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了正好(1 / 1)
她攙扶著葉州,正往沙發走去,兩人如同熱戀中的情侶,目中再無旁人。
呼吸停滯,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有什麼東西像是要從眼角流出。
我眨了眨眼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叫停腳步。
“時先生。”
是葉州。
我轉頭看去,沈絮精緻面容閃過幾分不耐,“你怎麼還追來醫院了?”
“絮絮,別這麼說,時先生肯定是身體不舒服才來醫院的,要是沒感冒,我才不想來。”
葉州輕咳兩聲,蒼白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絮絮,兩人竟已經親密到這種地步。
沈絮擔憂的看了他一眼,“是是是,你坐好先別說話了,病人還逞什麼能。”
“你怎麼不舒服?來醫院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沈絮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一頓,腦袋中想好的措辭都沒了。
只剩下乾巴巴的一句。
“我感冒了,來拿藥。”
不等沈絮開口,葉州又輕咳兩聲,“果然天氣降溫太快,連時先生都感冒了,絮絮,你可別也感冒了。”
果然,沈絮臉色一變,冷笑一聲:“感冒?你不是拿藥了嗎?藥呢?”
我渾身一僵,口袋裡的藥盒膈得我腿生疼,可我卻沒辦法拿出來。
那並不是什麼感冒藥,而是延緩我生命流速的藥。
見我不說話,葉州又打著圓場道:“絮絮,你就別說時先生了,或許時先生身體好,沒到跟我一樣得輸液的地步。”
看我沒動,沈絮精緻的臉上染著薄怒,“時琛你還要不要臉?能不能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難道你還要跟一個病人博關注嗎?”
她語氣中的厭煩毫不掩飾,猶如尖針一般落入我耳裡,扎得我生疼。
她在葉州身側坐下,連頭也沒抬:“你要沒病就回去吧,別在這裡礙手礙腳了。”
我試圖解釋什麼,卻發現無論我說什麼,都改變不了沈絮的想法。
沈絮拉著葉州的手,想要替他緩解藥物的冰涼,兩人相視而笑。
瞧著眼前這一幕,我渾身僵硬,就像是被一瓶烈酒澆透,徹底麻木。
喉嚨湧上一陣澀意,攥成拳的手顫抖著,突然湧上一股無助。
我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多餘,大腦催促著我轉身離開,卻抬不起腳,挪動不了分毫。
沈絮抬頭睨了我一眼,眸中的寒意一閃而過。
“你怎麼還不走?”
“小絮……\t”
沈絮眸色冰冷,“是覺得自己還不夠礙眼嗎?葉州是病人,不需要被打擾,你別自討沒趣!”
我未說出口的話徹底凍結在喉間。
“我這就走。”
直到走出拐角,我才敢回頭,沈絮那張精緻漂亮的側臉措不及防的映入眼中。
栗色長髮隨風飄蕩,望著葉州的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偌大的房間靜的能聽見迴音。
曾經我以為如果不是遇到沈絮,我會一直孤單下去。
自從那場高燒後,沈絮從不讓我一個人,她說擔心我再出什麼事沒人發現。
可現在,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沈絮又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
我控制不住對她得感情,也控制不住此時此刻,心臟一抽一抽的像是要疼暈過去。
直到天幕逐漸漆黑,沈絮還是沒有回來。
空蕩蕩的屋子裡,一個人,孤獨,特別難熬。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了,雨水滑落在手機螢幕,葉州的朋友圈赫然在首頁。
配圖是一桌飯菜和沈絮的背影,文案只有簡單兩個字,幸福。
我猶如一隻偷窺別人幸福的老鼠,我將圖片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都是些清淡滋補的菜,一看做菜的人就非常體貼。
沒想到,當初我的千金大小姐,也開始學著照顧別人了。
沈絮從小到大任何事都沒親自動過手,除了那次她突發奇想的要自己做飯。
那時我有幸吃到了沈大小姐親手做的飯菜。
一碗煮糊的粥,和一個煎的看不清原貌的雞蛋。
沈絮傲嬌的昂著頭,冷哼著命令我必須吃完這頓早飯。
其實細看之下,便能發現她的慌張和心虛。
我知道她是為什麼,沈家的下人從來不會管我三餐有沒有吃飽,沈絮吃飯我才能吃飯,沈絮不吃飯,我便也沒飯吃。
不知沈絮從哪得知這件事,從這之後,我再也沒有餓一次。
她的廚藝也變得越來越好。
臉上一片溼潤,我分不清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水。
不同尋常的溫熱再一次流出,越來越頻繁了,骨縫像是灌進了風,一個勁的呼嘯著疼痛,我強撐著回到客廳。
再次睜眼,天光大亮,衛生間的方向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我低頭,看見身上蓋著一條薄絨毯子。
沈絮回來了。
心裡也有些欣喜,看樣子,她還是關心我的。
我將毯子拿進洗衣機,沈絮有潔癖,要是不給她洗乾淨,她會生氣。
沈絮擦著頭髮從衛生間出來,瞥見沙發閃爍的手機,看了一眼陽臺,伸手拿起。
“喂?你好,是時先生嗎?您在我們這裡挑選的墓地什麼時候有時間過來看呢?”
沈絮握手機的手一頓,“墓地?什麼墓地?”
我看見沈絮楞了兩秒,下意識拿著電話走到我的面前。
我頓如臨大敵。
對上沈絮那雙探究的眼睛,一萬個理由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你給我解釋解釋,墓地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呼吸一滯,緩了兩秒:“家裡祖墳要重新修繕,乾脆就另外選地址了。”
我伸手拿過電話,忽略另一頭的聲音,摁下結束通話。
沈絮眉眼一鬆,“大清早的,說墓地,可真晦氣!你昨天不是說你感冒了,好點了嗎?”
看她這麼容易被我糊弄過去,我一時不知是喜是憂,甚至忍不住猜測,或許告訴沈絮我時日無多,她會擔心嗎?
轉念卻又覺自己自作多情,還不待我回答,便又聽見沈絮道:“看你臉色這樣,也不像是生病感冒,以後不要再拿生病這種事開玩笑了。”
她轉身離開,看不清我臉上的苦笑,對啊,說不定她現在,正盼著我死了正好,或許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會一直纏著她不放了。
我低頭看著手機,給剛才的號碼重新傳送一條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