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去世了（1 / 1）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一整夜，沈奶奶看向我的眼神裡都帶著明晃晃的愧疚。
我並不清楚，那一抹愧疚究竟從何而來。
滿腦子都是當年車禍的情景。
一幕幕在我眼前迴圈播放。
思索良久，我啞著嗓音開口：“奶奶，你知不知道，當初我父母出車禍的事？”
奶奶靠坐的身軀一僵，她搖搖頭，神情認真：“這件事不是意外嗎？怎麼，你覺得另有隱情？”
我沒聽出什麼不對勁，一隻手揉搓著下巴，沒有證據，哪怕說破天，也只剩下疑心兩個字。
“沒有，就是意外。”
不過是意外得太巧了。
仔細回想起來，當初那場車禍明顯是漏洞百出，卻草草結案賠償，半個月的時間走完了賠償。
偌大的時家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沈父沈母如天神降臨，義正言辭的對著那些不願撫養我的親戚他痛責。
原以為，我的生活從那一刻開始新篇章。
如今，我不太確定。
是不是掉進了一個虎狼窩。
若真是沈家做的這件事，我不知道要如何再去面對沈家一家人。
沈奶奶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她勉強抬了抬眼皮，整個身子不斷往下滑。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大聲呼喊管家。
沈奶奶痛心疾首的看著我，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我忍不住靠近。
聽見她嘴邊呢喃。
“照，照顧好小絮，沈家，欠你……”
她話還沒說完，便永久的閉上了眼，整個人軟弱無力的滑進被子裡。
淚水不受控的奔湧而出，打溼了被子。
管家站在我身後，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
沈絮。
奶奶直到去世前，都還在唸叨你。
“給爸媽他們打電話吧。”
淚水大顆大顆砸下，滾落了我滿臉淚痕，壓抑著嗓音裡的哭腔，我開口囑咐。
一時間，整棟老宅都能聽見隱隱的啜泣聲。
“老夫人一走，我只怕又要回到沈家了。”
“老夫人對我們那麼好，怎麼就不能再多留幾年，老天爺真實不公平。”
“或許這就是子孫作孽，報應不爽吧。”
“呸呸呸，就算報應，也不該報應到老夫人身上！反正，我才不要去沈家。”
下人聚集再廊下，時不時有人擦了擦眼角的淚。
沈家一行人到之前，我端坐在沙發上，雙眼空洞的盯著前方。
耳邊全是奶奶彌留之際囑咐在我耳邊的話。
在老宅裡的記憶如同走馬觀花般在我眼前閃現。
沈絮欺負我的時候，奶奶也會站出來為我做主，她總說，小絮不壞，只是調皮了些。
也會斥責沈絮，讓沈絮給我道歉。
她也會吩咐下人做我愛吃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我曾有一段時間，的確將她當成了我的親奶奶。
急促腳步聲傳來，我下意識抬頭看去，一個巴掌猛地甩到我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別墅裡迴盪。
臉上火辣辣的痛感傳來，我咬著舌尖回神，目光緩緩落在來人的臉上。
沈絮滿臉淚痕，一雙眼眸早已哭得紅腫，她捏著拳頭，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厲聲質問：“你到底對奶奶做了什麼！？明明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去世！”
她哭得傷心。
沈絮從不在我眼前如此落淚。
我的心似乎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只是不知道這一抹疼痛，到底是因為什麼。
耳邊嗡鳴作響，我頂了頂腮幫子，試圖讓疼遠離。
“我沒做什麼。”
我清楚知道，這句話無論誰挺，都是蒼白無力的解釋。
“時琛，你先出去吧，小絮她現在情緒不太穩定。”
沈父沈母不知看了多久，還是沈父率先走上前來，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警告意味明顯。
我捏著拳頭，眉眼爬是上哀色。
“能不能，讓我再送奶奶最後一程？”
沈父驟然回頭，瞥了眼沈絮和沈母的背影，方才的和藹消失。
似笑非笑地走到我眼前，“可以啊，只要你告訴我，她是不是把傳家寶給你了？”
我以前從未發覺，沈父竟還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不，有的。
十五歲那年。
不過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忘卻了。
“爸，傳家寶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只是外人，奶奶怎麼可能把傳家寶給我。”
壓抑著心底的情緒，我忍了又忍，強裝出一副純良無害的表情。
“哦？是嗎？那管家說的，你奶奶給了你一樣東西，是什麼？”
他眯起的雙眸透出危險。
我沒退縮，對上他的目光，“奶奶給了我一些以前我愛吃的水餃。”
垂在身側的手緊攥，以後，我再也吃不到奶奶包的水餃。
眼淚順著眼眶滑落，嘴裡鹹鹹溼溼的。
是淚水的滋味。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打量探究的目光從我身上挪去。
“你也知道，你和小絮的婚姻從來沒公開過，你可以遠遠看一眼。”
他對我像是恩賜。
能遠遠再看一眼，我便該知足，該感恩。
說不清心底到底是什麼情緒。
想哭，卻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好，謝謝爸。”
他沒再理我，轉身往樓上走去。
深夜的風總是格外寒涼，拖著頹廢色身子我緩慢朝著車的方向挪去。
一側的耳朵幾乎有些聽不清。
不知沈絮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捱打的半邊臉明顯腫起。
繞是輕輕觸碰，都疼得厲害。
“我靠！誰他媽打你？”
江臨原本靠在車內打瞌睡，聽見響動，他掀起眼皮看來。
目光落在我臉上剎那，怒意頓從心起。
藉著昏暗燈光，瞧見我臉上清晰可見的手掌印。
“是不是沈家那群人，他媽的，三番五次的欺負病人，要不要臉啊！”
他開啟車門，作勢要下車，我伸手一把將他攔住。
“江臨，沈奶奶去世了。”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平靜，可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眼淚再一次流出。
原來不是不知道痛。
是已經痛到麻木了。
明顯感覺到江臨的動作頓住了，“我不知道，對不起……你……”
他似乎想說什麼，一時間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詞語，關上車門，默不作聲的坐在我身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