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沒再回頭(1 / 1)
回憶從記憶蠶蛹中被抽出,細細長長的絲承載著我和沈絮的曾經。
痛苦歡愉的記憶交織在一起。
我和沈絮結婚第二年,關係有所緩和,她處理沈氏的事忙得不可開交。
每天有處理不完的檔案,和接連不斷的應酬。
太多了。
對沈氏虎視眈眈的人太多了。
彼時的沈絮,不過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更遑論,我和她之間的關係,並未被公之於眾。
懷揣壞心眼的人,並不算少。
當時在她身邊的秘書,還不是葉州。
兩個女孩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商場裡,硬生生殺出一片自己的領域,十分不容易。
沈絮每每喝得酩酊大醉簽下合同的時候,她會給我打電話。
她會委屈,會得意,會興高采烈的讓我接她回家。
那時的我和她,儼然是一對真正的夫妻。
我曾以為,或許我和沈絮的日子,會這般逐漸好起來。
直到那次,她防不勝防,酒杯裡被人下了藥。
萬幸的是,那次葉州跟在她身邊,初初嶄露頭角。
也是正因為此,她和葉州的聯絡逐漸多了起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正抱著葉州,哭得不能自已。
哭得紅腫的兔子眼,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斥著埋怨和憎恨。
我知道,她埋怨我沒能保護她。
埋怨我,在她需要的時候,從來不在她的身邊。
任憑她打我,罵我,所有的一切,我都認了。
那個給她下藥的人,也被沈家送了進去,搞得公司破產,妻離子散。
從那以後,沈絮明顯要更依賴葉州。
她也逐漸不需要再靠應酬來向公司的老股東證明自己的能力。
她越發成熟穩重,卻不再需要我。
不會再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她回家。
不會再撒嬌般的讓我給她煮醒酒湯。
她會嫌棄的問我,到底有什麼用。
我後悔。
後悔為什麼那天晚上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我。
後悔為什麼沒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
是不是我再努力,再有能耐一點,也能保護她?
是不是那天晚上在她身邊的人是我,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是不是我和沈絮,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滾落,我自覺虧欠。
虧欠沈絮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婚禮。
虧欠沈絮,沒能保護好她。
虧欠沈絮我什麼都做不好,做不到。
連在愛她這件事上,我都做不好。
江臨吐出口濁氣,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輕拍了拍:“這不是你的錯。”
淚水洶湧,止不住的從眼眶滑落。
第一次,有人說,這不是我的錯。
沈絮。
你聽見了嗎?
是我自己,把自己困在名為愧疚的牢籠中,無法脫身。
“先送她去醫院吧。”
我忍住眼底瀰漫的水霧,看向蜷縮在角落裡的沈絮,歷史的畫面歐一次在我眼前重現。
跟著沈絮和葉州一起到了醫院,她的情緒明顯緩和不少,整個人依舊渾身發抖。
“藥效已經過去了,暫時沒什麼,待會我開點別的藥。”
醫生同情又憐憫的目光在沈絮身上頓了一瞬,旋即轉身離開。
沈絮一言不發地靠在葉州懷裡,眼前這一幕深深刺痛我的眼。
猶如當年一樣。
在她身邊,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從我變成了葉州。
“時先生,你們回去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在這裡守著絮絮就好了。”
葉州將人哄睡,又貼心的替沈絮壓了壓被角,臉上流露出一抹歉意。
“不好意思,今天都怪我沒有保護好絮絮。”
江臨聞言,不耐煩地輕嘖一聲,“不是,人家和時琛兩口子,有你什麼事啊?跟你說的話你沒長記性是吧?”
他暗暗攥了攥拳頭,葉州微微一笑,縮了縮脖子。
“怎麼會呢,我不是這個意思時先生。”
我沒作聲,只是徑直走到病床邊,睡著的沈絮倒是比清醒的時候看起來更加美豔。
眉心緊蹙,夢中似乎也有什麼東西困擾著她。
我忍不住伸手,想要替她抹平眉頭,試圖抹去夢中驚擾她的東西。
“看見了吧,我要是你,肯定早就識趣的走了,而不是還留在這裡礙手礙腳。”
江臨轉頭看向葉州,語氣充滿著不屑。
葉州滿眼失落低下頭,悶悶開口:“我知道了。”
轉身離開病房,似眷戀的看了眼病床上的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直到走出醫院那扇大門,葉州惡狠狠的踢開腳邊的石子,鬼知道時琛怎麼會突然來啊。
要不是時琛來了,說不定今晚他就已經得手了!
只會擋他的財路!
遲早要把時琛解決掉!
真不明白,當初走了幹什麼還要回來!
葉州回頭看了眼醫院的大門,抬手攔下一輛深夜計程車。
眼看著車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江臨這才慢悠悠從視窗收回視線。
“我說,你還要看她看多久啊,醫生不都說了沒事嗎?你忘了你自己也是個病人?”
江臨訓斥的話落入我耳裡,我斂下眸中翻湧情緒。
記不清有多久,我沒再見過睡著後的沈絮。
或許,是沒見過對我沒有不耐煩,沒有厭惡表情的沈絮。
讓我忍不住念起從前。
從前和沈絮上下學時,無憂無慮的時光。
“別看了,你回去睡覺吧,我現在給溫夕打電話,讓她過來看著,你放心了吧。”
江臨邊掏手機邊沒好氣的開口,嘴裡忍不住抱怨。
“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她什麼,寶貝得跟個眼珠子一樣。”
我盯著沈絮那張臉,想要將她的五官都深深記在我腦海中。
沈絮,我好害怕。
害怕會忘記你。
害怕會記不清你的樣子。
記不得你的聲音。
可是,我明白。
我和你的緣分,已然走到盡頭。
回不去了。
這份愛,我留給你。
留在原地。
放下的一瞬間,原先壓在心頭的巨石陡然消失,沉重感覺蕩然無存。
我只覺得身心一陣輕鬆。
最後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砸向被子,暈開一灘淺淺的水漬。
“走吧,我們回去。”
我站起身,虛弱的身體連走動便像是四肢百骸都重新組裝,鑽心的痛抵達心尖。
壓抑著喉間的痛呼,我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