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針尖麥芒（二）（1 / 1）
“關於魔羅文明的意義，我只想說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地域的安全。”楚南飛凝重地看一眼郭南北，平靜地坐在椅子裡：“這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誇大其詞。一個文明的毀滅並不是因為這個文明不適合歷史時代的發展，而是被更強勢的文明所取代，而那個新崛起的文明首先做的就是抹去古老文明的印記。”
也許有人說楚南飛的觀點是謬論，但事實就如如此。比如東西方文明的碰撞，失敗者將會被世界所摒棄，永遠成為一個歷史符號被記憶，而勝利者將會成為這世界的主宰。楚南飛並沒有想到這種結果，他所說的“取代”也並非是文明本身，而是創造文明的人。如果魔羅族一敗塗地，世間將不會再有那個古老的民族，其創造的文明自然會隕落。
任何文明的碰撞最終都會是這種結果，僅有很少很少的部分能夠僥倖留存在世人的記憶當中。而經過長久的遺忘和鉤沉之後，那個逝去的文明或者完全淡出了人們的記憶或者會成為神話傳說。
比如上古歷史三皇五帝征戰的故事，比如商滅周興之戰的歷史，皆成為神話般的存在，歷史的真實被時間所掩蓋。
高格明嘆息一下：“我擔心被你言中。”
楚南飛不是考古學家，也不是歷史學者，但顯然他的回答讓高格明很滿意，出乎大多數人的預料！
周芳華臉色難看地瞪一眼高格明：“高老，他回答的對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我認為小楚給了我最好的解釋。”高格明黯然地放下筆：“我搞了一輩子考古，研究了一輩子文化，從來沒有哪一個文明貫穿了整個中華文明史，卻作為一個文明分支而單獨存在，我想魔羅文明是一個失落的文明，如果不能拯救的話真的將會永遠失落。”
估計搞文化研究的人自然而然地會產生文化情懷，而當他用畢生的精力以情懷的名義投入到研究之中的時候，就會向高格明這樣，時常會有一種失落之感。
“小蔣？”周芳華仍不死心，不管怎麼樣都要把楚南飛給難倒，否則自己就要兌現承諾了。
蔣依菡眼中噙著淚苦楚地看著楚南飛：“我想知道我父親在哪裡？”
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如果楚南飛回答“不知道”，無疑是斷送蔣依菡尋父的執念；如果幹脆不回答，則表示他根本無法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楚南飛忽的想起了那位在西北小站被刺殺的蔣依依，她死在了自己的懷裡，並留下深淵任務最重要的金屬卷軸“神匙”，而自己則答應蔣依依替她尋找父親。
如今深淵行動已經過去了近一年，楚南飛也沒有完成蔣依依的夙願，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而今天他的姐姐蔣依菡坐在面前，依舊是為了尋找父親，難道自己真的無法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嗎？
“我父親發現了魔羅族的驚天秘密，我想那個秘密與魔羅文明有密切的聯絡，而且他曾經造訪過魔羅古洞的地下空間。”蔣依菡擦了一下眼睛，開啟考古筆記，沉默片刻：“也就是說在一年前他就來過這裡，或許他現在在九泉之下，或許他已經離開。”
楚南飛尷尬地搖搖頭：“這不是最終的答案。”
“最終的答案是什麼？”清淚落下打溼了考古筆記，蔣依菡倔強地抬起頭注視著楚南飛：“我知道您跟倫亞聖女是朋友，也許透過她能瞭解到父親的下落，所以我才執意留下來，我的目的不是什麼魔羅文明也不是驚天的秘密，只想找到父親！”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楚南飛，似乎他的臉上寫著答案似的。
楚南飛避開蔣依菡的目光，看一眼郭南北：“這也是我的承諾，是深淵科考行動的目標之一，也是老首長要求必須完成的任務。但在深淵行動中並沒有發現您父親的線索，我非常遺憾。”
“可這次行動已經有了線索呀，父親的考古筆記顯示他曾經來過這裡，我距離事實真相只有一步之遙，你為什麼要阻止我？”蔣依菡忽然激動起來：“我不是調查組成員，我父親也不是科考隊人員，感謝組織上對他的關心和幫助，也感謝您冒著生命的危險尋找他，但你絕對不能讓我放棄，我也不會放棄！”
女人有毒啊，不僅僅是周芳華，蔣依菡的“毒性”更大！
楚南飛緊皺著眉頭：“正因為此我才沒有放棄，蔣教授是魔羅文明研究領域的權威，他的科研態度和冒險精神值得所有人尊重，但問題是能根據一張草稿紙就判定他來過川南嗎？不能，我跟倫亞只是合作的關係，之前她是我們強勁的敵人，不是你想象那樣的朋友，但我可以求她提供蔣教授的資訊，甚至可以幫忙尋找，但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那又能怎樣？”
“我不想看到你像你妹妹那樣！”楚南飛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這是戰爭而不是冒險，取得任何哪怕微小的成功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有多少戰士永遠地留在了漫漫黃沙之間？有多少戰士犧牲在黑暗的深淵之下？有多少戰士長眠於崇山峻嶺做了孤魂野鬼？又有多少戰士流血流汗流淚只是為了完成所謂的任務！”
楚南飛怒了！
君子之怒流血五步，小人之怒以頭搶地爾，而楚南飛的怒發自內心，徵於色發於聲，擲地有聲。真正的軍人之怒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時刻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戰友兄弟！
蔣依菡呆呆地看著楚南飛，淚流滿面。周芳華也伏在桌子上抽泣起來，戰鬥的殘酷和血她是經歷過的，那麼多的年輕戰士為什麼會犧牲？完成任務是其一，大多數都是為了保護專家組的安全。
有過很多時候，周芳華曾一度認為那些戰士們提供保護是理所當然，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付出生命的代價去保護自己，從來沒有！有許多原因支援自己的這種自私得近乎冷漠的想法：科學家是創造價值的頂端存在，是國家發展和科技振興的希望，而戰士們呢？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人民服務”。
科學家難道不是為人民服務嗎？這是利己主義者的牽強理由。
楚南飛平靜地深呼吸一下：“原諒我的衝動，保護你們是我的職責所在。但我想提醒各位專家，川南行動的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轉變，接下來是更加殘酷的戰鬥，是戰鬥就會有流血有受傷甚至犧牲，我和老江都不希望在座的各位專家同志為此付出不必要的代價，把最危險最艱難的行動任務交給5619吧，求求你們了。”
沉默。
沉默是最深邃的思考，沉默也是無聲的對抗。
黃驊苦楚地看著郭南北：“老首長，我代表川南地委表個態，將一如既往地支援南飛同志的行動，要人給人要物資給物資，不惜一切資源、裝備、人員支援這次行動！是有追求、有熱血、有擔當、有情有義、有血有肉的最可愛的人，我們要想解放軍同志學習！”
政工幹部喊口號是一流的，不過這個口號喊得很讓楚南飛舒服了一些。不管怎樣，川南行動得到了黃驊的鼎力支援，得到了當地人民的支援，沒有理由不完成任務。而郭南北只輕輕地點點頭，看向周芳華：“芳華同志，你還有什麼意見？”
“我想入黨，我想參軍，我想繼續執行川南行動！”周芳華擦了一下眼睛：“理由不說了，請領導批准，還有小蔣！”
“你呀！”郭南北無奈地放下鋼筆，靠在椅子裡：“針尖對麥芒，誰都無法說服誰。現在5.19大案已經水落石出了，調查組的任務基本完成，但考慮到川南行動是深淵行動的延續，需要調查組深入研究，這不是矛盾嗎？”
郭南北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雙方的理由都十分充分，竟然無法下決定。這在自己三十多年的軍旅生涯裡還第一次遇到。
楚南飛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率性，斜靠在椅子裡看一眼郭南北，知道他正在下決心，不禁苦笑一下：“老首長，我問各位專家幾個問題，如果答上來了就滿足他們的心願，怎麼樣？”
“臭小子，你還想搞什麼鬼？芳華同志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了，難道讓我解散調查組把他們趕走？”
楚南飛摸了一下鼻子：“來而不往非禮也，為了參加川南行動她無所不用其極啊！”
“楚南飛，你又在憋什麼壞水？小心我煩死你！”
周芳華頤指氣使的大小姐的勁頭又上來了，在座的各位可都領教過，沒有組織性紀律性，刁蠻成性任意妄為，不過業務可是一流的。劍拔弩張的氣氛輕鬆了許多，眾人都拭目以待楚南飛究竟要怎樣難為這位“資產階級大小姐”。
“兩個問題，很簡單，只要你能回答上來我和老江毫不猶豫雙手歡迎諸位專家加入特別行動組——聽明白了，是加入5619特戰隊，成為零點行動組的一員！”並不是每個5619特戰隊的戰士都自動成為零點行動組的成員的，譬如陸中天的特勤中隊。
郭南北微微頷首，看來楚南飛的心裡已經有譜了？他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執行的所有行動都幹得非常漂亮——唯獨這次除外。
“第一個問題，在荒谷之中遭到了敵人來自天空地面和地下的立體式攻擊，我方損失慘重，敵人是被老首長稱之為禽獸部隊的特殊敵人，我和倫亞都認為是卡維特人控制了天璣蠱婆的本尊從而控制了她奉養的蟲蠱所致，但我發現其中存在不能自圓其說的疑點。”楚南飛一本正經地注視著周芳華：“卡維特人以吞噬掉天璣蠱婆的本尊從而佔據了她的身體，這與那些以殭屍為宿主而發生異變的情況一樣，異變之後宿主會自然死亡，其存在的形式是卡維特人特有的形式，我的問題是卡維特人是如何控制的蟲蠱發動的攻擊？卡維特人的弱點是什麼？”
這是一個極其專業的問題，也是與川南行動息息相關的問題，只有參與了行動的人和郭南北才知道其中的細節，而對於黃驊和其他的專家而言，無疑是天方夜譚胡編亂造。幾個曾經聽說過一些情況的老刑偵專家不禁瞠目結舌，恨不得把耳朵擦乾淨了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芳華的腦子飛速的思考著，可以看出來楚南飛並不是跟自己慪氣，也不是誠心難為自己。如果解決了這兩個問題，對以後的行動明顯有極大地幫助，不過現在腦子裡一團亂緒，思考半天也沒有理清思路。
“卡維特人的文明是凌駕於魔羅文明之上的先進文明，這點毋庸置疑。因為從倫亞聖女的論述和魔羅古籍的記載中可以得出這個結論。公元前一萬年左右，卡爾維特人侵入地球世界，目前還沒有證據表明他們是外星的物種，但根據其生存的方式而言絕非是地球上任何一類物種。”周芳華縝密地思索著：“但卡維特人遭遇到了強有力的反擊，按照魔羅古籍記載，是諸神狙擊了卡維特人，被稱之為第一次封神大戰，這次大戰並沒有記錄在現實世界的歷史當中，因為某種不可知的原因。而彼時的魔羅文明是諸神創造的文明當中一個卑微的存在。”
楚南飛微閉雙眼點點頭：“您想表達什麼？”
“魔羅族所侍奉的諸神是與卡維特人大戰的主體，說明在魔羅文明誕生之前世界上存在更高等級的文明，暫且稱之為史前文明。從上古神話中可以得出一個結論，諸神的世界是科技文明相當發達的世界，而卡維特人的文明同樣非常先進，他們的武器是光子攻擊，也就是你所說的光子箭雲，在我看來是鐳射武器的一種。”
“嗯，你說的對。”楚南飛平靜地點點頭，關於“箭雲”武器曾經跟周芳華探討過的。
“一個科技如此發達的種族是不會依靠愚昧落後的蠱蟲發動攻擊的，除非有一種可能。”周芳華踱到楚南飛的椅子後面，看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一種誰也沒有想到的方式——電磁脈衝攻擊武器，甚至不排除是光子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