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十分鐘（1 / 1）
“你看，露西都會安慰你。”
溫夕一同蹲在我身邊，沉重的山峰似乎被挖去一角。
我心下輕了幾許。
陪了露西許久，我和江臨才不得不回醫院，快到醫生查房的時間。
和溫夕在街道邊告別後，我坐上了副駕駛。
疲倦和睏意一同襲來，收音機裡柔和又輕緩的音樂流出，如同上好的催眠曲。
我靠著座椅，昏昏欲睡，強撐的意識再暖風吹來的剎那，煙消雲散。
夢中，我站在一片茉莉花花圃中，香味止不住的往我身上鑽。
試圖嵌入我身上每一個毛孔。
遠處，一棟房子映入眼簾，我死命的朝著那棟房子奔跑。
臨近了，卻發覺那是沈家的別墅。
沈父沈母從車上下來，原本晴朗的天下一秒烏雲密佈，轟隆作響的雷聲似要把天劈開一道口子。
沈絮舉著一把小花傘，站在門口。
我想起來了，這是我第一天到沈家時的樣子。
瞧見她眼底的揶揄和好奇，嬌聲嬌氣的喊了一句哥哥。
“我們回家。”
我不想動，我想說，這不是我的家！
可無論我如何拼盡全力，那句話始終卡再喉嚨裡，像被人死死捂著嘴。
任由沈絮牽著我進了別墅，參觀上下每一間飯。
我侷促的表情和沈絮臉上的自在形成鮮明對比。
以前怎麼沒發現，我和沈絮，一開始就不合適。
小時候發生的事情猶如走馬觀花，在我眼前重現，我掙扎著起身，猛地睜開眼。
車依舊行駛在路上，暖氣烘得我整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臨掃了我一眼，滿臉莫名：“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我抬起手，卻摸到一腦門的冷汗，掐了一把大腿軟肉，清晰痛感傳來，我撥出一口濁氣。
“我睡了很久嗎？”
“久什麼啊，才十分鐘。”
十分鐘。
原來我以為那麼長的曾經，不過區區十分鐘。
我一直認為，和小時候有關的事，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個夢提醒著我，記憶深處，我仍舊記得清楚。
“咋了？一臉失魂落魄的，做噩夢了還是做春夢了？”
他調侃聲音在耳畔響起，我沒接話，壓著心底那一抹起伏不定的情緒。
眼見我低頭不語，江臨輕嘖一聲，顯然不耐煩：“別跟我說你夢到沈絮了。”
車廂氣氛徹底靜謐，良久，我才聽見我自己的聲音。
“我夢到了小時候。”
不願回憶起的往昔，翻江倒海般的湧現，令我想不記起都難。
“江臨，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到沈家嗎。”
我抬起頭望著眼前被路燈一寸寸照亮的路。
曾以為，我的人生就如同黑夜般，見不到一丁點光亮。
可是我錯了。
黑夜有萬家燈火，有繁星點綴。
我是沉溺在深海之中，無法自救。
所有幸福在車禍來臨那一天破碎，我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原本我會淪落到孤兒院。
沈家收養了我。
哪怕僅僅是為了名聲，我也不得不感謝他們。
沈絮，才是那個真正拽著我走出深淵的人。
我發病的時候，她會寬慰我，陪著我。
拉著我的手，一遍遍的告訴我，還有她。
她還在。
其實我都快要分不清，我對沈絮，究竟是愛，還是依賴。
又或許兩者交雜。
飛鳥從不會停歇在同一棵樹上。
沈絮對我的好，讓我無法忘卻，我忍不住自私的想要她陪在我身邊。
久一點，再久一點。
後來，我差一點失去她，又得到了，和她長久在一起的機會。
是不是，我如果不貪心，就不會和沈絮走到今天的地步？
我抬手拭去眼角不自覺流出的淚。
“不是我忘不了沈絮，我只是必須記得。”
對沈絮的愛意，早在她一次次的不信任中，磨滅徹底。
餘光瞥見江臨的手緊緊抓著方向盤，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前方。
手臂青筋凸起，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不知道有沒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我低垂下眼，枯瘦手腕上，腕骨明顯，連我自己都覺得硌人。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小時候……”
說到這，江臨便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明明聽醫生說過，時琛可能會有心理方面的疾病。
可他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根本沒考慮過時琛的想法。
“沒關係的，都過去了，不用道歉。”
我低沉著嗓音開口，話隨風飄散在風中。
深夜寂靜，江臨推著我回病房，一路上相顧無言。
在沈家，沈奶奶當初對我也很好。
不過她住在更遠一些的老宅，並不時常見到她，依稀記得那是一位非常和藹的老人家。
是整個沈家除了沈絮之外，對我最好的人。
她像我的親奶奶，總會關切的問我好不好。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會溫和的問我喜歡吃什麼，然後親自給我做一大盆我最愛吃的水餃。
就如同我記憶裡的親奶奶一樣。
可後來，回老宅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因為沈母不願意回去。
我能見沈奶奶的次數本就不多，直到最後徹底沒有。
最近一次見她，也是在許久之前了。
不知那位和藹可親的老人，現在到底生活得怎麼樣。
“別想那些了，你不是說嗎，都過去了，等咱們離開這裡了，你就可以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江臨扔了一張毛巾給我，藉著昏暗的燈光，我看清毛巾右下角印著的logo。
被溫水浸溼的毛巾傳來溫度，驅散了心尖那一抹寒意。
是啊，都過去了。
未來的日子，或許會越來越好的。
接連三天我都沒見到沈絮，要不是溫夕時常在露西那邊看著，我只怕不能安靜在醫院裡待著。
天氣逐漸回暖，陽光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總忍不住想睡覺。
怪道春困秋乏。
花園裡許多花苞也趁著機會爭先恐後開放，整個花園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連帶著附近的鳥兒都多了起來，時常能瞧見蝴蝶停留在窗欞前。
江臨每天雷打不動的拖著我到花園曬太陽，還說什麼，要補補鈣。
心情也逐漸在這一日日的好天氣中好了起來。
沈絮電話錯不及防打來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