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過夠了(1 / 1)
至始至終,門口那道身影沒動過。
我苦笑一聲,心比此刻的天更冷。
沈絮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腳上的拖鞋早不知掉到哪裡去,冷,全身上下冷得發抖。
手也根本使不上力。
管家小心翼翼鬆開手,特地走遠好幾步給我騰位置。
我咬著牙撐起手,腳下一滑,直愣愣的摔下去。
眼前,是管家那張因驚訝放大的臉。
耳邊傳來沈絮的喊聲。
痛。
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要碎了般。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我半睜著眼,唇早已被咬出血。
“你好好的做什麼妖!大過年的,你非得鬧不安生是吧!”
呵斥傳入我耳裡,沈絮不耐煩的蹲在我身側。
衣服被樹枝刮出好幾道口,正往外飄著鵝毛。
我暈過去前,只聽見沈絮在我耳邊不停抱怨,只覺悲哀。
無論我怎麼樣,都得不到你一句關心。
沈絮,你的心,比今年的冬天,還要冷硬。
我睜開眼,坐在病床邊的,赫然是江臨。
見我醒來,他神色閃過一抹不自然。
腳踝傳來痛感,我轉頭看去,厚實的紗布纏繞著腳踝。
“你怎麼回來了?”
聲音低到我自己都快聽不清。
不知我哪句話觸動江臨神經,他面色一變,怒氣衝衝道:“我再不回來,等你被沈絮折磨死都不知道!”
我抿唇不語,江臨瞧見我這副模樣,更為動怒。
“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到底圖什麼啊!”
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圖什麼?當然是圖我家的錢了。”
沈絮漫不經心地聲音傳來,不知她什麼時候來的。
“圖錢?呵,我倒想問問你,你給了他多少錢用?”
我抓著被子的手不由得攥緊。
十六歲那年,我就開始兼職,學費是我父母留下來的撫卹金,生活費都是我自己兼職掙的。
直到一次我在遊樂園發傳單,被沈家人認了出來,他們呵斥我不允許再兼職。
沈母的話語至今我還記得清楚。
她說,“不許再這麼丟人現眼,像我們沈家虧待你一樣。”
他們沈家。
對啊,我從來不是沈家的一份子。
就算沈家再有錢,也輪不到我身上一分。
“沒花錢?他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現在還費盡心思的跳樓,不就是想跟我離婚,分到我的財產嗎?”
沈絮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吐口而出的話無關痛癢,字字句句卻如尖刀紮在我心上。
原來,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沈絮。
這麼多年以來,我才發覺,我並不瞭解你。
一切都是我,自以為是。
沈絮半眯著眼到我病床前,目光像是要將我生吞,似笑非笑道:“這麼處心積慮的想要分錢,怎麼,你是怕你的溫總,養不起你?”
“你別太過分!沈絮!”
江臨低沉嗓音,目光灼灼的盯著沈絮,垂在身側的手早已捏緊成拳。
“沈絮,”我聲音沙啞,“我不欠你什麼。”
我還給你。
連同我的命一起,還給你。
“不欠我什麼?當初要不是沈家,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乞討呢!”
她狠絕開口,伸手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轉頭看向她。
對上沈絮的眼睛,我才看清,她眼底騰昇的怒火。
下巴傳來的痛感讓我忍不住想掙扎。
“我告訴你,離婚,你想都別想。”
她甩開手,像是碰到什麼髒東西,嫌惡的在被子上擦了擦。
轉身離開病房。
我落寞低下頭,沈絮說得沒錯。
結婚之後,大多數東西都是她出錢買的,連那套房子也是。
我什麼都沒有。
只有滿腔的愛,可沈絮不要,她嫌我的愛廉價,買不起她想要的東西。
當初我父母的撫卹金很多,有一半我給了沈家。
感謝他們能收養我,我也清楚,要不是這一半撫卹金,或許在我成年的時候,就被趕出了沈家。
更別提和沈絮結婚。
也許,在沈絮眼底,我的付出不算付出。
淚珠從眼角滾落,砸進被子裡,消失不見。
江臨見狀,忍不住開口:“你欠她多少,我幫你還了!”
他真是看不下去沈家這幅作態!
明知時琛是孤兒,竟還要這樣為難他!
我搖搖頭,謝絕了江臨的好意。
這是我和沈絮,和沈家的恩怨,實在不該,將別人牽扯進來。
“你真是!”
江臨從緊閉牙關狠狠擠出幾個字,嘆了口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我轉頭看向窗外,新年氣氛濃郁,連醫院窗戶也貼著紅色窗花。
“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嗎?你不回去嗎?”
昨晚綻放在天空的焰火歷歷在目。
“我他媽趕了一夜的飛機回來看你,你就趕我走是吧!”
江臨想扔什麼,最後也只是握緊拳頭,狠狠砸在床沿邊。
幸虧這個病房除了我,再沒別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不回去陪家人過年嗎?”
新年,闔家團圓的日子。
換作沈家人,只會覺得我不吉利,偏偏挑這樣的日子。
擔心我損了他們一家人來年的運氣。
聽我這樣說,江臨臉色好了幾分,“我媽待會就來給我們送飯,用不著你操心。”
我點點頭,心底控制不住的瀰漫出苦澀。
和江臨的家人不過只見了一次面,甚至都能來醫院給我送東西。
可從昨晚到現在,除了沈絮,沈家人一次都沒露過面。
他們在乎的,只有沈絮,無論我做什麼,只要威脅到沈絮,一切都不被允許。
連離婚也是。
他們明知,就算沈絮不和我在一起,能找到更好的,可顧忌沈絮的情緒。
並不打算插手我和沈絮的事。
或許,不結婚,便不會有這樣的事。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的情緒。
我對沈家,對沈絮,問心無愧。
只不過,他們看不見我的付出,只會覺得我是依靠著沈家才有如今的生活。
從未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是被沈家豢養的雀,自由於我而言,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奢求。
想要離開,就先要折斷我的翅膀,踐踏我的尊嚴。
高高在上譏諷我不自量力。
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