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窩囊的父親(1 / 1)
我身心疲憊,不想跟兒子說話。
平時我要給他們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照顧妻子、兒子、兒媳、孫子的生活起居。
抱上孫子以後,我的心情很不錯,平時的家務活雖然繁瑣,但也樂在其中。
但那本紀念冊讓我感到異常的疲倦,坐在那兒不想動。
豆豆應該也餓了,不停朝我搖尾巴,在我腳邊轉來轉去。
我拿了狗糧,放進豆豆的食盆裡。
豆豆開心的蹦來蹦去,還舔了舔我的手背。
看到自己的待遇還不如豆豆,兒子更加生氣了,開始罵罵咧咧的抱怨我:
“老爸你最近怎麼了啊,以前跑計程車的時候還能給我們做個飯,現在退休了反倒懶散起來了。”
“李想還在吃奶,你不給我們做點好吃的,營養怎麼跟得上。”
“這可是你親孫子!”
想到才三個月大的孫子,我起身走進廚房,把昨天的剩飯用微波爐熱了一下,又炒了兩個菜,然後放在餐桌上。
回到沙發上,我看到那本同學紀念冊,感到眼睛彷彿被紮了一下。
我用外套蓋住那本紀念冊,然後坐在沙發上,疲倦的搓了搓臉。
李誠把飯菜拿回自己房間了,過了一會,他又出來給孩子泡奶。
泡奶的水太燙了,兒媳在裡面抱怨:“李誠,你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也真是的,錢賺不到,孩子也不會帶,整天就知道打遊戲,你再這麼下去,早晚也要成廢物了。”
也?
這個家,還有誰是廢物?
難道她在說我?
果然,兒媳提到了我:“……你爸窩窩囊囊一輩子也就算了,你才二十七怎麼就躺平了?你這個廢物,別玩遊戲了!”
李誠罵了句髒話,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裡面持續傳來爭吵聲。
房門雖然關上了,但是裡面的爭吵還是沒有停止。
兒子在大聲叫喊著:“媽的,我天天在家裡,還不是為了照顧你?”
兒媳詩涵毫不示弱:“我不要你照顧!你一個奔三的男人,不想著怎麼賺錢,不想著怎麼搞事業,難道想跟你爸一樣,一輩子沒出息?”
“你花唄、借唄加起來都欠了四萬多塊錢了,你還有心思玩遊戲?”
房間裡持續傳來激烈的爭吵,夾雜著孩子哇哇的哭聲。
我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臥室,將門關上,總算聽不清他們的吵鬧聲了。
兒子與兒媳發生爭吵不是一次兩次了。
兒媳在一個公司做前臺,目前休產假,多少還有些收入。
倒是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整天嚷嚷著要“創業”,但卻一直在家裡遊手好閒。
我也沒去管他們的爭吵,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袁霞平時工作忙,我不相信她有大把的事情放在感情上。
但同學紀念冊上的那些照片,像是一根紮在肉裡的刺,哪怕輕輕一碰,也覺得很痛。
……
天色有些昏暗的時候,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袁霞回家了。
我下意識握緊拳頭。
同學會的事情,要不要當面問她……
袁霞走進客廳,她發現餐桌上空空蕩蕩,廚房的水池裡丟著還沒清洗的碗筷。
袁霞向臥室裡說道:“李誠,你吃完飯不知道把碗筷放廚房去嗎?你爸爸一個人照顧四個人,你不能幫他分擔一些家務嗎?”
臥室的門關著,沒人回答,彷彿沒聽到袁霞的話。
袁霞走進臥室,將外套脫下來撫平、掛好,然後將項鍊取下來放入首飾盒。
她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老李,晚上吃什麼?”
我側頭看了看臥室裡面,只見袁霞坐在梳妝檯前塗護手霜。
雖然五十六歲了,袁霞保養得還是很好,不但頭髮染得烏黑,皮膚也格外白皙。
這些年,她花在護膚上的錢很多,所以拿不出什麼錢補貼家裡。
而我一直負責做飯、洗碗、洗衣服,所以雙手粗糙、皮膚黝黑。
退休之後,我的頭禿了,皺紋越來越多,還出現了幾塊老年斑。
我和妻子走在一起,好幾次被人誤會成了父女。
一直都是我在照顧她,今天沒有做飯了,我有些惶恐,有些內疚。
我開口說道:“下午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忘記做飯了。”
開口說話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好像聲帶生鏽了。
袁霞哦了一聲,她無奈的說道:“算了,那點外賣吧。”
……
外賣送到的時候,我站起來想去開門,卻感到兩腿麻木,差點摔倒在地上。
我連忙扶住沙發的靠背。
袁霞沒發現我的異樣,她將快餐盒開啟放在桌上,然後輕輕敲門,叫兒子、兒媳出來吃飯。
門開了,李誠小兩口走了出來。
兒媳婦詩涵的眼睛紅腫,應該是哭過。
而李誠的胳膊上有兩道抓出來的血痕,讓袁霞皺了皺眉。
我知道袁霞心痛兒子,但她是個有教養的女人,肯定不會直接開口埋怨兒媳。
果然,袁霞向兒子說道:“李誠,你現在也是當父親的人了,也要承擔起養家的責任來。你現在整天呆在家裡啃老,哪有一點年輕人的朝氣?”
李誠不以為然的說道:“我這不是在家照顧詩涵嗎?她不領情,還跟我嘰嘰歪歪的吵了半天。”
“我需要你照顧嗎?!”兒媳不高興的說道:“我產假都快休完了,再過半個月就可以回去上班了,你呢?你怎麼不去找工作。”
兒子把筷子丟在桌上,瞪著眼睛又要開始爭吵。
袁霞擺擺手說道:“李誠你閉嘴!李誠,你明天去把計程車運營證的事情辦好,以後先把計程車開起來,多少也是個收入。”
李誠一臉不屑:“開計程車才賺幾個錢?現在網約車這麼多,累死累活一個月也沒多少收入,我才不幹那種低三下四的工作呢!”
袁霞用筷子敲了敲李誠的碗,瞪了他一眼:“開計程車怎麼了?這套房還不是你爸開計程車一點點掙來的?你的學費,你的彩禮,不都是你爸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李誠不高興的嚷嚷著:“他是我爸,養我還不是天經地義!?他這麼辛苦,還不是他自己沒用,如果他像王叔叔那麼能幹,咱們家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王叔叔?
王建國?
我像是被人揭開了傷口,臉色立刻變得紫紅,全身不停的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