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不去了(1 / 1)
我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費盡全身力氣站起身,挪動著腳步往外走去。
爸媽。
我走了。
途徑和沈絮唸的同一所高中,我鬼使神差地讓江臨停下。
正直週五,熙熙攘攘的學生從校門口出來。
撲面而來青春氣息。
曾幾何時,我和沈絮也是其中一員。
“哥哥,你別吃這些東西了,沒營養,以後我讓廚師也給你準備一份。”
沈家從不給我零花錢,學校食堂卻必須花錢才能買飯。
我只能頓頓都省著只吃一個饅頭。
被沈絮無意間看見,將她手裡精緻高檔的飯盒遞給了我。
那時候,我和沈絮不熟悉。
她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小公主。
而我,不過是一個無家可歸,被沈家收養的養子罷了。
我扔掉她遞過來的飯盒,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到現在我還記得清楚,當初沈絮小跟班義憤填膺開口,“你算個什麼東西,沈小姐給的東西你也敢隨便扔了,趴地上同舔乾淨!”
我沒動,冷眼看著沈絮,她微微一笑。
走到我眼前,嬌聲呵斥小跟班:“怎麼跟我哥哥說話呢!”
小跟班連連跟我道歉。
我並不在意。
轉身離開,在那之前,我從未想過會和沈絮有任何交集往來。
他們說得對。
沈絮是高貴美豔驕傲的天鵝。
而我,不過是一隻一無所有長得還行的癩蛤蟆。
憑什麼妄想沈絮。
剛到沈家的時候,我有意無意的和沈絮保持距離。
一開始,學校的人對我頗有忌憚,只後來見我和沈絮關係不如他們想象那般融洽。
各種辱罵聲便不絕於耳。
譏諷,嘲笑。
正因如此,我在學校幾乎交不到一個朋友。
那時,也是我創傷性後遺症頻發的時期。
放學傍晚,一群小混混將我圍堵在離校不遠的巷子口。
汙言穢語入耳。
“你就是剋死了自己父母的時琛?”
“我要是你,我也跟著一起死了,怎麼還有臉好意思活下去。”
“還說是沈小姐的哥哥呢,你看沈小姐理不理你!”
“沈家的寄生蟲差不多吧!”
“真噁心!居然學別人當寄生蟲!”
“離沈絮遠點,聽見沒!”
他們似乎將我當成了出氣筒,拳腳肆意在我身上揮舞。
痛。
四肢百骸都痛得厲害。
我只能雙臂儘量遮擋頭部和臉。
“住手!”
嬌嬌的嗓音怒喝,巷子口站在沈絮嬌小身影。
她一襲白裙,在眾人注視下走到我眼前,張開雙手將我徹底擋在身後。
“你們欺負人也不看看!不知道時琛是我哥哥嗎?!一個個的,不想活了!”
那時她年紀還小,卻隱隱有了叱吒商場的風範。
一群人對視一眼,瞬間一鬨而散。
少年的自尊讓我沒辦法抬起頭看她,躲開沈絮試圖攙扶我的手,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我走了多久,她便在我身後跟了多久。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逐漸敞開心扉接受沈絮踏進我的小小世界。
思緒回籠,我眼皮輕顫,望向離校門口不遠處的巷子。
白裙少女如天使降臨的模樣,深深印刻在我腦海。
揮之不去。
“時琛?”
江臨試探性的喊道。
我回神,扯出一抹弧度:“走吧。”
後視鏡裡,院校逐漸消失在我視線內,再也不見。
江臨帶著我又重新去辦了身份證件。
原先照片上的人和如今的我截然不同。
連辦手續的人瞧我的眼神都夾雜著同情和憐憫。
只可惜,這兩樣是我最不需要的東西。
回到醫院,連續行動一天的我徹底精疲力盡。
躺在床上沒多會就睡著。
“你想好了?真的這麼打算嗎?”
溫夕甩了甩手上水珠,瞥了眼病床上的時琛,壓低聲音道。
“你難道沒看見這段時間,葉州和那個沈絮到底是怎麼對他的嗎?我也是為了他好。”
江臨深深嘆了口氣,瞧見床上凸起的一團人影,心底酸澀一片。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能做到的我都會做。”
溫夕頓了頓,瞭然點頭。
別的不說,自打時琛入院那天起,沈絮到底安分過幾天?
甚至還胡亂揣測她和時琛的關係。
哪怕她說了一遍又一遍,她和時琛什麼關係都沒有,不過只是朋友而已。
女人像是瘋魔執念,只相信自己的猜想。
根本不在乎別人到底說的什麼。
不在乎事實到底是什麼樣。
連時琛生病這件事,時琛一句話,她便篤定是時琛在騙她。
也不知道時琛到底是怎麼能忍受這麼多年。
僅憑一句喜歡。
一句愛?
一想起來溫夕便覺得渾身冒雞皮疙瘩,反正換作是她,肯定不行。
哪怕再喜歡,再愛一個人。
也不能因此喪失了自我。
愛人先愛己。
“我什麼時候跟你客氣過,開玩笑。”
兩人打趣著,沉悶氣氛消散幾分。
夜色如天空濃重化開的墨,江臨將唯一的陪護床讓給溫夕,自己蜷縮在那張只有一米五的小沙發上。
星光恰巧從窗頂闖入溫夕的視線,北斗七星宛如一個反勾手的勺子,閃爍著光輝。
陪伴在月亮旁,時常耀眼的啟明星。
她常覺得,那就是江臨。
從小到大她和江臨在一個院長里長大,她年紀比那些小孩都要大一歲。
小時候玩過家家的遊戲,她也總是第一個。
爭強好勝。
溫夕轉頭看向小沙發上縮成一團的江臨,不知為何,只覺得他似乎有些委屈。
只有江臨,從小到大都不把她當姐姐。
一口一口叫著她的名字。
原以為,能和江臨一起長大,十歲那年,溫家突然舉家搬遷移民到了海外。
就此,她便和這些人斷了聯絡,沒再往來。
直至偶然一個跨洋線上面試會,她在影片裡看見那張小時候等比放大的臉。
一眼便認出了江臨。
褪去稚嫩,充斥著男性荷爾蒙的魅力無一不再蠱惑她的神經。
幾乎是立馬通知了HR訂機票回國,她要親自線下面試。
溫夕也說不準自己對江臨到底是什麼感情。
許是小時候的感情作祟,讓她失而復得,十分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