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1 / 1)
星空中,血霧瀰漫,戰艦的殘骸鋪成一條通往死亡的路徑。
周毅負手而立,青衫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他的身影與那兩艘龐大無比的母艦相比,藐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此刻在無數彌塞族人的感知中,那道小小的人影,卻化為了一尊恐怖的神魔。
他們的探測器瘋狂尖叫,各項資料瘋狂跳動——能量讀數無法估量,生命體徵無法解析,戰鬥力的評估模型一次次崩潰。
最後螢幕上一片混亂,彷彿在無聲地宣告:面對這種級別的存在,所謂的“資料”,不過是笑話。
索羅斯大公踏出母艦艙門的那一刻,真空環境瞬間籠罩他的身體。
但他身上的生物戰甲自動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膜,將冰冷與窒息隔絕在外。
他懸停在虛空中,距離周毅不過百丈。
這個距離,對於能夠在星空中作戰的生物戰艦而言,不過是貼身的距離。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那個人類臉上的表情——平靜,淡漠,彷彿剛剛屠滅數百艘戰艦、鎮壓兩艘母艦的,根本不是他。
索羅斯大公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四百年,經歷過多次星際遠征,見證過不同的文明。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恐怖生物——人類。
不,應該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明明只是一個誕生於低階文明的土著,明明那顆星球甚至還沒有真正踏入星空,可這個人,卻擁有著足以碾壓一支完整艦隊的恐怖力量。
而且……
索羅斯大公腦海中閃過方才那一幕——那座橫跨星海的金色長橋,那支貫穿三艘戰艦的風雷神箭。
那尊鎮壓虛空的黑色巨印,那一聲震碎數十艘生物戰艦靈魂的鐘鳴。
這些手段,他聞所未聞。
彌塞族的資料庫中,記載著銀河系各大文明的戰鬥方式——能量武器、動能武器……可那個人類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體系。
那不是科技,那是……
索羅斯大公想起莫卡修斯當初彙報時說過的一個詞——修行。
當時他覺得可笑。
修行?
靠肉體和精神不斷進化,最終達到堪比戰艦、堪比艦隊的戰鬥力?
這在彌塞族的文明邏輯中,簡直是天方夜譚。
個體的力量再強,能強過千萬年積累的文明?能強過橫跨星海的艦隊?
可此刻,他親自體會到了。
體會到了當初莫卡修斯第一次遠征藍星時,面對這個人類時的恐懼與絕望。
那時候,莫卡修斯率領的艦隊,規模雖然不如現在的第二次遠征艦隊。
但也是一支完整的星際遠征力量。
他們降臨藍星,以為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資源採集任務。
那顆星球土著連星際航行都做不到,最先進的武器在他們面前如同玩具。
這樣的土著文明,他們征服過不知道多少。
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莫卡修斯被打得大敗。
諸多生物戰艦,逃回去的不到兩百艘。
最後全部傷痕累累。數萬戰鬥人員,活著回到母星的不足三分之一。
一切都是因為眼前的人類。
莫卡修斯是靠著下屬用生命拖延,才勉強逃回母星。
訊息傳回彌塞母星,整個元老院震動。
那是彌塞族文明數千年來,第一次在星際遠征中遭遇如此慘重的損失。
元老院召開緊急會議,連續爭吵了三個月。
有人主張增兵,認為那顆星球的超凡資源價值無可估量,值得投入更大力量。
也有人主張撤退,認為那種個體力量的進化方式太過詭異,需要重新評估風險。
最終,主戰派佔了上風。
於是有了第二次遠征——也就是索羅斯大公現在率領的這支艦隊。
三倍於第一次的規模。最新的生物戰艦,最先進的生物引擎,最強大的指揮官陣容。
元老院甚至破例讓索羅斯大公這位資深元老親自掛帥,以確保萬無一失。
索羅斯大公臨行前,莫卡修斯曾經找過他。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指揮官,憔悴得像個垂垂老者。
他站在索羅斯大公面前,青灰色的面容上滿是疲憊與苦澀。
“大公,”他說,“您要小心那個人類。”
索羅斯大公當時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莫卡修斯,”他說,“你敗了,是因為你輕敵。但我不會。我會用最謹慎的態度對待這場戰爭。”
莫卡修斯搖搖頭。
“大公,您不明白……”他的聲音沙啞,“那不是輕敵的問題。那是……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我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
索羅斯大公皺起眉頭。
他承認,莫卡修斯確實被嚇破了膽。
但這也不能完全怪他——畢竟他經歷了那場慘敗,親眼目睹了那種碾壓式的毀滅。換成任何人,都難免留下心理陰影。
但索羅斯大公不同。
他活得太久了,見過太多所謂的“不可戰勝”。
那些曾經讓無數人恐懼的存在,最終不都倒在了彌塞族的艦隊面前?
“你放心,”他說:“我會替你討回公道。”
莫卡修斯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中有感激,有擔憂,有期待,還有一絲……索羅斯大公當時沒看懂的東西。
現在他懂了。
那是絕望。
莫卡修斯已經預見到了這場遠征的結局。
他想阻止,卻無力阻止。他想勸說,卻知道沒人會聽。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這支龐大的艦隊,踏上和他一樣的命運。
索羅斯大公閉上眼睛。
數百年的驕傲,多次遠征的輝煌,元老院資深議員的榮耀——此刻,全都不值一提。
他睜開眼,看向對面那道青衫身影。
那個人類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星空中,衣袂飄飄,神態從容。
他身後是染紅星空的戰艦殘骸,是凝固虛空的兩艘母艦,是瑟瑟發抖的數萬彌塞族人。
而他本人,卻彷彿只是來此散步的閒人。
索羅斯大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那個人類開口了。
“你就是艦隊的最高官員?”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索羅斯大公耳中。
那是直接從精神層面傳遞的資訊,跨越了語言的障礙,讓索羅斯大公瞬間明白其意。
索羅斯大公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
他活了四百多年,經歷過無數生死時刻。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丟了彌塞族老牌大公的尊嚴。
“是。”他說,聲音平靜。
周毅看著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們的文明。多次攻打藍星,如今怎麼樣?”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索羅斯大公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頓了頓。
索羅斯大公的心猛地揪緊。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話音落下,周毅抬手,一點光芒從他指尖射出。
那光芒細若髮絲,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
索羅斯大公甚至來不及反應,那光芒便已經沒入他的眉心。
下一瞬,索羅斯大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進入了他的腦海——那力量不是物理的,不是能量的,而是某種他從未接觸過的、玄之又玄的存在。
它像一條無形的鎖鏈,纏繞在他的靈魂深處,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盤踞下來。
索羅斯大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懂什麼修仙者的秘術,不懂什麼精神禁制。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死,已經不在自己手中了。
“現在,這支艦隊歸我了。”周毅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都是俘虜。”
他頓了頓,淡淡補充道:“以後,無論隔著多遠,我念動間,你們就會靈魂毀滅。”
索羅斯大公的身體晃了晃。
他想說什麼,想反駁,想質問,想據理力爭——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出來談判,周毅會提出條件——要資源,要賠償,要他們撤離太陽系,甚至要他們臣服。
他準備了很多說辭,準備了很多籌碼,準備了很多可以討價還價的空間。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屑於談判。
這個人,根本不在乎他們答不答應,同不同意,配不配合。
他想要控制,就直接控制了。
簡單,粗暴,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索羅斯大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數百年的驕傲,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終於明白莫卡修斯當時的眼神了——那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對命運的無能為力。
周毅沒有再看他。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索羅斯大公身側。抬手,虛虛一抓,兩人的身影便同時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們已經出現在母艦內部。
巨大的指揮大廳內,數百名彌塞族操作員正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兩道身影。
警報聲還在瘋狂作響,紅色的應急光芒將整個大廳映得一片慘烈。
周毅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所過之處,那些彌塞族人紛紛低下頭,沒有一個敢與他對視。
那些曾經驕傲的、高高在上的星際遠征軍,此刻像一群瑟瑟發抖的羔羊。
周毅沒有理會他們。
他抬手,虛虛一抓。
人群中,十幾個身著不同制服的彌塞族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攝起,不由自主地飛到他面前。
那是這艘母艦的核心人員——副指揮官、作戰參謀、情報主管、後勤主管、生物戰艦排程長、生物引擎總工程師……
每一個人,都是這艘母艦的關鍵人物。
那十幾個人被攝到周毅面前,懸在半空,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他們的眼中滿是驚恐,有的甚至在瑟瑟發抖。
周毅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手,十數點光芒同時射出。
那些光芒精準地沒入每一個人的眉心,速度快得他們連躲閃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下一瞬,十幾個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他們感覺到了——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多了一道詭異的、無法言說的力量。
那力量靜靜地盤踞在那裡,像一枚隨時可以引爆的種子。
周毅收回手。
那十幾個人落回地面,腿一軟,有的直接癱坐在地,有的扶著旁邊的控制檯才勉強站穩。
他們看著周毅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恐懼了。
那是敬畏,是絕望,是徹底的臣服。
周毅沒有再看他們。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整艘母艦,又透過母艦,蔓延到另一艘母艦,蔓延到那些殘存的生物戰艦,蔓延到每一個彌塞族人的身上。
他的神識掃過之處,那些彌塞族人紛紛低下頭,有的甚至跪伏在地。
在這股近乎神明的意志面前,他們的驕傲、他們的尊嚴、他們的一切,都如同齏粉。
此刻,這支龐大的彌塞族艦隊,除了那艘成功逃離的母艦和部分隨行的生物戰艦外,剩下的——一艘母艦,以及數百艘大大小小的生物戰艦,全部被他掌控。
他念動間,便可讓這支艦隊灰飛煙滅。
周毅收回神識,抬手一招。
虛空中,那尊鎮壓星空的凌天神印緩緩升起,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他的袖中。
禁錮這片星空的力量,消失了。
那些殘存的生物戰艦,瞬間感知到了這一變化。
有幾艘戰艦的操控者,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恐懼,有掙扎,還有一絲隱隱的……
逃。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那些戰艦的引擎便開始啟動,能量在艦體內瘋狂流轉,準備強行脫離。
周毅眉頭微動。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
那幾艘戰艦內,幾個高階官員的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猛然爆裂。
鮮血與腦漿噴濺,濺了旁邊的操作員一身。
慘叫還沒來得及發出,那幾具無頭的屍體便軟軟地倒在了操作檯前。
而他們所在的戰艦,剛剛啟動的引擎驟然熄火,像被抽去靈魂的軀殼,靜靜懸停在原地。
整個艦隊,一片死寂。
再也沒有人敢動了。
周毅收回目光。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彷彿剛才只是彈去了衣角的一粒塵埃。
“開往藍星。”他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彌塞族人的耳中。
索羅斯大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臉上已經沒有表情。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瑟瑟發抖的操作員們,聲音沙啞地下令:
“全艦隊,目標藍星,生物引擎低速航行,出發。”
沒有人敢違抗。
那些操作員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延伸出的神經束與控制檯相連,將命令傳遞到艦隊的每一個角落。
龐大的母艦開始緩緩轉向。
殘存的數百艘生物戰艦,像受驚的羊群,緊緊跟隨在母艦周圍。
艦隊,啟航了。
目標——那顆曾經被他們視為獵物的藍色星球。
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獵人。
而是俘虜。
周毅負手站在指揮大廳中央,透過透明的生物膜壁,望向星空中那顆越來越近的藍色星球。
藍星,他帶著一支完整的星際艦隊。
---
艦隊緩緩航行在星空中,速度並不快。
周毅站在母艦頂部的觀察平臺上——那是整艘母艦的最高處,透明的生物膜壁外,是無垠的星空。
他負手而立,青衫在從通風口吹來的氣流中輕輕飄動。
索羅斯大公站在他身後三步之外,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這個活了數百年年的老牌大公,此刻已經徹底明白自己的處境。
“你們彌塞族,來自哪裡?”周毅忽然開口。
索羅斯大公微微一怔,隨即恭敬答道:“我們的母星,位於獵戶座懸臂內側,距離這裡約四千三百光年。我們稱之為‘彌塞’——在古語中,意為‘生命之源’。”
周毅點點頭,沒有說話。
索羅斯大公猶豫了一下,繼續道:“我們彌塞族,是生物基因文明。從戰艦到武器,從日常器皿到建築,一切都是透過基因培育而成。我們的文明根基,在於對基因的掌控與改造。”
“我聽說過。”周毅淡淡道,“你們對藍星的妖獸很感興趣。”
索羅斯大公低下頭,沒有辯解。
“那些超凡生物體內蘊含的基因序列,確實對我們極為珍貴。”他說,聲音有些艱澀,“那是我們從未接觸過的進化路徑。如果能夠解析……我們的文明,可能會迎來一次質的躍遷。”
周毅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你們就派艦隊來搶?”
索羅斯大公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只是低聲道:“是。這是我們的錯。”
周毅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星空。
“你們錯不在想搶。”他說,“你們錯在,搶錯了物件。”
索羅斯大公沉默。
他知道周毅說的是事實。
彌塞族文明縱橫星域數萬年,征服過無數文明,掠奪過無數資源。
他們早已習慣了這種行事方式——遇到有價值的資源,就派艦隊去取。對方反抗,就鎮壓。對方臣服,就奴役。
他們從未遇到過對手。
直到現在。
“你們那艘逃走的母艦,”周毅忽然問,“會回去報信嗎?”
索羅斯大公心頭一跳。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說實話,可能激怒周毅。說謊,更不可能——對方的感知能力遠超他的想象。
“會。”他最終如實道,“按照彌塞族的慣例,任何一支遠征艦隊,如果遭遇重大損失,都必須第一時間將情報傳回母星。那艘母艦,應該已經在超光速航行中,正在返回彌塞的路上。”
他頓了頓,艱難道:“三個月後,情報就會送達元老院。屆時,元老院會召開緊急會議,決定下一步行動。”
周毅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們會再派艦隊來嗎?”他問。
索羅斯大公沉默片刻。
“會。”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藍星上的超凡資源,對我們太重要了。元老院那群人……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周毅點點頭。
“那就讓他們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來一次,我收一次。來十次,我收十次。直到你們元老院,再也沒有艦隊可派。”
索羅斯大公的身體狠狠一震。
他看著周毅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恐懼,敬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臣服。
這個人,不是在威脅。
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以他今天展現出來的實力,彌塞族就算傾全族之力,也未必能拿下他。
而他,卻可以在星空中來去自如,可以隨時降臨彌塞母星,可以將整個彌塞族的命運,握在掌心。
索羅斯大公閉上眼。
他終於明白,彌塞族這一次,踢到的不是鐵板。
而是一顆星辰。
一顆足以將整個彌塞族碾成齏粉的星辰。
艦隊繼續航行。
藍星越來越近,那顆蔚藍的星球,已經佔據了半邊天空。
周毅望著那顆星球,眼中終於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一支完整的星際艦隊,比第一次搶到的單一母艦價值更大。
足以讓藍星,真正踏入星空的力量。
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到瀰漫族文明的母星去拜訪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