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血病(1 / 1)
江臨動作很快,許是想快點帶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第四天的中午他便給我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去看看。
墓地的位置在離市中心不遠的山上,溫夕特地來接的我。
特意挑了一個好的時間段,我換了一身淡色衣服,一瘸一拐的走到父母墓前。
清晨的山澗帶著刺骨的冷意,雪還掛在山從間的枝葉上。
這是我當初挑好的那塊墓地。
太陽從東邊緩緩升起,挖好的洞裡還殘留著一點積雪。
陽光灑下來,一層層的土逐漸覆蓋,直到再也看不見。
眼淚不自覺流下,砸進泥土之中。
爸,媽,是我無能,連你們死後一個安寧都得不到。
這次,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們了。
我彎下腰,撫摸著墓碑上兩張笑容猶在的照片。
時隔多年,我幾乎都快要忘記父母在我腦中的記憶,只記得最後車禍時。
父親將母親護在懷裡,而母親一直從副駕駛偏過身子,手撫摸著我的頭,殘留在眼前的。
是他們那兩張被鮮血汙染的臉。
和母親那句輕柔的,別怕。
我顧不上腳踝的傷,跪在地上,朝著墓碑的方向,狠狠磕了三個頭。
自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但我相信,不久之後,我們一家三口,便能重圓。
“今天你先好好回去休息吧,我買了明天下午的機票。”
江臨拍了拍我的肩,讓溫夕送我回去。
寒風從樹林中疾馳而來,撫摸著我的頭頂,隨後又蕩然消失。
我似乎又一次感覺到母親的手,輕柔的撫摸。
忍不住紅了眼眶。
回到市區,溫度顯然上升,我讓溫夕將我送回了和沈絮的家。
“我跟你一起吧。”
溫夕顯然不放心我。
“我就回去拿點東西,很快。”
她說什麼也不肯,我只能讓她在樓梯的位置等我。
溫夕這才點頭同意。
推開門。
屋內亂糟糟一片。
看樣子,沈絮應該是沒回來。
地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碎片都保持著原封不動的狀態。
我翻找出沈絮給我買的衣服,一件件的剪碎,全部扔進垃圾桶。
她給我買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我們沒結婚的時候。
現在的我穿上,猶如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我只覺得可笑。
這麼久,沈絮連我瘦了十好幾斤都沒發覺。
說到底,不過就是真的不關心罷了。
眼看著垃圾桶被布料填滿,我的心也逐漸變得空蕩蕩。
結婚證依舊原封不動的躺在抽屜裡的最深處。
拿起來看了兩秒,我重新塞了回去。
只是床頭櫃上的那張照片。
拿起它時,連我的指尖都忍不住發顫。
我閉上眼,下定決心,狠狠往地上一砸。
玻璃應聲而碎,碎片四散飛濺,好不容易拼湊的照片也徹底散成碎片。
只有我。
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抓著過往的回憶念念不忘。
期盼著沈絮能回頭。
甚至只要她回頭看我一眼,我便有勇氣繼續愛下去。
可現在,我愛不動了。
我將唯一的合照扔進垃圾桶,任由它被其他垃圾淹沒。
沈絮,我對你的感情,就如同這張合照,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提起垃圾,往樓下走去,溫夕正站在一樓電梯口,見我來,她大大鬆了口氣。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走吧。”
她看了眼我手裡提著的垃圾袋,神色抽搐,但並未多說什麼。
“走吧。”
路過垃圾站的時候,我讓她停下車。
用力一甩。
伴隨著噼裡啪啦的響聲,那袋垃圾和我的過去,葬送在這裡。
上車後,溫夕看了我一眼,調侃道:“你們都去美麗國過好日子了,留我一個人在村裡種地。”
我扯著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笑:“溫老闆,小的還得仰仗您呢。”
溫夕立馬哈哈大笑起來,揶揄的看向我。
“你小子還挺上道嘛。”
我似乎,好久好久,沒有再這樣開懷。
沈絮不可能和我開玩笑,每次回家,她看我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溫夕將我送到江臨的住處後便離開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忙。
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但至少,這間屋子裡,還殘留著溫度。
而不是像那個房間,冰冷,令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收拾我所剩無幾的行李,我幾乎一整夜沒睡,全身上下都疼得厲害。
喉嚨更是一陣陣的湧起鹹腥。
無論我吃好幾次藥,都於事無補。
身體裡的疼痛還是一股勁的鑽上來,趕往機場的時候,江臨就說我的臉白得有些駭人。
我忍著疼搖頭。
靠著車窗,止疼藥對我來說已經起不了作用了。
每一處的骨縫裡都喧囂著疼痛,整個大腦幾乎都被疼痛神經佔據麻痺。
我控制不住的蜷縮成一團。
喉嚨裡的鹹腥再也壓不下去,順著我的鼻腔,爭前恐後的往外湧。
鮮血很快染紅了我的衣衫。
見狀,江臨猛打方向盤,車上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不受控制的倒向另一邊。
“我靠!時琛!時琛?!”
迷迷糊糊間,我覺察到有人在搖晃我的身體,我努力的想要睜開眼。
卻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身體的溫度在一寸寸的下降,耳邊還能聽見呼嘯的風聲。
“怎麼流這麼多血。”
溫夕手足無措的捏著紙巾,想要擦去血跡。
可無論她怎麼擦,鮮血像是沒有停止的跡象。
她不知道人到底會流多少血,她只知道,再這樣下去,時琛說不定會失血過多死掉!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凌厲的看向駕駛座的江臨。
聲音顫抖:“江臨,時琛他,到底生了什麼病?”
也怪她反應遲鈍,早在美麗國時,就應該意識到不對勁的。
當時,江臨的反應都不對勁,可偏偏她沒覺察出來。
江臨抓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抓緊,喉嚨哽咽,緩緩吐出三個字。
“白血病。”
砰!
溫夕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一旁的江夫人也是不可置信。
哆嗦著開口,“你說什麼?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