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太昊秘境(1 / 1)
中州,不知名處。
雲霧翻湧如潮,將一座懸浮於虛空中的黑色宮殿層層裹住。
宮殿通體暗沉,四壁鐫刻著歲月侵蝕的痕跡,表面爬滿了不知名的暗色紋路,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宮殿深處,一間石室。
三盞青銅古燈將幾道人影投射在石壁上。
燈火搖曳,人影也隨之扭曲,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蠕動。
三個老者圍坐在一張石桌前。
開口的那位鬚髮灰白,面容消瘦如刀削。
他的眼睛在燈火下泛著極淡的銀色光芒,那光芒太淡了,若不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葬天閣被人滅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石磨擦。
“一群廢物。”
對面,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嫗抬起頭。
她的面容枯槁如樹皮,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同樣有一點銀色的光暈。
她咧嘴笑了一聲,露出幾顆稀疏的牙齒。
“那個叫周毅的小子,沒死?”
“沒死。”灰髮老者冷笑:“不但沒死,還成聖了。”
第三個老者始終沒有說話。他面容普通,身形中等,放在人群中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但當老嫗和灰髮老者說話時,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石桌面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時,他終於開口了。
“成聖?從我們讓葬天閣去殺他,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十多年時間。”灰髮老者說:“從一個凝神境的螻蟻,到聖人。”
普通面容的老者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此子,該死。”
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確實該死。”老嫗尖聲道:“這樣的天資……比我族當年遇到的那些人族天才,都要可怕。若讓他繼續成長下去,未必不會成為第二個……”
她沒有說完。但另外兩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灰髮老者的眼神陰冷下來:“當年注意到他時,我便覺得此子必成大患。
一個南域散修,無門無派,剛入山河境就能與流雲聖地的聖主抗衡。這樣的人,若給他足夠的時間……”
“所以你讓葬天閣去殺他。”普通面容的老者說。
“不錯。扼殺天才,就要趁他還未長成的時候。這是數萬年來我族用無數代價換來的教訓。”
他的目光掃過另外兩人,聲音低沉。
“你們還記得七千年前,大魏皇朝那個叫魏長空的小子嗎?”
“記得。”老嫗說,“二十七歲山河,百歲入聖。我們在他山河境時便佈局了,借大魏皇室內鬥將他除掉。對外只說是奪嫡失敗,沒有人懷疑。”
“一萬三千年前,太虛殿的雲華聖女。天生道體,二十歲觸控山河境門檻。我們用了三百年,讓她在一處秘境中‘意外’隕落。”
“三萬年前,散修沈白衣。半聖時被我們引到一處絕地,借上古殺陣圍殺。他在那座殺陣中支撐了整整七天,最後還是死了。”
“五萬年前……”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隨便哪一個拿出來,都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天驕。但他們都在成長起來之前死了。
死得各有原因,死得合情合理。沒有人將這些死亡聯絡到一起。
沒有人知道,在那些看似合理的死亡背後,始終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
老嫗的笑容有些扭曲:“這般說起來,我族這些年,倒是替人族‘清理’了不少好苗子。”
“清理?”普通面容的老者看了她一眼,“不過是自保罷了。”
他的聲音沉下去。
“三十萬年了。我族被困在那個地方,一代又一代先輩將生命獻祭給封印,以精血、以壽元、以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一點一點磨損太昊留下的力量。”
“到了這一代,封印終於到了崩潰的邊緣。”
灰髮老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正因如此,這個時候絕不能再出任何意外。那個周毅……數十年成聖,這種速度,已經不比當年的太昊差多少了。”
“不止。”老嫗搖頭,“南域傳來的訊息說,此人渡聖人劫時,出現了人形天劫。”
石室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人形天劫。
他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天玄古星自古以來,所有觸發過人形天劫的修士,只要沒有中途隕落,最終都踏入了至尊境。
而三十萬年前,將他們的先祖封印的那個人,也是人形天劫。
“不能讓他活著。”普通面容的老者打破了沉默,聲音冰冷:“若人族再出一個至尊……我族等了三十萬年,付出了三十萬年的代價,絕不能毀在一個小輩手裡。”
“殺他。”灰髮老者說。
“必須殺。”老嫗說。
普通面容的老者點了點頭:“但他已經成聖了。葬天閣那三位殺聖,全部折在他手裡。雖然有天妖狐族幫忙,但此子的戰力也不能以普通聖人一層天來衡量。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在中州。我們若親自出手,一旦暴露……”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借刀。”灰髮老者說,“中州這麼大,想殺他的刀,多的是。”
普通面容的老者頷首:“這件事我會安排。不過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另外兩人看向他。
“那個地方,快要壓不住了。”他的聲音變得低沉,眼中銀色的光芒卻愈發明亮,“太昊留下的封印,已經磨損到了臨界點。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在不引起三大皇朝懷疑的情況下,開啟封印的契機。”
石室中的燈火輕輕搖曳。
三雙泛著琥珀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
中州,大燕王朝。
周毅踏入大燕都城時,已是黃昏。
他一路北行,途經十餘個王朝,拜訪了數十個勢力,打聽玄天宗的訊息。
結果令人失望,不是沒有人知道玄天宗,恰恰相反,幾乎所有山河境以上的修士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所有人給出的答案,都如出一轍。
比三大皇朝還要古老。
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中州歷史上幾次大劫,多少勢力覆滅又興起,唯有它一直存在。
三大皇朝對它忌憚三分,卻從不敢輕易招惹。
至於它在哪裡、有多少弟子、修煉什麼功法、底蘊有多深,沒有人知道。
“公開的秘密。”周毅在心中給了它這樣一個評價。
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但沒有人真正瞭解它。
葬天閣閣主手札中的那句話再次浮上心頭——“疑似與遠古禁忌有關,不可深究。”
遠古禁忌。
周毅的目光變得幽深。
大燕都城的繁華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周毅隨意走進一家酒樓,要了一壺靈茶,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茶剛喝到一半,他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
那波動從城北傳來,極為微弱,被某種陣法遮蔽了大半。
若非他的神識遠超同階,根本不可能察覺。
周毅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城北方向。
沉吟片刻,他的身形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酒樓中。
……
大燕都城以北,三萬裡。
一片荒蕪的山脈中,數十道身影正在圍攻一座殘破的古陣。
那古陣籠罩著一座石臺,石臺上盤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陣法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隨時可能崩潰。女子的白衣上沾染了血跡,氣息虛浮,顯然已經支撐了很久。
她生得極美。
青絲如瀑,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即便此刻面色蒼白、嘴角帶血,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大燕王朝三公主,雲清瑤。
中州第一美人。
同時也是大燕王朝最年輕的山河境修士。
但此刻,這位天之驕女的情況很不妙。
古陣外圍,數十名黑衣人正在輪番轟擊。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氣息在山河境中期。
他的身邊還站著三個山河境初期的修士,四人聯手佈下了一座困陣,將雲清瑤的退路徹底封死。
“三妹,何必呢?”
一個聲音從黑衣人後方傳來。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錦袍的青年負手走出。他的面容與雲清瑤有三分相似,眉眼間卻多了一絲陰狠。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老者,氣息深沉,赫然也是山河境。
大燕王朝大皇子,雲滄瀾。
雲清瑤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冷意:“大哥,你我之爭,何必牽連旁人?”
“旁人?”雲滄瀾笑了,“你說二哥?他可不是旁人。這大燕的皇位,只有一個。父皇偏袒他,你也向著他……我這個做大哥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啊。”
他的笑容收斂,聲音變冷。
“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雲清瑤沒有回答。
雲滄瀾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揮了揮手。
四名山河境同時出手,四道靈光轟在古陣上。古陣劇烈震顫,光芒又黯淡了幾分。
雲清瑤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她的修為本就比雲滄瀾低一層,又被困陣壓制,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一道五色光芒從天而降。
沒有人看清那是什麼。
只是光芒一閃。
然後,四名山河境黑衣人的胸口,同時多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他們低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然後仰面倒下。
雲滄瀾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猛地轉身,看到了一個青衫年輕人正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那年輕人面容普通,氣息內斂,看起來就像一個凡人。
但云滄瀾的兩個山河境護衛卻同時變了臉色,他們根本感知不到這個年輕人的修為。
不是收斂,不是隱藏,而是他們連感知都感知不到。這意味著對方的境界,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你……你是誰?”雲滄瀾的聲音有些發抖。
周毅沒有看他。他隨手一指點出,五色光芒洞穿了那兩個山河境護衛的眉心。
兩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從出手到結束,前後不過兩個呼吸。
六名山河境,全滅。
雲滄瀾的臉色變得慘白。他連退數步,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周毅看了他一眼,沒有動手,只是輕輕一拂袖。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雲滄瀾震飛出去,撞碎了數十棵大樹,口中鮮血狂噴。
他掙扎著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遁光逃了。
周毅沒有追。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座殘破的古陣上。
古陣中,雲清瑤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眼中滿是震撼,六名山河境,在她這位大燕王朝的公主眼中,已經是頂尖強者了。
但在這個青衫年輕人面前,卻如同紙糊。
她深吸一口氣,從石臺上站起身,向周毅行了一禮。
“晚輩大燕王朝雲清瑤,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周毅打量了她一眼。
白裙染血,青絲微亂,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水,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卻又不顯得卑微。
即便剛剛經歷生死,她的氣度依舊從容。
周毅點了點頭,正要離開。
“前輩請留步。”雲清瑤忽然開口。
周毅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雲清瑤從石臺上走下來,手中多了一枚儲物戒指。她雙手奉上,神態恭敬卻不諂媚:“這是清瑤的一點心意,還請前輩收下。”
周毅神識掃過那枚戒指,裡面有幾株品級不錯的靈藥,還有一些靈石和丹藥。
對於一個山河境修士來說,算得上厚禮了。
他沒有推辭,隨手收下。
雲清瑤又道:“前輩若是不嫌棄,清瑤還有一個訊息,或許對前輩有用。”
“什麼訊息?”
“太昊秘境。”雲清瑤說,“不知前輩可曾聽說過?”
周毅的目光微微一凝。
太昊。三十萬年前的人族至尊。
“說下去。”他說。
雲清瑤微微垂眸,聲音壓低了幾分:“太昊秘境,據說是太昊至尊當年的修煉之地。裡面有他留下的古經和至尊器。這個訊息,目前只有三大皇朝和我們大燕等幾個王朝知道。”
“秘境的入口在隕仙原深處,被一座上古封印鎖著。”她頓了頓,“半年後,秘境就會開啟。”
周毅看著她:“為什麼告訴我?”
雲清瑤抬起頭,那雙琥眼眸認真地看著他:“清瑤的實力,在秘境中自保尚且勉強,更不用說爭奪機緣。但前輩不同。
若前輩願意前往,清瑤願以前輩的名義開啟秘境——只求前輩在秘境中,能照拂清瑤一二。”
她的目光清澈坦蕩,沒有閃爍,沒有算計。
周毅沉默片刻。
這個女子很聰明。她沒有用“報答救命之恩”來綁架他,而是直接把話說開。
我給你進入秘境的機會,你在秘境中庇護我。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好。”他說。
雲清瑤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再次行禮:“多謝前輩。還未請教前輩名諱?”
“周毅。”
“周前輩。”雲清瑤鄭重道,“這半年,前輩若是不嫌棄,可在大燕都城暫住。秘境開啟時,清瑤與前輩一同前往。”
……
半年時光,轉瞬即逝。
周毅在大燕都城住了下來。
雲清瑤給他安排了一座僻靜的院落,他每日打坐修煉,偶爾出門走走,感受中州的風土人情。
雲清瑤每隔幾日便會來拜訪一次。她說話不多,每次來只是送一些靈茶靈果,偶爾請教一些修煉上的問題。
周毅心情好時,會點撥她幾句。她的悟性極高,往往一點就透。
周毅注意到,這位大燕三公主的修煉根基極為紮實。
同樣是山河境初期,她的法力精純程度遠超同階。這讓他對雲清瑤多了幾分欣賞。
半年之期,轉眼即至。
隕仙原,位於大燕王朝以北八十萬裡。
這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方圓數十萬裡都是龜裂的大地和風化的岩層。
傳說三十萬年前,太昊至尊曾在這裡與什麼東西大戰過一場,將整片大地都打成了廢墟。
周毅和雲清瑤抵達時,隕仙原深處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三大皇朝的人到了。
大乾皇朝來了六個山河境,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金色龍袍的中年男子,氣息深沉,赫然是山河境巔峰。
大魏皇朝來了五個,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老者,手持青銅柺杖,同樣是山河境巔峰。
大周皇朝來了五個,為首的是一個美豔婦人,身穿鳳袍,氣息在山河境後期。
除了三大皇朝,還有七八個王朝的人也到了。
這些王朝的實力比三大皇朝弱上一籌,每家只派了一到兩個山河境。
大燕王朝除了雲清瑤,還來了一個老王爺,山河境中期。
周毅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數十個山河境,這就是中州明面上的頂尖力量了。
聖人不出,山河為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一瞬,他注意到了一個老者。
那老者鬚髮皆白,身形佝僂,面容和善,氣息在山河境中期。
他獨自站在人群邊緣,似乎與任何勢力都不相熟。
周毅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雲清瑤低聲向他介紹著各方勢力。她的聲音很輕,只夠兩人聽見:“大乾皇朝那位是鎮北王趙無極,山河境巔峰,據說已經觸控到了聖人的門檻。
大魏那位是太傅魏無羨,同樣是山河境巔峰。大周那位是長公主姬瑤光……”
周毅一一點頭。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入口!入口出現了!”
周毅抬頭望去。
隕仙原中央,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縫隙深處,有金色的光芒透出,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古老而浩瀚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太昊至尊的氣息。
周毅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感受著那股氣息——古老、浩瀚、威嚴,確實是一位至尊級別存在的氣息。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具體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只是一種直覺,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直覺。
那股氣息……太純了。純得不像是經歷了三十萬年歲月消磨的樣子。
他將這個念頭壓下,沒有深想。
三大皇朝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裂縫中的金色光芒開始湧動,一層又一層,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然而,那道裂縫卻依舊沒有開啟。
它只是裂得更大了,但依舊是閉合的。
“怎麼回事?”趙無極皺眉。
眾人再次嘗試,將所有法力同時催動。
這一次,裂縫劇烈震顫,金色的光芒暴漲,卻依舊無法真正開啟。
就像一扇門被推開了縫隙,卻始終差那麼一點。
“聯手。”魏無羨沉聲道。
數十位山河境同時出手,將法力注入裂縫。裂縫震顫得更加劇烈,但依然無法開啟。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諸位道友,老夫有一言。”
眾人回頭,看到了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負手站在人群邊緣,面容和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是何人?”趙無極皺眉。
老者拱了拱手:“老夫玄天宗,雲遊長老。”
玄天宗。
這兩個字一出口,在場眾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三大皇朝的人還好,那些王朝的代表卻紛紛變了臉色。玄天宗,那個比三大皇朝還要古老的隱世宗門。
周毅的目光也落在那老者身上。玄天宗的人,終於出現了。
雲遊長老走到裂縫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抬起頭,面色凝重。
“這座封印,比諸位想象的更加複雜。”他指著裂縫中湧動的金色光芒,“太昊至尊留下的封印共有九層。第九層……需要血祭。”
“血祭?”趙無極皺眉。
“以強者精血為引,方能破開最後一層封印。”雲遊長老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這是太昊至尊當年留下的後手,為的是防止封印被心懷不軌之人輕易開啟。老夫在玄天宗的古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應當不會錯。”
血祭。
這個詞讓在場不少散修變了臉色。
但三大皇朝的人卻沉默了。他們在權衡。
片刻後,趙無極率先開口:“需要多少精血?”
“越多越好。”雲遊長老說,“最好是山河境以上的道友,自願獻出部分精血。不會傷及性命,但修為可能會有所損耗。”
自願。這個詞說出口,在場許多散修的臉色更難看了。
但在三大皇朝的威壓下,沒有人敢說“不”。
最終,三大皇朝和各大王朝湊出了三十位山河境“自願”獻祭。
一道道精血從這些修士體內飛出,注入裂縫。
裂縫中的金色光芒開始變得濃烈,從金色漸漸轉向一種奇異的暗金色。那光芒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掙扎、衝撞。
周毅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他的神識悄然探向裂縫深處。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在那裂縫的最深處,在那層層疊疊的金色光芒背後,他感知到了另一個方向的衝擊。
不是從外面向裡面衝,而是從裡面向外面衝。有人,或者什麼東西——正在從封印的內部,全力破解封印。
血祭從外,衝擊從內。
內外夾攻。
周毅他感知到了更多的東西,那些從內部衝擊封印的力量,數量極多。
密密麻麻,如同蟻群。每一道都不算強,但匯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讓人心悸的洪流。
那不是一個人在衝擊封印。
是無數個。
而那道裂縫,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道暗紅色的深淵。
深淵中,光芒翻湧如潮。那是被壓抑了數十萬年的目光。
周毅的手指微微收緊。
而在那裂縫的最深處,封印的另一端,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