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金橋通幽(1 / 1)

加入書籤

聽風閣頂層雅間內的空氣,彷彿因這突兀的訪客而凝滯了一瞬。

站在門口的,並非周毅預想中任何一方聖地或大勢力的使者,而是一個身形乾瘦、穿著灰撲撲陳舊道袍的老者。

老者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劈斧鑿,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狡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毅。

淵叟。

這個名字在周毅心中瞬間閃過。

數年前,逆亂天淵邊緣,那個收取靈石、自稱熟悉禁區外圍路徑、帶著他們幾個“愣頭青”試圖尋覓機緣的老油條。

後來,在深淵邊緣遭遇詭異風暴,被卷繞禁區中心,更在那裡發現了一塊引得三方眼紅的絕世仙金——蝕日玄金。

彼時周毅尚在凝神境,流雲聖子與星辰闕聖女亦同行,這淵叟混在其中,修為看似不過凝神中後期,滑不留手,左右逢源。

最終那場混戰爆發,周毅仗著幾分機運和底牌,硬是在流雲聖子的凌厲攻勢與星辰聖女的夾擊下,奪走了蝕日玄金,

後來幾人遇到扶桑神樹,撿到幾塊神秘令牌,僥倖從禁區中逃了出來。

自那以後,便再未見過這神出鬼沒的老傢伙。

沒想到,今日竟在帝城最繁華地段的聽風閣,被他找上門來。

周毅心念電轉,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空座:“原來是淵叟前輩。數年不見,風采依舊。請坐。”

他當年就覺得這老修士頗為神秘,氣息晦澀難明,似乎隱藏著什麼。

如今自己已晉入山河境,神念感知更為敏銳,再次打量對方,卻依然有種霧裡看花之感。

不過,那層刻意收斂卻依舊如淵如嶽的隱約威壓,卻明確無誤地表明——這老傢伙,赫然也是一位山河境的大能!

是當初就隱藏了實力,還是這幾年間另有奇遇突破?

周毅無從判斷,卻也並不十分在意。

如今的自己,早已非吳下阿蒙,縱然這淵叟同樣是山河境,他也自信無懼。

淵叟嘿嘿一笑,也不客氣,佝僂著揹走進來,在周毅對面坐下,自顧自地拿起茶壺,卻發現壺已半空。

周毅指尖微動,一縷精純法力注入壺中,涼透的茶水頃刻間重新滾沸,清香四溢。

“喲,掌控入微,法力精純如斯,年輕人了不起啊。”淵叟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

給自己斟滿一杯,咂了一口,嘆道:“短短數年,從凝神直入山河,這般進境,老夫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也是鳳毛麟角。

更難得的是,聽說前陣子,連流雲聖主和萬獸谷那頭老熊的都能硬撼,嘖嘖,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但語氣裡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感慨,似試探,又似藏著別的算計。

周逸淡淡一笑,也給自己重新斟茶:“前輩過獎了。不過是機緣巧合,僥倖突破罷了。倒是前輩,蟄伏數年,如今再現,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想必另有一番際遇。”

兩人言語往來,看似隨意寒暄,實則句句機鋒,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細、來意和這幾年的經歷。

“際遇?嘿嘿,老夫一把老骨頭,能有什麼際遇?不過是在那鬼門關邊上多打了幾轉,撿回條命,順帶沾了點死氣罷了。”

淵叟擺擺手,話鋒卻是一轉:“倒是小友你,當年得了那塊蝕日玄金,那可是煉製至尊器的神料,不知……可曾派上用場了?”

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周毅周身,尤其在他雙手和腰間停頓了一瞬。

周毅神色不變:“玄金雖好,奈何晚輩修為淺薄,煉器之道更是粗疏,如此神物,豈敢輕易糟塌?暫且封存,以待將來。”

“封存?明智之舉,明智之舉啊。”淵叟連連點頭,也不知信了幾分,轉而嘆道:“說起來,當年天淵一行,真是九死一生。流雲聖地和星辰闕,後來可沒少明裡暗裡找老夫麻煩,嘖,要不是老夫跑得快,又有幾分保命的門道,恐怕早就被他們拆了這把老骨頭嘍。”

周毅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讓前輩受牽連了。不過,如今流雲聖子已然隕落,星辰闕……似乎也低調了許多。”

他提到流雲聖子時,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淵叟眼神微動,嘿嘿乾笑兩聲,沒有接這個話茬。

流雲聖子之死,在帝城鬧得沸沸揚揚,這老傢伙顯然知道些什麼,但此刻卻選擇了避開。

雅間內沉默了片刻,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的喧囂聲。兩人都在暗自掂量。

終於,淵叟放下茶杯,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小友,明人不說暗話。老夫今日尋來,可不是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那塊陳年舊賬的蝕日玄金。”

“哦?願聞其詳。”周毅做出傾聽狀。

淵叟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幾乎微不可聞:“老夫知道,小友近日也在關注萬獸谷那邊的事,對那‘通天金橋’頗為好奇,可對?”

周毅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通天金橋引發聖地大戰,震動南域,好奇者何止千萬。”

“嘿嘿,別人好奇,那是看熱鬧。小友你好奇……”淵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恐怕是因為,你我都是從那個鬼地方僥倖爬出來的人,比別人更清楚,有些東西,值得流雲老兒發瘋。”

他頓了頓,見周毅沒有否認,才繼續道:“老夫這些年,雖然東躲西藏,但耳朵還沒聾。關於那通天金橋的零星傳聞,倒也收集了一些。此物,非攻非守,其唯一神異,便在於‘通達’二字。”

“通達?”周毅微微挑眉。

“不錯!”淵叟眼中泛起一絲異彩:“據傳,此橋乃天地生成時,一縷本源規則所化。一旦催動,可無視任何陣法禁制、空間壁壘、乃至……一些絕地天然的隔絕之力!能在虛無中架設通路,直達心之所向之處。用上古流傳下來的話說——‘通天徹地,萬域無阻’!”

饒是周毅心志堅定,聽到此處,也不禁心神微震。

無視禁制,通達萬域!

這功效聽起來似乎不如攻伐至尊器那般毀天滅地,但其戰略意義和在特定場合下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尤其是對於某些被重重絕地、禁制守護的秘境、遺蹟,或者像……

“逆亂天淵。”周毅緩緩吐出四個字。

“嘿嘿,英雄所見略同。”淵叟撫掌,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與亢奮:“流雲老兒拼著聖地底蘊受損,聯合星隕峰強奪此物,所圖必然極大……”

放眼南域,乃至整個天玄界,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如此瘋狂?

結合當年流雲聖子帶回來的那點模糊訊息……除了逆亂天淵深處那株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扶桑神樹,他們想不出第二個答案!

扶桑神樹!

這個名字,讓周毅的眼神也深邃了幾分。

那是太陽本源孕育的先天靈根,位列天地間最頂級的仙藥之一。

傳說其果實能讓人脫胎換骨,延壽數千載,更能助人參悟太陽大道,彌補道基一切瑕疵,是任何壽元將盡或困於瓶頸的頂尖大能夢寐以求的至寶!

“仙藥啊……”周毅輕聲自語。他想到了自己得到的竊天神樹,那也是功效神異,助他良多。

但竊天神樹更偏向於“竊取”、“轉化”天地本源與規則,偏向輔助與根基。

而扶桑神樹,則是純粹的生命與造化之極致,是直達長生的階梯。

這樣的東西,莫說流雲聖主,便是真正的聖人,乃至天地巔峰的至尊,恐怕都會心動不已。

“流雲聖主困在山河境巔峰已久,道基有瑕,聖人無望。扶桑神果,是他唯一的指望。”

淵叟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他得了金橋,下一步,必然是籌備進入逆亂天淵!而且,絕不會等太久!那老傢伙,時日無多了……”

周毅沉默片刻,看向淵叟:“前輩將此秘辛告知於我,恐怕不只是為了分享訊息吧?”

“聰明!”淵叟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老夫痴長几歲,在那鬼門關邊上來回的次數多了,總歸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小路’和‘忌諱’。流雲老兒即便有通天金橋,想深入天淵找到扶桑神樹,也絕不容易,甚至可以說九死一生。

那裡面的危險,你我當年只是邊緣蹭了蹭,就差點回不來,深處……嘿嘿。”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誘惑:“小友,老夫的意思是……富貴險中求。流雲聖地吃肉,咱們未必不能跟著喝點湯,甚至……找準機會,未必不能搶下一塊肉來!

單打獨鬥,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沒把握。但若是聯手,憑藉老夫對天淵外圍的熟悉,加上小友你的實力和機變,未必沒有機會!”

周毅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再次輕輕叩擊桌面。

合作?與這個神秘莫測、老奸巨猾的淵叟?

風險極大。這老傢伙絕對有自己的算盤,關鍵時刻賣隊友的可能性極高。

但誘惑也同樣巨大。扶桑神樹,哪怕只是一片葉子、一截枝杈,都是無價之寶。

而且,他對逆亂天淵深處確實好奇,那裡埋葬了太多隱秘。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快速提升實力。

在天玄界,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按部就班的修煉太慢,而機緣,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前輩打算如何合作?”周毅最終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傾向。

淵叟精神一振,知道有戲,連忙道:“簡單!你我暗中留意流雲聖地的動向,他們大規模調動資源、召集人手,便是準備出發之時。

我們提前一步,或暗中尾隨,利用老夫知道的一些隱秘路徑和規避某些區域風險的法子,嘗試接近他們的目標區域。

屆時,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我們便退,只當探路。若有機可乘……”

他做了個“奪取”的手勢,眼中厲色一閃而逝:“那便各憑本事,但至少互通有無,守望相助,總好過獨自面對天淵絕地和流雲聖地的兵鋒。”

周毅思忖良久,緩緩點頭:“可以。但需約法三章。第一,資訊共享,不得隱瞞關鍵風險與路徑。

第二,行動中互相照應,非到萬不得已,不得背後下手。第三,所得之物,按出力與貢獻分配。”

說著,他指尖法力凝聚,在空中勾勒出幾個古樸的符文,構成一個簡易的天道契約雛形。

淵叟看著那符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小友倒是謹慎。好,依你!”

兩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符文之中。契約成立,化作兩道微光分別沒入二人眉心。

這是一種相對簡單的互信契約,約束力不算最強。

但若違背,也會招致心魔反噬和氣運衰減,對於意圖探索逆亂天淵這等險地的人來說,已是足夠的制約。

契約既成,氣氛似乎融洽了一些。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聯絡方式、情報交換的渠道、各自需要做的準備等等。

就在商議接近尾聲時,淵叟忽然耳朵微動,望向窗外某個方向,低聲道:“看來,不用等太久了。”

周毅也心生感應,神念悄然延伸出去。

只見帝城東面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幾分,並非烏雲。

而是無數細密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符文光華在天穹高處流淌匯聚,形成一道橫貫天際的、淡銀色的巨大“漣漪”。

一股浩瀚、威嚴、帶著縹緲雲氣的威壓,雖經極力收斂,依舊隱隱瀰漫開來,讓帝城中無數修士心生悸動,紛紛抬頭。

“流雲聖地的‘雲穹符詔’……”淵叟喃喃道:“這是在召集散佈在外的精銳弟子和附屬勢力了。規模不小啊。”

緊接著,西面天空,點點星辰之光白日顯化,勾勒出一幅玄奧的星圖,雖一閃而逝,但那獨特的星辰道韻,無疑屬於星隕峰!

兩大聖地,幾乎同時有了大動作。

周毅與淵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興奮。

“風暴,要來了。”淵叟嘿然一笑,身形逐漸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陰影,“小友,依計行事,保持聯絡。老夫先走一步,去準備些‘小玩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雅間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毅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天際那漸漸平息的銀色漣漪與殘留的星辰餘韻,眼神深邃如古井。

通天金橋,逆亂天淵,扶桑神樹,流雲聖主,星隕峰,還有身邊這個神秘的淵叟……一場席捲頂級勢力、關乎長生機緣的巨大漩渦,已然開始轉動。

而他,周毅,這個來自異界、身懷秘密的“局外人”,此刻也已執子入局。

他緩緩飲盡杯中最後一口茶,茶水已涼,卻帶著一絲別樣的清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