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 / 1)
潺潺熱氣瀰漫整個浴室。
水流劃過掌心,一路順著胳膊往下。
最近發生的事擠得我腦子都快爆炸。
沈奶奶所謂的虧欠,遺囑留給我百分之一的股份,我低頭輕笑。
這百分之一的股份用來彌補對我的虧欠嗎?
至於虧欠我的到底是什麼,心底已逐漸有了雛形。
待走出浴室,病房內已然沒了溫夕的身影。
“她回去了,你要不早點睡吧。”
江臨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了摸,頓了一瞬,又拿了出來。
我頷首回到病床,備好的藥靜躺在床頭櫃。
凝眸看了江臨一眼,見他神色如常。
收回視線,眼角卻溼潤一片。
我何德何能,遇到江臨這樣對我好的人。
饒是沈絮,也做不到這種地步。
嚥下喉嚨苦澀的藥丸。
我躺在那張小小病床,睏意上湧,但怎麼也睡不著。
閉上眼,各種場景爭先恐後撲來。
交織在一起。
我恍惚間瞧見十二歲的我。
他靜靜站在黑暗深處,直勾勾盯著。
清澈黝黑的雙眸似要將我看穿。
身體像是被鉗制,拼命掙扎著試圖醒來。
好不容易睜開眼,頭頂亮起的白熾燈刺得眼生疼。
捂著胸大口大口呼吸,抬起手,只摸到一腦門的冷汗。
“喲,醒了?”
陰陽怪氣的語調傳來,我這才瞧見病房裡多了兩個人。
沈絮和沈母兩人坐在那張小小的真皮沙發上。
沈母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甲,掀起眼皮,朝我身上扔了一張輕飄飄的紙。
股權轉讓協議。
夾在協議上的,還有一張一百萬的支票。
我輕笑一聲,思緒逐漸回籠。
這麼迫不及待嗎?
轉頭瞥了眼窗外,晨光剛從厚重雲層中跳出。
“既然醒了,就趕緊把這個簽了吧,一百萬,只怕你一輩子都賺不到這個數吧?”
她言語間的尖酸刻薄令人心底生寒。
我目光緩緩落在那張紙上。
一百萬。
呵,真當我稀罕這個股份嗎?
沈母轉頭打量著病房,眉眼間的嫌棄顯而易見。
“你沒病還住院浪費我們沈家的錢,以後別來家裡了,免得給家裡帶來晦氣,要不是除夕那天你故意跳樓,我估計老太太也不會這麼快離世。”
我握筆動作一僵。
什麼意思?
難道奶奶去世,還能怪我住院太久,克了她嗎?
我抬眼看向沈母,她眉眼倒豎,厲聲呵斥道:“看什麼看!你該不會根本就不想簽字吧?”
從始至終,坐在沙發上的沈絮一聲不吭。
儼然默許了沈母的行為。
我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沈絮:“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聽見我的聲音,她這才悠悠將視線挪到我身上。
空氣中隱約有什麼破碎的聲音。
我苦笑一聲,明白了她的意思。
餘光瞥見枕頭低下正反光的玉牌,就算留給我又有什麼用。
倒不如趁此機會,還給沈絮。
“哼,我就說,有些人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口口聲聲說什麼不要股份,到手裡了又不肯鬆口。”
我忍了又忍,捏著筆的手掌心逐漸泛白。
“說夠了沒有?”
太陽穴的青筋直跳個不停。
“喲,現在真是翅膀硬了,我可是你養母!說你兩句都不行了?”
養母,養母……
除了拿收養之恩威脅我,還會說什麼?
“行了,快點簽字吧。”
沈絮總算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只是她頻頻看向手錶的動作到底暴露了她的不耐煩。
“你以為我稀罕這點股份嗎?”
我猛地將筆一摔。
清脆聲響迴盪在病房。
惡狠狠的看向沈絮,她不悅皺眉:“你又在無理取鬧什麼?”
我?無理取鬧?
還真是抬舉我。
是,我怎麼能奢望沈絮能站在我這邊呢。
本就是不切實際的。
我下床撿起那隻筆,摔碎的部分膈得我手生疼。
乾脆利落的在落款處簽上名字。
沈母像是生怕我改變主意,一把奪過股權轉讓協議,她看向我時眼底輕蔑顯而易見。
旋即,一陣高跟鞋聲音響起。
我抓過枕頭底下的玉牌。
“沈絮。”
她頓住腳步回頭。
我上前兩步,沈母已然走出病房。
攤開掌心,“這是奶奶讓我轉交給你的,只是你一個人的。”
奶奶,或許沈絮,並不需要我照顧。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沈絮複雜目光緩緩落在我手掌心,眉宇間擠著一縷疑竇。
“我沒見過這塊玉牌……”
頓時,腦中靈光乍現。
或許,這就是奶奶留下的那塊傳家寶。
她心底激動,轉念想起我的話,掀起眼皮看向我。
“你說,這是奶奶,讓你給我的?”
沈絮有幾分不確定。
口袋裡的雙手不自覺握成拳,輕笑一聲:“難道奶奶會留給我嗎?我姓時,不姓沈。”
她眼底的疑慮逐漸消散。
捏著那塊玉牌,抿緊了唇。
我嘆了口氣,腦海猛地閃現葉州那張臉。
囁喏著唇道:“你,還是注意一下葉州,他……”
我話還沒說完,沈絮勾起唇角冷笑一聲。
“我還以為你轉了性子,沒想到,都這麼久了,你嫉妒心還是這麼強。”
我愣了神,我嫉妒葉州?
行,就當我好心當成驢肝肺。
不想再和沈絮爭執,無論她選擇誰,相信誰,從今往後,都和我沒關係。
“你現在要是願意服軟,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居高臨下的語氣宛如施捨。
我輕笑一聲,服軟?
憑什麼要我服軟!
我什麼都沒做錯。
“不用。”
淡漠的吐出兩個字,偏過頭去不再看她。
沈絮冷哼一聲,隨即我只聽見一陣腳步聲,逐漸遠去。
回頭看去,病房內已然沒了沈絮的身影。
我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徹底鬆懈下去,胳膊癱軟得厲害。
連抬起都格外費力。
撐靠在床沿邊,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時琛;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江臨提溜著一袋子早餐進來,狐疑問道。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早餐袋上,城南哪家有名的灌湯包店,我以前上大學時,最愛吃。
可從現在的醫院過去,少說也得一個小時。
更別提那家還是著名的排隊王。