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離開這裡(1 / 1)
“哥哥,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哥哥,小絮保護你。”
“哥哥,小絮帶你回家。”
“謝謝哥哥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全是少女沈絮的一顰一笑。
她搖晃的馬尾似乎掃在我心尖,盪漾陣陣漣漪。
我看著她失笑,卻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她是雲泥之別。
從不敢將這份喜歡宣之於口。
“時琛!你讓我感到噁心!”
“辦什麼婚禮,你還想讓這段齷齪的感情天下皆知嗎?!”
“沒看見我忙著嗎?別來煩我。”
“別說喜歡我!真讓人噁心!”
結婚之後,從她口中,我聽見最多的兩個字,便是噁心。
沒有婚紗照,沒有婚禮,沒有婚戒。
除了一本結婚證,沒有什麼能夠證明我和沈絮之間的關係。
我甚至陷入自我懷疑,是不是我不該說出口。
便還能和沈絮做兄妹。
是我太過自以為是,以為時間長久,總有一輩子能讓沈絮接受我的愛。
摔碎的合照是我唯一的念想。
如今,這份念想早就蕩然無存。
或許,是時候從這場編織的夢裡醒來了。
“你到底還要鬧什麼!沈絮!他好歹是你哥哥!他死了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掀開被子,江臨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他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
“好歹時琛和你年少相識!十幾年的情意在你心底,到底算什麼?”
這麼些天以來,沈絮的所作所為他皆看在眼底。
繞是陌生的親戚,也不該被這樣對待。
更何況,時琛到底還是沈家的養子!
“十幾年的情意是什麼?是他口口聲聲說愛我,喜歡我,轉頭卻和別的女人一起養了一隻狗嗎?!”
沈絮不遑多讓,銳利寒涼的目光緊鎖溫夕。
時琛還真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任何一個都不肯錯過。
偏偏她還真以為,時琛對她情根深種,到頭來,不過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罷了!
“以為我不知道嗎?時琛鬧著要跟我離婚,不就是為了要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嗎?對!我就是想讓他去死!”
沈絮神色認真,深吸一口氣。
盯著躺在床上的我,緩緩道:“時琛,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你做夢!”
她轉頭小跑出病房,轉身剎那,我似乎瞧見她眼底閃過幾分淚花,來不及細看。
沈絮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
病房安靜下來,江臨一把拉過椅子坐下,大口喘著粗氣。
雙手交叉,半晌才抬起頭來看我。
張了張嘴:“時琛,你別把她的話放心上,她就是瘋子一個。”
我眨了眨略有些乾澀的眼,點頭道:“我知道的,她只是不信我而已。”
不信我的話。
也不信我生病。
有關於我的一切,她從始至終覺得我在撒謊。
精疲力盡倚靠在床頭,窗外含苞待發的花苞萌生新的綠芽。
盎然綠色中,點綴一抹微不起眼的粉,顫巍巍的,躲在樹間深處。
溫夕和江臨交換了一個眼神。
“時琛,你想不想,換個城市生活。”
撞進兩人眼底擔憂,我下意識想點頭,莫名的不捨卻蔓延我整個胸腔。
“他們這樣三番兩頭的來找你麻煩,對你的病也沒有好處。”
我垂下眼瞼,手指越發枯瘦,手腕凸起的骨頭每晚都能將我咯醒。
“可是,就算去其他城市,沈絮要是想找,也不一定找不到。”
沈家雖算不上頂級豪門,可在各個城市都積攢有一定的人脈資源。
當初收養我,也是他們為了維護名聲的一種。
“既然如此,要走,就走得徹底一點。”
江臨眼底瀰漫著陰狠,手掌緩慢握成拳,我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離開,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渾身陡然一僵。
“可……”
我還想再說什麼,他一記眼刀甩過來,質問道:“難道你還對沈絮抱有幻想?醒醒吧,你忘了她今天對你說的什麼話了嗎?”
我沒忘。
她叫我去死。
她說,恨不得我快點死。
江臨的話猶如當頭一盆冷水,將我從頭到尾澆醒。
良久,我聽見自己的嗓音,“好,我答應你,但是走之前,可不可以讓我再逛一逛?”
這座城市承載了我太多和沈絮有關的回憶。
倘若以後不能再回來。
我也想用另一種方式,將它印刻在我腦海裡。
“好,其餘的,我來安排。”
江臨徹底鬆了口氣,疲倦逐漸爬上他的臉。
“謝謝你,露西呢,露西怎麼辦。”
是不是我離開這座城市,連露西也見不到了?
“等露西好了再過去,它腿傷不方便移動。”
得到回應後我點點頭。
靜坐在床上,心底升起一股不捨的情緒,如潮水朝我翻湧而來。
“可以,帶我出去嗎?”
江臨盯著我看了一會,雙手叉腰,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坐進副駕駛,街道車水馬龍,躍出雲層的陽光撒在地面,將影子拉得斜長。
春風帶著涼意,從車窗縫隙飄進來,打在我臉上。
隱約間,我似乎聞到花香。
車子順著道路蜿蜒攀爬,最後停在山澗。
潺潺流水聲入耳,我憑藉記憶,找到了父母新遷的墓。
彎腰將懷裡抱了許久的菊花輕輕放在墓前。
山澗的風比城裡的大,寒意十足。
兩張黑白照片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
我伸出手,緩緩撫摸著照片,心如刀割般疼。
爸媽。
這一走,不知道下次再來給你們掃墓,又會是什麼時候了。
是我不孝。
待泉下相遇,任由你們教訓。
我顫巍巍的跪下,朝著兩個墓磕了三個頭。
再起來時,已然熱淚盈眶。
金光燦爛的菊花在風中搖曳著花瓣,似經不住摧殘。
其中一小瓣捲到風中,又緩緩飄落在我頭頂。
下意識伸手摸上脖頸。
只覺得空蕩蕩的。
我忘了。
母親最後留給的遺物,早就被沈絮轉贈給他人,摔碎了。
是我沒用。
連母親最後留給我的東西都保護不好。
菊花瓣飄落在我眼前土地上,一片又一片,直至堆成一座金燦燦的小山。
我猛然抬起頭。
周遭空蕩蕩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