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沒生病(1 / 1)
我盯著沈絮的眼睛,淚水如斷線珍珠,一滴滴往下砸。
眼眶泛紅,猶豫又不可置信,連她一貫冰冷倨傲的嗓音,都略微有些沙啞。
“你,你不是隻摔傷了腿嗎?”
她手裡舉著的病例單子明晃晃的刺入我眼底。
我瞭然,沈絮不知從哪裡知道我生病的事。
她不敢相信。
我迎上她的目光點頭。
“你到底想問什麼?”
江臨捏著筷子,不耐煩的敲了敲,早幹嘛去了。
現在做這幅假惺惺的樣子,給誰看呢。
真關心時琛,就去做骨髓配對啊。
我遞給江臨一個眼神,對方沒好氣的撇撇嘴,不再言語。
“家裡的東西,你都帶走了嗎?”
我恍惚了瞬,東西……
除了那張合照,以及她買給我的衣服,家裡任何一件東西,我都沒有動。
“是。”
我僵硬的從牙關擠出字音,渾身陣痛。
死死捏著床單,強忍著喉嚨裡破碎的音節。
沈絮挪動著步子往前,緩緩舉起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病例單。
眼眶盛滿淚水,像是隨時會滑落。
我幾乎要被她眼裡濃烈的悲傷吞沒,心臟處傳來悶悶的鈍痛。
她走到病床前,微微低下頭,與我目光平視。
眼尾微溼,聲音低得幾乎只剩下氣音。
“時琛,你告訴我,這病例單,是不是你的。”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的寫得清楚。
沈絮卻固執的問我。
我知道,她是想從我嘴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她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我。
忽然想起,我當年生病,她也是這樣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我。
虛虛環抱著我,哀求我,快好起來。
我困在過往記憶裡走不出,她哭得雙眼通紅,也死死抓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她說,不要傷害自己。
沈絮,你怎麼讓我,連恨你,都恨不起來?
看著你為我落淚,我竟忍不住心疼,這一股心疼直直湧到我的喉間,堵著我再也發不出一個字。
我緩緩伸出手,試探性伸出手,擦去她眼角溢位的淚珠。
“可能是醫生搞錯了吧,我怎麼會得白血病呢?我只是骨裂而已。”
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和語調聽起來輕描淡寫。
我清晰看見沈絮眼底的悲哀愣住了,轉瞬為一抹喜意。
“真的?”
我竭盡全力點頭,後槽牙幾乎快要咬得粉碎。
沈絮,就當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別再為我哭了。
沈絮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沒再我臉上讀出別的意思,她這才扔開那張病例單。
“你早說啊,害得我白白傷心一場,就知道你是找人來我面前演戲。”
她氣鼓鼓的拋下一堆話,抬手抹了抹溼潤眼眶。
江臨似想打抱不平,剛想開口,我便輕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轉瞬,我對著江臨輕輕搖頭。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沈絮沒再回頭看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很快離開病房。
直到人走遠了,江臨才陰陽怪氣開口:“怎麼,這就心疼了?你心疼她,誰來心疼你啊?”
我知道他是替我著想,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
“拋開我和她夫妻關係,她也是我妹妹。”
至少,她曾真心待我,拿我當哥哥看待。
“你真是無可救藥!”
江臨憤憤扔下筷子,離開病房。
我抱歉的看向江夫人,“不好意思,江阿姨。”
“沒事孩子,小臨他也是為你著想。”
我明白,要不是江臨,或許我什麼時候死在家裡也沒人知道。
我欠江臨的始終太多太多。
“你跟時琛一個病人生什麼氣?”
江夫人拽著江臨的胳膊,不贊成的看著他。
“他都病成他媽的那個樣子了,還幫著沈絮說話,你看沈絮會心疼他嗎?會去為了他做骨髓配對嗎?!”
江臨氣得眼眶發紅,渾身顫抖不停,當初自己這條命,有一半是時琛救下來的。
再者,這麼久的相處時間,他也早就把時琛當做自己的親兄弟。
江夫人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江臨的肩膀。
“你讓時琛看見,他心裡指不定又要多難受。”
江臨捏著拳頭狠狠錘了兩下牆。
“醫生說,現在他只能邊化療,邊找適配骨髓了,可除了血緣至親,適配骨髓哪有那麼好找的。”
更何況,時琛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等不起了。
“你別急,哪就沒辦法了,要是遇到適配願意捐贈的,要咱們付出點什麼也不是不行,當初要是沒有時琛救你,哪能有今天。”
江夫人也深深嘆了口氣。
這件事,難。
“我知道。”
“先進去吧,怕他見我們一直不進去,又會多想。”
江臨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和呼吸,跟著江夫人一起推門進去。
我嚥下喉嚨裡的飯,朝江臨扯出一個笑。
“別生氣了。”
江臨語氣乾巴巴的,始終不敢看我,“沒生氣,就是不值。”
我斂下神色。
感情這種事,哪有什麼值不值的?
不都是,心甘情願嗎?
“吃飯吃飯。”
江夫人重新洗了筷子遞給江臨,打破了眼下局面。
沈絮整理好情緒,暗暗有些惱怒。
她就知道!
時琛根本沒病,還說什麼白血病,根本就是矇騙她的。
為了博她的注意力。
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沈絮煩悶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鏡子裡那雙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眼。
心底那一抹煩悶更甚。
都怪時琛!
她轉身走出衛生間,葉州面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
沈絮心底咯噔一下。
時琛的事讓她這兩天都忘記了葉州還要換腎的事情。
這可怎麼辦?
“絮絮?”
聽見葉州略顯虛弱的聲音,沈絮回神看去,眼底有些不自然。
“絮絮,你眼睛怎麼了?”
葉州看著沈絮那雙明顯哭過的眼睛,有幾分不解。
“哦,就是蟲子飛進去了。”
沈絮隨意找了個理由。
“對了,絮絮,你找到腎源了嗎?”
望著葉州一臉期許的表情,沈絮忽覺喉頭哽咽,眼神飄忽。
葉州臉上的弧度一寸寸冷了下去,“沒關係,絮絮,沒有也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