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橫度星空（1 / 1）
陳若雪與周毅並肩而立。她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側目看他一眼，彷彿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
周毅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怎麼？”
陳若雪搖搖頭，嘴角卻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沒什麼。”她說，“只是覺得，下次再見不知要多久了。”
周毅沉默片刻。
“不會太久。”他說，“等那邊的事情處理完，我會再來。”
兩人都是強大的修士，活上千年都是小事，自然不可能像凡人那樣，需要天天一起。
陳若雪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向來如此——不問公子從哪裡來，不問公子那些神秘的手段從何而來，只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做好他交待的每一件事。
這樣的女子，讓人很難不心生憐惜。
慕容明月已經在攬月殿前等候。
她看到兩人並肩落下的身影，目光在陳若雪臉上停留片刻，看到了那張清麗容顏下藏得極深的不捨。
她沒有點破，只是對周毅微微一禮。
“周道友這就準備離開了？”
周毅點頭：“這大半年來，多謝慕容宗主照拂。”
“道友客氣了。”慕容明月搖頭，“若雪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賴公子提攜。紅月池能有今日之地位，也是託道友之福。要說謝，該是我們謝道友才對。”
周毅沒有繼續客套。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慕容明月。
“這裡面記載了一些我對山河境修行的感悟，若雪日後修行，或許用得上。”
慕容明月雙手接過，心中感慨萬千。
以周毅如今的境界修為，他親筆寫下的修行感悟，其價值不亞於一件山河級法寶。
而他卻這樣隨手送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份情誼，豈止是給陳若雪的？分明也是在給紅月池撐腰。
“道友放心。”慕容明月鄭重道：“若雪在紅月池一日，紅月池必傾全宗之力護她周全。”
周毅點點頭，轉身看向陳若雪。
陳若雪靜靜地站在那裡，月華在她周身流轉，襯得她整個人如月中仙子。
她眼中分明有不捨，卻沒有開口挽留。
“好好修行。”周毅抬手，輕輕拂過她的鬢髮，“等我下次來，希望看到你踏入山河境。”
陳若雪用力點頭。
“公子保重。”
周毅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經消失在攬月殿前的廣場上。
只有五色神鳥留下的一聲清唳，在雲海間久久迴盪。
---
萬里雲層之上，周毅踏虛而立。
他從袖中取出那柄神秘古劍。
劍身古樸無華，劍脊上隱約可見細密的雲紋，那是連聖人都未必能解讀的紋理。
此劍的來歷，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摸透。
只知道它能撕裂兩界時空，讓他從天玄世界返回藍星。
周毅握緊劍柄，體內浩瀚的法力如江河奔湧，注入劍身。
古劍微微震顫，劍鋒處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銀色光痕——那是空間被撕裂的前兆。
下一刻，周毅揮劍。
沒有驚天的劍芒，沒有震耳的轟鳴。
只是無聲無息的一劃，面前的虛空便被撕開一道丈許長的裂隙。裂隙深處，是混沌般的灰色亂流，隱約可見遙遠彼端有微光閃爍。
天玄與藍星，相隔無盡星河，無數重空間壁壘。
而這柄劍，一劍可渡。
周毅沒有猶豫，一步跨入裂隙。
身後，裂隙緩緩合攏，彷彿從未存在過。
---
東南亞天空，雲霧繚繞。
天庭的宮殿群依山而建，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境。
後殿，虛空忽然盪漾起漣漪。
一道青衫身影從中走出。
周毅落地的那一刻，便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殿門被推開，一道窈窕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文雅萱一身月白長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玉簪簡單綰起，襯得那張清麗的臉龐愈發溫婉。
她看到周毅的瞬間，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強忍著沒有失態。
“周毅！”
她快步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你終於回來了！”
周毅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心中微軟。
“嗯，回來了。”
文雅萱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他確實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
“你這一去就是大半年，連個訊息都沒有……”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多，又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周毅握緊她的手。
“讓你擔心了。”
文雅萱搖搖頭，靠在他肩頭，聲音很輕。
“你沒事就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了片刻。
文雅萱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那邊的世界，很危險嗎？”
周毅想了想。
“還好。比藍星的修煉環境好得多，強者也多得多。。”
文雅萱沉默片刻。
“等我實力夠了，以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她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周毅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好。”
他神識掃過文雅萱的修為——煉氣境後期。
對於藍星而言，這個速度已經堪稱神速了。
畢竟她才開始修行不久，而藍星的靈氣濃度雖然因為竊天神樹而大幅提升，但終究無法和天玄世界那樣的修煉聖地相比。
能達到煉氣後期，足以說明她的天賦和努力。
“不急。”周毅說，“修行之路漫漫，一步一步來。”
文雅萱點點頭。
她向來聽他的話。
---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傳來腳步聲。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人出現在門口。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隱隱有一絲凌厲之氣——那是常年主事、發號施令養成的氣度。
正是天庭大弟子，秦宇。
他看到周毅的瞬間，眼中閃過驚喜之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師傅！您回來了！”
周毅微微頷首。
“嗯。這大半年，天庭可好？”
秦宇起身，恭敬道：“天庭一切安好。弟子們按師傅離開前的吩咐，沒有惹出什麼亂子。”
周毅點點頭，隨意問道：“全球有什麼大事嗎？”
秦宇想了想。
“大事倒是不多。各國這大半年都在忙著捕捉那些遺留的妖獸，倒也相安無事。不過……”
他頓了頓。
“洛杉磯那處空間裂縫，一直在縮小。”
周毅目光微凝。
“哦？”
“最開始還有幾十丈寬，現在據說只剩下幾十米了。”秦宇道，“那些從對面過來的修士，這幾個月陸陸續續都回去了。裂縫附近已經很少有人靠近。”
周毅沉吟片刻，抬頭望向天際。
“我去看看。”
文雅萱握住他的手，沒有阻攔，只是輕聲說：“早些回來。”
周毅點頭，身影一閃，已經消失在原地。
---
洛杉磯東郊，聖蓋博山脈深處。
曾經那道橫亙天地的黑色裂縫，如今只剩下一條狹長的裂口，約莫三四十米長，邊緣處不時有銀白色的空間亂流閃過，發出“滋滋”的輕響。
周毅立於雲端，俯瞰著這道正在緩緩閉合的裂縫。
大半年前，正是這道裂縫的出現，差點讓他辛苦建立的天庭毀於一旦。
萬獸谷的修士跨界而來，妖聖級的恐怖存在出手，打得天庭幾乎崩潰。
若非流雲聖地和星隕峰突然對萬獸谷發難，重創了那位妖聖老祖，逼得萬獸谷不得不收縮防線，後果不堪設想。
而這一切的根源，不過是因為一件通天金橋。
周毅目光幽深。
天玄世界的紛爭，終究是天玄世界的事。
現在裂縫要閉合了，正好。
“快走，離開這裡，空間裂縫要閉合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呼喝聲。
幾道遁光從另一個方向掠來，速度極快。
那是幾個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氣息在凝神境初期到中期不等。
他們顯然是要趕在裂縫徹底閉合前，返回天玄世界。
對天玄世界的修士而言，藍星終究只是一處秘境小世界。
雖然有竊天神樹改變了天地規則，讓這裡開始孕育超凡資源，但比起天玄世界那樣浩瀚無垠的修煉聖地，還差得太遠。
過來探索的修士，本就是抱著獵奇的心態。如今裂縫即將閉合，他們自然不會留在這裡等死。
“那是——”
當先的一名中年修士忽然抬頭，看到了雲端那道青衫身影。
他瞳孔驟縮，身形猛地一頓，險些從遁光上栽下去。
其他幾人也跟著停下，一個個臉色發白。
那中年修士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顫。
“見……見過前輩！”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俯身行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他們可是清楚地記得，大半年前，那位萬獸谷的妖聖老祖跨界而來，氣勢洶洶要踏平那個叫“天庭”的宗門。
結果呢？
那位據說活了幾千年的老妖聖，愣是沒能打下來。
甚至最後聽說，萬獸谷被流雲聖地和星隕峰聯手重創，妖聖老祖都隕落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據說就和眼前這位前輩有關。
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強者？
聖主？還是……半步聖人？
不管是什麼級別，反正不是他們這些凝神境的小修士能招惹的。對方若是願意，抬手就能把他們按死。
周毅目光從裂縫上收回，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沒有說話。
那幾人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前、前輩……晚輩等人無意冒犯，只是……”
周毅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裂縫，根本沒有理會他們。
那幾人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說半個字，趕緊催動遁光衝向裂縫，一個接一個地鑽了進去。
直到最後一人消失在裂縫深處，周毅都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
裂縫的閉合，比想象中更慢。
周毅在雲端守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親眼看著那道狹長的裂口從三四十米縮小到十幾米，再到幾米，最後只剩下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
最後一天，那道銀線劇烈閃爍了幾下，像風中殘燭最後的掙扎。
然後——
消失了。
雲層依舊翻湧，山脈依舊沉寂。
那道曾經橫亙天地、連通兩個世界的裂縫，徹底閉合了。
周毅立於雲端，神識掃過方圓千里。
裂縫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他終於鬆了口氣。
這處不穩定的時空通道，終究還是閉合了。
當初它的出現，差點讓天庭覆滅。
如今它的消失，意味著藍星和天玄世界的聯絡被切斷了。
那些過來的妖獸，絕大多數已經透過裂縫返回了天玄世界。
剩下那些煉氣境、凝神境初期的低階妖獸，對藍星各國而言是超凡資源，對天庭的弟子而言是歷練物件。
倒也不全是壞事。
周毅轉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雲層中。
接下來半個月，他沒有急著做別的事。
他先回了一趟天庭，陪了文雅萱幾天。
然後他分出部分神識，將整個美洲大陸掃描了一遍。
結果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當初萬獸谷攻打天庭時，帶來的妖獸數量眾多。
但真正強大的那些——凝神境以上的妖獸——基本都透過裂縫返回了天玄世界。
畢竟靈智已開，知道藍星不是久留之地。
留下來的，絕大多數是煉氣境的低階妖獸。
這些妖獸對於修士而言是資源，對於普通人而言卻是巨大的威脅。
一頭煉氣境的妖獸，足以屠滅一個村莊。
不過經過各國大半年的捕捉，這些妖獸的數量已經大大減少了。
東大、老米、歐洲各國，還有那個橫跨多國的雲夢集團，這大半年都在全力捕捉妖獸。
甚至連那些來自外星的彌塞族艦隊，也在大量捕捉。
妖獸的血肉、骨骼、內丹，都是超凡資源。
可以用來煉丹、煉器，也可以直接用於修煉。
對各國而言，這是比石油、黃金更寶貴的戰略資源。
周毅神識掃過幾處山林，看到幾個天庭的弟子正在追殺一頭煉氣境的妖狼。
那妖狼速度極快，但弟子們的配合更加默契，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他沒有出手干預。
對天庭弟子而言，這樣的實戰是最好的歷練。
他只是一掠而過，繼續掃描。
半日後，他大致摸清了美洲大陸的妖獸分佈。
已經極少了，且都是煉氣境中比較弱的那種。
再過幾個月，應該就會被各國清理乾淨。
---
藍星本土的靈物，也開始出現了。
竊天神樹被移植過來後，日夜吞吐宇宙精華，不斷反哺這片天地。
短短几年時間，藍星的靈氣濃度已經提升了好幾倍。
一些原本普通的動植物，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發生變異。
名山大川深處，已經有草木開啟了靈智，勉強可以算作精怪。
雖然實力低微，連煉氣初期的修士都能隨手解決，但這終究是個開始。
再過幾十年、幾百年，藍星或許會孕育出屬於自己的超凡物種，甚至誕生本土的修士文明。
周毅站在雲端，俯瞰著腳下雲海翻湧。
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但既然做了，就不後悔。
---
最後，周毅抬頭，望向星空。
那裡，還有一個麻煩沒有解決。
彌塞族艦隊。
這支來自外星文明的艦隊，已經覬覦藍星很久了。
當初裂縫剛出現時，他們也曾試圖染指，卻被他以絕對的實力打得節節敗退。
從地球軌道退到月球，從月球退到火星，現在據說已經退到了木星附近。
但他們沒有離開。
他們始終在盯著藍星。
這大半年來，為了獲取妖獸這種超凡血肉資源，他們甚至暗中扶持老米，透過老米之手捕捉妖獸，再秘密運送到木星附近的艦隊。
周毅之前沒有動他們，是因為距離太遠。
他雖強，卻還不能橫渡星空。山河境巔峰的修為，在藍星上是無敵的存在，但要在抬空環境下跨越數億公里的星空去追殺一支艦隊，還是力有不逮。
但現在不同了。
他從天玄世界帶回了通天金橋。
這件上通九天、下達九幽的無上秘寶，可以無視空間的阻隔，讓他瞬息間跨越無盡的距離。
木星？
億萬裡星空又如何？
周毅翻手，掌心浮現一座古樸的石橋。
三寸見方，通體灰撲撲的，看不出什麼特別。
但當他將法力注入其中時，石橋驟然綻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隨手一拋，石橋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座橫跨天際的金色長橋。
一端落在他腳下，另一端延伸向虛空深處，眨眼間便跨越了數十萬公里的距離，落在了月球表面。
周毅一步踏上金橋。
下一刻，天旋地轉。
等他再睜開眼時，已經站在了月球之上。
灰白色的月壤在腳下鋪展，遠處是蔚藍的地球，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像一顆璀璨的寶石。
周毅沒有急著趕路。
他神識掃過月球表面，很快在某個隕石坑深處，發現了一處隱秘的基地。
那基地建在地下數十米深處，外層覆蓋著可以遮蔽探測的金屬材料，若非他有通天金橋可以瞬間降臨，還真未必能發現。
基地裡，有七八個彌塞族人正在忙碌。
周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基地入口處。
他抬手，彈出幾道細若髮絲的劍氣。
劍氣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基地的外層防護，精準地貫穿了那幾個彌塞族人的頭顱。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已經倒在了各自的崗位上。
周毅踏入基地，神識掃過。
這處基地不大，主要功能是監視藍星動向，同時作為中轉站，接收從藍星運來的妖獸資源。
各種裝置、物資、武器，堆滿了幾個艙室。
周毅抬手，虛空中浮現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將整個基地徹底封印起來。
等解決了艦隊，這處基地可以交給雲夢集團。他們現在正在大力發展超凡科技，這些東西對他們應該有用。
處理完月球的事，周毅再次踏上金橋。
這一次，金橋延伸向更遙遠的虛空——
火星。
金橋幾次閃爍，每一次都是數十萬、上百萬公里的跨越。
約莫一刻鐘後，周毅的腳已經踏在了火星赭紅色的地表上。
這裡，曾經是彌塞族艦隊的主要據點。
當初被他從地球軌道趕走後，他們在這裡駐紮了大半年，試圖重整旗鼓。
可惜，迎接他的只有一座空蕩蕩的基地。
彌塞族人早就退走了。
周毅神識掃過，在基地深處找到了幾份星圖。
星圖上標註著他們現在的方位，木星軌道附近，靠近木衛二的位置。
周毅收起星圖，望向星空中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
隔著數億公里的虛空，它看起來只是一顆稍亮一些的星星。
但周毅知道，那裡藏著一支完整的艦隊。
一支覬覦藍星許久的外星艦隊。
他再次踏上金橋。
這一次，金橋延伸的方向，是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