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年婚姻長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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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的夫妻,非要鬧到離婚這一步嗎?”

妻子含淚看著我,眼神無比悲傷。

兒子憤怒的喊道:“死老頭子,你一輩子窩窩囊囊的,我媽沒嫌棄你,你反倒要提出離婚了?你對得起她嗎?”

叫喊聲嚇壞了三個月大的孫子李想,他在兒媳婦詩涵的懷抱裡大哭起來。

兒媳婦皺著眉頭說道:“爸,你就別鬧了……大半輩子都過了,鬧什麼離婚啊?”

我看著他們,心裡反覆的問自己:是啊,六十多了,為什麼還要鬧離婚啊?

人生難得糊塗,有些事情假裝不知道,慢慢也就遺忘了。

但作為一個男人,我無法欺騙自己,也無法忘記。

我看著神情各異的家人們,斬釘截鐵的說道:“這個婚,必須離……”

……

一年前,我終於退休了,卻被一個快遞改變了平靜的生活。

從十八歲輟學,到六十歲退休,我奔波忙碌了四十多年。

人生就像一場長跑,直到停下來之後,才明白什麼叫疲倦。

好在兒子已經成家了,孫子也有了,我也該安享晚年了。

……

那天的清晨五點半,我就從睡夢中醒來。

袁霞這幾天在外面出差,兒子一家三口還在房間裡睡覺。

我靠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起床了。

以前上班的時候,總是不想起床,想多睡一會。

現在好不容易退休了,忽然又不想睡了。

看到我醒了,那條叫豆豆的小狗跑過來,拼命朝我搖尾巴。

我給豆豆拴上狗繩,然後帶著它出門了。

豆豆算不上什麼名貴品種,它是兒子買的一條柯基,品種不太純。

兒子平時喜歡睡懶覺、喜歡打遊戲,他沒時間遛狗,於是把豆豆交給了我。

我牽著豆豆在小區裡閒逛。

天色放亮之後,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看著忙忙碌碌的人群,不禁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一個快遞員騎著三輪車到了樓下,詢問我六棟三單元在哪?

我告訴他這裡就是。

快遞員拿著電話一臉鬱悶:“也不知道是誰住在八樓,收件人電話打不通,煩死了。”

我驚訝的說道:“我就住在八樓。”

快遞員把包裹給我看了,只見上面是袁霞的號碼。

我解釋道:“收件人是我愛人,她應該在開會,手機靜音了……”

我掏出手機將通訊錄展示給快遞員看。

快遞員很高興,讓我簽收之後,把包裹給了我。

這個包裹看起來像是一本比較大的書,形狀方方正正,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我坐在樓下的休閒長椅上,拆開外包裝。

黑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本紀念冊,封面上用燙金工藝印刷著“真情永在——省醫學院91屆同學會紀念冊。”

前段時間,袁霞確實出去參加了一次同學會。

我翻開紀念冊,在裡面找到了袁霞。

但我很快發現了有些不對勁。

紀念冊裡面有幾十張圖片,其中袁霞出鏡的時候,必然有個男人和她同時出現,而且每次都站在一起。

袁霞笑得很開心,她臉上燦爛的笑容,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平時在家裡的時候,袁霞雖然也經常微笑,但那種笑容似乎更像是一種教養、一種禮貌。

而她在那個男人身邊,笑得很幸福。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幸福,這麼多年的夫妻了,我不會看錯的。

那個男人我認識,他是袁霞的老同學王建國,吃飯的時候我見過他兩次。

聽說王建國現在已經是教育局的領導了,看起來很有威嚴。

而我只是個一身疲憊的退休小老頭。

看著照片上妻子燦爛的笑容,我的心中一陣酸楚。

……

我家是根正苗紅的工人家庭,父親去世之後,十八歲的我接替了父親的鐵飯碗,在工廠當了一年學徒,成了一名工人。

兒子上過大學,說自己不願意去“打螺絲”,不願意當“廠妹”,話語間充滿了濃濃的鄙視。

我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堅定的相信勞動光榮,相信自己是一名有前途的技術工人。

那時候,我有使不完的力氣,熱情積極,性格開朗。

袁霞就是那個時候認識我,並和我結婚的。

和我不一樣,袁霞結婚的時候已經有二十三歲了,但還在不停的學習。

考研、考證、考資質,她好像有學不完的功課。

我勤勞,她好學,我們似乎是很幸福美滿的一對。

這一切,到我下崗的時候就全變了。

廠裡引進了兩條新的自動生產線之後,有一大批工人下崗了,我也在其中。

下崗的時候我已經三十六歲了,以前在廠裡學的鉗工、鍛工技能,在社會上也沒什麼用處,生計成了問題。

後來我考了駕照,買了計程車,沒日沒夜的在城市裡穿梭。

兒子結婚的時候家裡買不起新房,但親家還算通情達理,同意暫時不買新房,讓小兩口和我們住在一起。

但38.8萬的彩禮,還有三金、婚禮等等,掏空了我的積蓄。

咬牙苦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熬到六十歲退休了。

與辛辛苦苦半輩子的我相比,妻子的工作還算體面。

袁霞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目前還在上班。

妻子的形象好、氣質好,現在雖然年紀大了,但卻更加端莊優雅。

老師的收入不算高,但很受人尊敬,而且還有寒暑假。

每年的假期,袁霞忙忙碌碌的要出去開會、學習、調研。

以往我擔心她在外面出事。

現在果然出事了……

我坐在長椅上發了好一會呆,直到豆豆舔我的手,我才清醒過來。

豆豆坐在我旁邊,抬頭看著我。

我把豆豆抱起來,用臉頰摩擦著溫暖光滑的毛皮。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有酸楚,有疑惑,也有不解。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個還算幸福的家庭。

袁霞有體面的工作,受人尊敬,拜託她幫忙的人很多。

她對人很客氣,對我也很客氣。

結婚這麼多年,我們沒有吵過架。

但是現在想來,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三十多年的婚姻,就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李誠的聲音在客廳響起:“爸,中午吃什麼?”

我茫然抬頭看了看鐘,居然已經一點半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李誠,不想跟這個遊手好閒的兒子說話。

李誠一臉不爽:“老頭你發什麼神經啊?我們晚上帶孩子這麼辛苦,起床了連口熱飯都沒有,你怎麼當爹的?”

見我始終不說話,李誠氣得重重一拍桌子:“爸,你倒是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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