至不能自保的人參與到這場慘烈的對決中，那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也是對執行任務的兄弟們不負責。
“芳華同志，你要明白這是戰爭不是科考！”楚南飛情緒激動地站起來：“戰爭就要遵守戰爭的規則，而戰爭規則與你的科研規則完全不同，需要流血，需要犧牲，我和江營長都不希望用等同身高的黃金培養起來的科學家去冒這個風險，最好的辦法就是解散調查組。另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5.19大案已經水落石出，您已經完成了任務。”
針尖對麥芒不過如此，但楚南飛有理有據讓人信服，而周芳華也是不依不饒。
“我現在不是科學家，而是一名戰士，我的武器是科學知識而不是刀槍——如果你認為我們無法自保，可以給我們配備武器，可以和你們一樣穿上軍裝！”
“對於一個不會開槍的人，槍不過是一根燒火棍；對於沒有自我保護能力的人即便是穿上軍裝也會成為敵人的靶子和炮灰！”楚南飛終於爆發了，他不能容忍一個以科學家自居、固執己見任性的渾身長刺的女人肆意妄為。
周芳華的自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滿臉漲紅半天沒說話，通紅的眼睛盯著楚南飛，而楚南飛也不示弱，兩個人劍拔弩張對峙著。
會場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得見，氣氛尷尬不已，郭南北想解釋什麼卻找不出話題來。
周芳華忽然莞爾一笑：“楚副營長，我虛心聽取你的意見，也可以接受老首長解散調查組的命令，但有一個前提條件，請回答我和高老、蔣小姐提出的三個問題，如果你答對了，我現在就走！”
“好！”楚南飛回答的更乾脆，毫不猶豫。
郭南北不禁苦笑一下：“你們這是幹什麼？跟斗雞似的，脖子上的毛都紮起來了！”
“老首長，這不是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的戰爭，而是科學和武力的對峙，是不同價值觀的對壘，我是知識女性，從來都講道理，不會無理取鬧。”周芳華落落大方地坐下，平心靜氣地看著如同刺蝟一般的楚南飛：“楚副營長，您也坐下，請接題。”
江一寒看一眼滿臉通紅的楚南飛，看來他真的動怒了。從感情而言，江一寒也希望調查組不要趟這溝渾水，特戰隊的任務已經夠重的了，他們就是壓垮任務的一根稻草——不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而是一根致命的稻草！
這種形勢的對峙江一寒是基本不參與的，他是思想政治工作高手，知道該什麼時候出手。參加會議的黃驊和幾位刑警大隊的專家也都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所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位是調查組總指揮、京畿科學院國寶級科學家，另一位則是血氣方剛號稱的靈魂的傳奇特戰隊戰，估計只有老首長能鎮得住他們。
但郭南北卻一言不發！
“小楚，從考古學角度講，魔羅文明在中華文明中是什麼地位？為什麼？還有，它是什麼性質的文明？對中國的歷史有何影響？如何從魔羅文明中汲取歷史的教訓以及對現階段社會發展有何重要意義？”高格明一本正經地拿出鋼筆，鋪開紙看著楚南飛準備記錄。
江一寒的心裡不禁苦笑：這哪裡是開會？分明是三位高階知識分子在群毆老楚啊！
“其實高老的心裡也沒有答案，對吧？”楚南飛起身推開椅子，點燃一根香菸在會場上踱步：“從目前瞭解的情況來看，魔羅文明是上古文明的一個分支，他所連線的年代是上古季文明和歷史上所記述的農耕文明，在中華文明史上處於承上啟下的作用。如果沒有魔羅文明中國的歷史和中華文明就會斷代，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其原因既簡單又複雜。我們所看到了許多歷史都並非是真實的記錄，而是淪為了統治階級的工具。”
高格明微微點頭。
“舉個列子，大家都知道四書五經，是儒家學說的奠基之作，但其中涉及到的諸多關於上古的歷史都有人為修飾過的痕跡，譬如被奉為道家經典的《道德經》，與《竹書紀年》裡的遺篇相比存在多達七百處的修改痕跡。洋洋灑灑五千文竟然被改動了七百多處，難道高老不感覺到有些奇怪嗎？”楚南飛淡然若素地一笑：“再比如《尚書》，曾經有上古歷史的相關記述，但也都浮光掠影不重一文，掩飾了唐堯虞舜時期的很多歷史，而據魔羅古籍記載，那個時期是一千五百多年的歷史，時間不可謂不長也不可謂不重要，但為什麼被歷史掩蓋了？”
為什麼被掩蓋？高格明也不明所以。中華文明的紀年是從夏朝開始的，但在很長時期內西方並不承認有夏朝的存在，因為沒有相關的物證，後來考古大發現找到了相關文物，才改寫了文明史。中華文明上下五千年，就算包括夏朝也才四千多年，那一千多年的文明因為沒有證據而被抹掉了，甚至不止上下五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