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玉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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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絮眼底飛快掠過一抹訝異,疑慮漸從心起。

對不起他?

沈絮低垂眉眼,長睫忽閃掩下情緒。

“老婆子我時日不多了,只希望啊,你們兩個能和和美美的。”

沈奶奶倦怠的耷著頭,胸腔高高隆起,吐出一口濁氣。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聞言,我心頭一顫。

悲哀在心頭積累卻又不得不壓下,雜糅成一團氣,鼓囊囊塞在心口,無處發洩。

我盯了奶奶兩秒,試圖把她的容貌刻在心底。

“奶奶,你要好好的。”

呼吸夾雜著氣音從喉嚨中流露,我驀然攥緊拳頭。

沈奶奶勉強笑著點頭,我慢吞吞起身,走出房門。

壓抑的濁氣無法消散,眼淚再也忍耐不住,洶湧而出,我踉蹌著步子,往樓下走去。

每一步臺階,都令我想起在這座老宅的記憶。

沈奶奶對我與沈絮,幾乎是一視同仁。

她從不會偏袒誰。

沈絮有的東西,也必須有我的一份。

來老宅的日子不算久。

只有短短的暑假。

那是我在沈家這麼久以來,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夏日暴雨連綿,老宅後山總會雨後冒出許許多多的蘑菇。

奶奶會帶著我和沈絮一起去採蘑菇,重要的不是蘑菇,是陪伴。

也是在這裡,我才對沈絮,敞開心扉。

是沈奶奶拉著我的手,告訴我:“有奶奶在,這裡就是你的家。”

繼父母離開後,第一個令我感到溫暖幸福的地方。

眼淚狠狠砸在地上,暈開一灘淺淺的水漬。

我下意識伸手撫摸臉頰,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站住!”

夾著哭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我頓住腳步,哪怕不回頭也知道是誰。

沈絮幾步邁到我眼前,她只比我低了半個頭,琥珀色眼眸蓄滿淚水。

偏偏表情狠厲。

好近。

近得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縈繞在我鼻尖。

幾乎下意識後退一步。

她眉眼下壓,質問道:“是不是你跟奶奶說了什麼?”

我瞭然輕笑,奶奶那句對不起我的話,讓她心生疑竇。

“如果不是你跟奶奶說了什麼,她怎麼會說這種話。”

她理所當然的懷疑我,只因為,我姓時,而不是姓沈。

“沈絮,你覺得,我有這個必要嗎?”

從小到大,難道你不知清楚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此機會謀得點什麼,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她厲聲呵斥,倘若不是隔著距離,只怕那股怒火都快燃燒到我身上。

謀?

我能從你身上謀什麼呢?

你的愛?

沈絮,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輕笑一聲,對上她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眸,緩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跟奶奶說。”

話音落下,我只覺悲哀。

你的不信任,於我而言,是一柄反著寒光的厲刃,三番五次的將我的心刺得遍體鱗傷。

潰不成軍。

“吵什麼?怕你奶奶在樓上聽不見是不是?”

一道嚴厲聲音傳來,沈父扶著樓梯緩緩走下,一雙眼眸不怒自威。

我繃緊身體,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身側緊握的拳止不住的顫抖。

害怕,恐懼,讓我下意識的發顫。

覺察到那縷目光落在我身上,後背一陣冷汗冒出。

“時琛。”

低沉中夾雜著幾分不耐,我低低應了聲。

“別鬧得太難看,免得外人看我們家的笑話。”

沈父語氣似警告似威脅。

喉嚨上下滑動,勉強從深處擠出一個字音來。

“是。”

直到沈父的身影從我面前緩緩走過,腳步聲逐漸遠去,我才徹底鬆了口氣。

記憶猛地將我拽回十五歲那年。

無意間路過沈父書房外。

我本沒聽清他到底在商議什麼事情。

他幾乎是衝出房間,一把將我抓住,提著我的後脖領,如同拎小雞的姿態。

不由分說給了我兩耳光。

斥罵我沒家教,居然敢偷聽。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心,被沈父兩巴掌打得煙消雲散。

沒家教三個字深深刺痛我的心。

我連家都沒有了,哪裡來的家呢。

掙扎著想要下來,卻被沈父一腳踹上膝蓋,直到疼痛傳來,我才發覺,這個男人遠不是看上去那麼溫爾儒雅。

書房內的秘密定然是見不得人的。

那次過後,我捱餓了整整三天,直到暈死在房間裡,才被下人放出來。

沈絮只是遞給我一碗熱粥,勸告我別去書房附近轉悠。

當初我家和沈家,兩家條件不相上下。

甚至我家還略比沈家多那麼一些資產。

這也是當初沈家收養我,不過感念我爸幫了他們一點忙。

但我始終沒想明白,家裡出事之後,沈家便蒸蒸日上,沒過多久,便爬到了豪門的位置。

我不敢說什麼。

只能隱隱在心底猜測。

沒證據,一切便都不成立。

更何況,那場車禍過去得太久太久。

如今根本無從查證。

我的身體,也已然不允許。

對沈父的害怕倒是深深刻進我骨子裡。

總是對他敬而遠之。

“時琛,我告訴你,你最好說到做到,不要讓我發現你又在奶奶面前亂嚼舌根!”

沈絮隨著跨過門檻,像是想到什麼,忽然回頭。

我神色飄忽的點頭,被我忽略的疑點逐漸在眼前放大。

眼前陡然閃過一片刺目的猩紅,我不自覺打了個冷顫,搖了搖腦袋,竭力不去回想那些過往。

“少爺?你怎麼了?”

胳膊上多了一隻溫熱的手,管家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一臉關切的看著我。

指尖摁著太陽穴的位置,我朝他搖搖頭,“沒事,你回去照顧奶奶吧,我們就先走了。”

眼前已然沒了沈家人的身影,想來是已經走了。

“少爺,老夫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說著,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

顯然被人摩挲把玩很久。

玉牌表面雕刻的觀音都有些模糊。

光滑的觸感,觸手生溫。

“這太貴重了。”

我見過這塊玉牌,它常年被老夫人戴在脖子上,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極為喜愛。

“老夫人吩咐了,要特地給你的,少爺你就收著吧,否則我回去也不好跟老夫人交差啊。”

管家不由分說的將玉牌塞進我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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